《茉莉》油菜花田

8、茉莉.运动会（上） 我赢了

　　中秋假期结束返校，学校直接撞上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班里发出项目报名表的那天，全班都在起哄挑轻松的项目，唯独祝安动作干脆，直接填了三张报名表——一千五百米、四百米、四乘一百接力。

　　一气报完三场，半点不带犹豫。

　　宋星玥来串班站在她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你疯啦？一下子报三个，累不死你？我可没报名，我纯纯观众，全程给你加油。”

　　祝安低头捏着手里的笔，弯唇笑了笑，眼底藏着点小小的胜负欲：“没事，跑得动。”

　　话音落，她指尖点开手机，熟练地点开和江鹤的聊天框。

　　昨晚还在没完没了骚扰人家，今天倒是换了个正经又带撒娇的语气。

　　她指尖飞快敲字：
　　【班长，你觉得我能赢吗？】
　　【班长能不能别这么高冷？】
　　【我跑个第一给你看。】

　　消息发出去，祝安把手机揣回兜里，唇角翘得老高。

　　前排座位，江鹤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他低头扫到屏幕上那几行鲜活又跳脱的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屏幕光映在他眼底，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没有立刻回，却反反复复、一字一句，把那几句话看了好几遍。

　　赵鹏宇凑过来偷看：“谁啊阿鹤，看手机看这么认真？”

　　江鹤瞬间锁屏，抬眼淡淡扫他一眼，语气疏离：“不关你事。”

　　……

　　运动会第一天上午，晴空万里，操场人声鼎沸。

　　红色跑道被晒得发烫，主席台的广播声、各班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喧闹得让人耳膜发涨。

　　一千五百米检录，祝安站在起跑线上，身姿挺拔，随意活动着手腕脚踝，松弛得不像要跑长跑的人。

　　枪响落下。

　　所有人瞬间冲出去。

　　祝安开局没有抢速，刻意落在人群中间，不慌不忙，呼吸平稳，稳稳跟在梯队里，保存体力。

　　看台密密麻麻全是人。

　　江鹤原本跟着班级坐得端正，目光却不受控制，从始至终，牢牢锁在跑道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旁人都在热闹聊天、看别处的选手，唯独他，视线寸寸不离。

　　第二圈、第三圈。

　　中段赛程，不少选手体力透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祝安骤然提速。

　　脚步骤然加快，风声擦过耳畔，她一步一步赶超，从中间梯队，稳稳冲到第二名，最后一圈直逼第一，最后百米猛地冲刺。

　　风声呼啸，黑发扬在身后，少年少女鲜活又耀眼。

　　压线冲线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第一名。

　　祝安停下脚步，微微弯着腰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角。她没先看欢呼的人群，也没看跑来的宋星玥。

　　她第一时间转头。

　　精准无误，看向看台某个固定的位置。

　　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直直落进江鹤眼里。

　　下一秒，她扬起唇角，对着他，明目张胆、挑衅地笑了一下。轻起红唇，他看懂了她在说
　　“我赢了。”

　　很轻，很软，又带着赢比赛的得意。

　　看台之上。

　　江鹤整个人僵住。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路烧到脖颈。

　　他下意识别开眼，假装看向操场别处，可心跳乱得彻底，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身旁的赵鹏宇和李依辉对视一眼，默默叹气。

　　赵鹏宇小声啧啧感慨：“完了，没救了。这绝对是恋爱的男人，藏都藏不住。”

　　李依辉淡淡点头，眼底一片了然。

　　……

　　跑道边，宋星玥第一时间冲下来，拿着矿泉水扶住祝安，怕她跑完直接停下头晕，陪着她在草坪慢慢慢走缓气。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宋星玥看着远处看台还在失神的江鹤，凑到祝安耳边，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安安，牛逼啊你。刚刚全程校草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看来我，也输了。"

　　那句赌约，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祝安闻言，心跳微顿，嘴上却故作轻松，笑骂她："别瞎说。"

　　嘴上否认，心里却悄悄甜了几分。

　　上午没有剩余项目，操场上渐渐松散下来。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偷偷溜出学校侧门，打算去巷子里买小吃解馋。

　　巷子阴凉，避开正午暴晒的阳光，安静不少。

　　走着走着，祝安脚步猛地一顿。

　　巷子深处，墙角阴影里，围了一堆人。

　　视线穿透人群缝隙，她一眼看见了被堵在最里面、手足无措、满脸害怕的女生——

　　是她的室友，杨佳佳。

　　而带头堵人的，是九班出了名爱惹事的徐欣欣，还有她一群跟班。

　　最外侧靠着墙、吊儿郎当站着的男生，祝安也认得。

　　是阿志。

　　前几年在外头混，不长眼招惹周漠和宋星骁，被两人狠狠收拾过一顿的那个混混。

　　没想到现在还在这片晃悠。

　　祝安眼神瞬间冷下来。

　　她立刻拽住身旁的宋星玥，语速飞快："快，给我哥发消息，再给你哥发一条，巷子这边出事了。"

　　宋星玥一看场面也慌了，立刻低头掏手机打字，手指都在抖。

　　消息刚发出去，祝安不等任何人赶来，抬脚直接往人群里走。

　　宋星玥咬咬牙，也紧跟着冲了上去。

　　人群围得密不透风，言语刻薄，全是起哄和嘲讽。

　　祝安直接挤进去，伸手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杨佳佳死死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她抬眼，眼神冷得彻底，直视着面前的徐欣欣和阿志一行人。

　　"堵我室友，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喧闹的巷子瞬间安静。

　　阿志抬眼看向祝安和宋星玥，两个女生样貌出挑，干净漂亮，瞬间起了不正经的心思，吊儿郎当地往前凑，伸手就想碰祝安的胳膊。

　　"小妹妹，少多管闲事……"

　　他手还没碰到衣角，一旁的徐欣欣脸色瞬间难看。

　　她最看不惯这种长得干净、招人眼的女生，瞬间敌意拉满，抬手就要上前推祝安。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两边马上要起冲突的瞬间。

　　巷子口，传来急促又利落的脚步声。

　　赵鹏宇刚刚无意间瞥见巷子里不对劲，第一时间喊人："我靠！祝安在里面！好像被人堵了！"

　　江鹤原本漫不经心走着，听见"祝安"两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瞬间，他下意识拔腿狂奔，率先冲往巷子深处。

　　赵鹏宇和李依辉紧随其后跟上。

　　祝安余光瞥见三个少年急匆匆冲进来，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怎么这三个也赶过来了。她本来已经发了消息给周漠和宋星骁，只想拖到他们到场，不想把江鹤卷进这种麻烦里。

　　徐欣欣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江鹤，整个人懵了一瞬，心里疯狂诧异——

　　江鹤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高冷寡言、从不掺和琐事的人，居然会管这种校外纠纷？

　　阿志看清来人，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张嘴就是一堆嘲讽：

　　"哟，来了几个白面书生？读书读傻了是吧？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语气极尽侮辱，带着浓浓的轻视。

　　一步步逼近，眼看就要动手。

　　杨佳佳吓得浑身发抖，宋星玥也下意识绷紧身子，手紧紧攥着祝安的衣角。

　　唯独祝安还算冷静，护住身后室友，目光沉沉盯着对面的人。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下一秒——

　　巷子口，两道气场极强的身影逆光走来。

　　周漠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气压极低。宋星骁跟在一旁，脸色彻底沉了。

　　宋星骁一进来，目光先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眉头拧得很紧，开口就带着火气："宋星玥！你怎么不拦着祝安？等我们过来再出面不行吗，非要直接往里冲？"

　　宋星玥本来就绷着一根弦，听见这话立刻不服气地怼回去："我怎么拦？安安看见佳佳被欺负根本等不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杨佳佳被他们欺负吗？"

　　"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我跟着一起进去了，我又没有丢下她！"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当场互怼起来。

　　阿志脸上的笑瞬间僵死，脸色刷白，腿都下意识软了。当年被周漠和宋星骁联手收拾的阴影瞬间翻涌上来，他彻底怂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欣欣和她的小姐妹还不服气，硬撑着不服输的样子，梗着脖子想理论。

　　周漠抬眼，目光冷淡扫过一众女生，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不打女的，滚。"

　　几个字。

　　寒意彻骨。

　　徐欣欣一行人彻底被吓到，不敢多留一秒，带着人狼狈跑了。

　　巷子里瞬间清净。

　　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和僵在原地的阿志。

　　周漠没先问祝安有没有事，只低头拿出烟，指尖摩挲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烟雾淡淡漫开，他眉眼隐在烟气里，看不分明情绪。

　　宋星骁则快步走到宋星玥身边，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宋星玥摇头："我没事，佳佳被他们堵了好久，吓坏了。"

　　宋星骁"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杨佳佳，语气放软了些："别怕，没事了。"

　　祝安先开口，语气平静："我和星玥没事，就被骂了几句，没挨欺负。"

　　说着，她侧身让出身后的杨佳佳，语气沉了几分："但我室友被你们堵着欺负了很久。"

　　阿志脸色惨白，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道完歉他转身就想跑。

　　"站住。"

　　祝安淡淡开口。

　　阿志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祝安转头看向还在发抖、满眼怯懦的杨佳佳，声音清晰、坚定：

　　"佳佳，打回去。"

　　杨佳佳猛地抬头，满眼无措，眼眶通红，小声摇头："我、我不敢……"

　　"不敢？"祝安看着她，语气软了点，却异常坚定，"难道你就白白受这些欺负吗？今天不反抗，以后他们永远敢堵你。"

　　阳光穿过巷口落在杨佳佳脸上。

　　她攥紧手心，看着眼前护着她的祝安，看着不远处身形冷硬、气场极强的周漠，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她抬起手，鼓足所有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阿志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声。

　　杨佳佳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阿志挨了打，半句不敢多话，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彻底安静下来。

　　杨佳佳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抽烟立在不远处、气场清冷又护短的周漠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淡漠，浑身都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是这一刻。

　　狼狈、怯懦、常年被欺负的杨佳佳，心底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开始，偷偷喜欢上了周漠。

　　没人留意另一侧的江鹤。

　　他静静站在人群后方，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切。

　　刚刚他拼尽全力跑过来，满心都是想护住祝安，可等到了现场才发现，祝安有主意、有底气，还有周漠、宋星骁替她撑腰。

　　他来得仓促，什么都没能替她挡住。

　　甚至，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他求助。

　　一股沉甸甸的酸涩堵在胸口。

　　他想保护她，可他好像，根本没有机会。

　　这种无力感缠上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江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藏着这份难以言说的失落。

　　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子。

　　少年的心事安静沉在阴影里，无人察觉。

　　宋星骁确认妹妹和杨佳佳都没受伤，才转头看向祝安，语气还是带着点余怒："你也是，一个人往里冲，你当自己是超人？"

　　祝安耸耸肩："情况紧急嘛。"

　　"紧急就等不了？"宋星骁皱眉。

　　"等得了。"祝安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瞬，"但佳佳等不了。"

　　宋星骁被她噎了一下，没再说话，只叹了口气。

　　周漠这时把烟按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抬眼看向祝安。

　　"有没有事？"

　　祝安摇头："没事，就是跑完一千五又管了场闲事，有点累。"

　　周漠沉默两秒："下午还有项目？"

　　"四百米。"

　　"别硬撑。"

　　祝安弯了弯眼："知道啦，哥。"

　　赵鹏宇和李依辉这时才敢凑过来。赵鹏宇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祝安，你下次能不能别一个人往里冲？我们三个差点吓死。"

　　祝安看他一眼："那你们不是来了吗？"

　　赵鹏宇立刻得意："那当然，关键时刻还得靠——"

　　话没说完，被江鹤淡淡扫了一眼。

　　赵鹏宇声音瞬间小下去："靠……靠大家。"

　　李依辉在旁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祝安这才像刚注意到江鹤似的，视线落过去。

　　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刚才跑得急，呼吸还没完全平，胸口微微起伏。

　　祝安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班长，你怎么也来了？"

　　江鹤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很淡："路过。"

　　"哦。"祝安拖长了尾音，像是信了，又像是故意逗他，"那班长跑得还挺快。"

　　江鹤耳根一热，别开眼："顺路。"

　　祝安没拆穿他，只从宋星骁手里拿过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江鹤面前。

　　"奖励你的。"

　　江鹤低头看着那瓶水，没接。

　　"我没跑。"

　　"我知道啊。"祝安笑得理直气壮，"但你跑来了。"

　　江鹤指尖顿了顿，终于伸手接过来。

　　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次别一个人冲。"

　　祝安愣了一下。

　　这话不像江鹤会说的。

　　太认真，也太轻。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玩闹忽然停了一瞬。

　　可很快，她又弯起眼睛，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放心吧班长。"

　　她转身往巷口走，背影松松垮垮，语气也漫不经心。

　　"我跑得比你快。"

　　江鹤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口那点酸涩没有散，反而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揉得更乱。

　　宋星骁走在祝安旁边，低声问："你真没事？"

　　祝安摇头。

　　"真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停在和江鹤的聊天框上。

　　昨天那句【我跑个第一给你看】下面，多了他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看见了。】

　　祝安盯着那三个字，脚步慢了一拍。

　　然后她把手机扣回掌心，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不是心动。

　　至少现在还不是。

　　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班长，好像比她想象的，更有趣一点。

　　巷口的阳光落下来，照在她发梢上。

　　而江鹤站在她身后，把那瓶水握得很紧，像握着什么不敢承认的秘密。

　　宋星玥挽住祝安的胳膊，小声说："安安，你刚才太帅了。"

　　祝安冲她挑眉："那当然。"

　　宋星骁在后面听见了，忍不住开口："宋星玥，你少跟着她瞎起哄。"

　　宋星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管我！"

　　宋星骁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漠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前面几个少年少女的背影上，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清吧的员工发了条消息：

　　【今晚提前备点冰的，孩子们回来要喝。】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秋风温柔，阳光正好。

　　少年藏于心底的暗恋，少女懵懂未明的悸动，旁人一眼看穿的暧昧，还有悄然滋生的细碎心动。

　　所有故事，都在这个热烈滚烫的秋日，悄悄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