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就多练，还得沉淀》面包味的面包

69、幻境一重 潭缇让

　　潭缇让部分官兵留在荒郊小院暗中保护院子里的人，他对绿汀颂点点头后，骑着高头大马一起押送惹是生非者离开。
　　绿汀颂只是在后面遥遥喊着：“你若是有什么能透露的消息别忘了告诉吾等。”
　　潭缇单手拉缰绳，侧身道：“放心！”
　　绿汀颂等人群离开后，修修补补自己弄坏的围墙。又绕着整座宅子转了三圈，确认黑衣人离开后，才放心进了院子。
　　“不要扔下吾等。”
　　“等等吾等，吾等会追赶上您的脚步。”
　　“吾等会让自己变得有用的，您不要抛弃吾等。”
　　不知过了多久，林杉坐在孤岛上，四周环水，背后一棵桃树，花开的正好，花瓣簌簌吹落，晃悠悠飘流水里。
　　什么声音？聒噪。
　　林杉四周环顾，并无一人存在，只有铺天盖地的声似潮水般涌来。
　　林杉盘腿坐下，给自己把了把脉搏，脉搏平稳。
　　在这般吵闹嘈杂的环境中，她竟一反常态，保持了内心平和，林杉冷笑出声。
　　她果然是入魔了。
　　没有人说过入魔的人应当如何逃出生天，林杉扶着树起来，一步一步走入平静的水面。
　　林杉一点一点让水没过自己身体。
　　呼吸被裹挟，耳朵轰鸣，林杉听不清任何一点声音。
　　在他身边围绕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通人性。
　　“母亲，你不开心吗？”
　　“母亲，你留下好不好？”
　　林杉在水中皱着眉头，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她仍然在孤岛中央的桃树下坐着，浑身干燥，仿佛方才林杉入水一事压根不存在。
　　桃花慢悠悠晃到林杉身上。
　　“你留下吧，好不好。”
　　虚空的声音换了个说法。
　　这些外界声音一直在林杉耳边絮絮叨叨，说自己只是想要和妈妈亲近，何错之有？
　　伞剑不在林杉身边，她只得攀上桃树，折了一支桃枝。
　　以桃枝为长剑，林杉试着把清风十八式刷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经脉中内力枯竭的感受再度重来。
　　林杉感受着体内滞塞的经脉，梦回当年，那些没遇到白琉石的时光，林杉独自一人感受了多年的残缺。
　　如今，林杉竟然自己做出了这样选择。
　　林杉攥着桃枝，兀自而笑。
　　桃枝在林杉手上，枝丫上的桃花随林杉动作而在空中划过弧线，林杉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终也，苍白一张脸，林杉倒在桃树下。
　　······
　　此处时间一直处于夕阳西沉，跃入水平线的一瞬间。
　　天边橘红晕染，林杉又一次桃树下醒过来，静静坐了许久，叹了一口气。
　　“你们把我留下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吾等只是想和你亲近。”
　　林杉沉默片刻，看着虚空一字一句道：“那就听我的。”
　　林杉的神情逐渐趋于平缓，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在昏迷中泄露自己的痛楚。
　　一点声音也没有，林杉只是静静地睡着。
　　白琉石等人无法通过林杉的反应来判断林杉的身体状况。
　　可白琉石看林杉的状态就知道事情不对劲，金丝蛊正在引诱林杉永远沉睡，永远成为他们的母体。母体沉眠后，下蛊者吞下母蛊的蛹衣，便可获得母蛊的所有内力。
　　她皱着眉头出去，在药房里伫立许久，最后下定决心。
　　她知道清醒的林杉会如何选择，林杉不会愿意自己变成没有神志的人，哪怕武功尽失。
　　她端着一碗黑漆漆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这碗汤药是白琉石前几天便准备好药材。
　　白琉石要在金丝蛊在林杉体内达到鼎盛之前，把林杉的状态稳定下来，争取时间找到百越族人的时间。
　　蓝雀和绿汀颂协助白琉石给林杉灌下汤药。
　　每天三碗。
　　等了三天，可惜，天不容人愿，林杉仍旧昏迷。
　　“不行，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白琉石当机立断，“师弟，你在这里守着林杉和李泉年。小妹你跟我去百越。”
　　林杉昏迷不醒，李泉年大病初愈，都需要人照看。
　　百越路途遥远，可毕竟百越是自古以来的养蛊圣地，能人无数，二人去请已经是最快且稳妥的方法。
　　三人匆匆准备之际，潭缇带着一身着异服的男子来到荒郊小院。
　　来人他们都见过，是湃奢。
　　湃奢行了个礼后，亮出手中玉佩，道：“当初林杉答应我们的一个承诺。”
　　潭缇道：“湃奢带了族人来，希望能让清风箭牌收留他们，直到十八。”
　　湃奢知道抚养幼童直至成年需要耗费多少物力财力，他在强人所难，但他不得已而为之。
　　潭缇道：“不知你能否接受族人到慈安寺居住？”
　　慈安寺是收容年少失怙的幼童的地方。
　　虽然比不上百越他们自家舒服，但吃饱穿暖，好过流离失所，颠沛流离。
　　湃奢摇头道：“平章士说了，只找林杉。若是林杉不答应，我们也只当作没了这个约定。”
　　他见林杉仍未出现，蹙眉，转身欲走。
　　留心其眼神环视四周，白琉石知其在找林杉，上前阻拦：“并非林杉失信，是林杉实在醒不过来。”
　　白琉石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湃奢。
　　湃奢沉思片刻道：“我送你们去找林杉。”
　　白琉石道：“多谢，我会让他们在清风剑派平安长大。以此为证。”
　　白琉石取下手上戒指交给湃奢，蓝雀看在眼中并不作声。
　　戒指内壁雕刻戒指主人姓名，是药王谷的入山凭证。
　　白琉石是以她自己做担保，以整个药王谷做担保。
　　湃奢接下戒指，让他们选好一人送入林杉脑海中并且告知其中风险，他来施展沟通之术。
　　湃奢闭上双眼，为施展术法调养精神，白琉石、蓝雀、绿汀颂三人商量人选。
　　潭缇听他们在商讨，自知就算他心甘情愿，三人也不会放心他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杉，一时后悔涌上心头。
　　他不该用苦肉计的。
　　他当然能挡下那一箭，只不过是想要林杉可怜他，能让他在林杉心里多一点位置。
　　他在祈求一点林杉的怜悯。
　　潭缇掐了一下手背，回过神来，却见三人齐齐盯着自己。三人索性上前，白琉石道：“你要当这人吗？”
　　潭缇满心欢喜，自然是想答应，他道稍等片刻，待他修书一封。
　　原来三人商讨一刻钟，把在场者筛选了遍，总是能挑出其中不足。
　　蛊虫不会放林杉熟悉的人进去，几人勉强都可入选。
　　要林杉愿意相信，几人也可入选。
　　这时问题便来了，白琉石只怕自己被蛊虫蛊惑沉溺梦中，蓝雀和绿汀颂去劝林杉只怕会弄巧成拙，让林杉更不会醒。
　　李泉年是个好人选，可惜大病初愈，三人便想着让她好生休养。
　　到了最后，潭缇竟成了最佳人选。
　　写信完毕，潭缇交代给官兵后，回到三人面前。
　　“你当真想好了？”白琉石转动轮椅上前道。
　　潭缇点头。
　　术法施展之际，潭缇躺在另一床榻上，偷偷看了眼林杉。
　　虽然卑鄙，他想这样他和林杉的联系总会更深一层。
　　他在林杉心中的地位会更高一点。
　　潭缇睁开眼睛，入目是寻常的人间烟火。
　　孩童抓着风车穿街而过，卖糖葫芦的大爷抓着葫芦条吆喝。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潭缇不知该去哪找林杉，索性在大街上逢人便问。
　　“你见过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吗？”
　　潭缇估摸着林杉身高，手在自己脸颊颧骨处比划。
　　“所有头发是抓成麻花辫，荡在身后。”
　　“哦，对了，她眉心有一点黑痣。”
　　有的人笑着说没有。
　　有的人丝毫不理他。
　　终于问了无数个人后，有人拍手回答道：“你说的是城中央桃花武馆的林姑娘吧！”
　　潭缇大喜过望，紧问来人林杉去处。
　　那人只道，朝城中央走，一颗硕大的桃花树下，有一间武馆，林杉就在那。
　　他顺着桃花的指引，来到一家武馆。
　　他怕林杉认不出他，他还怕林杉认出他之后不愿相信他。
　　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树下桃花酒。
　　林杉在里面能跑能跳，身强体壮，一整个没有收过任何打击的武学天才，风流恣意，意气风发。
　　花瓣飘飘，林杉在桃树下武馆空地上和人切磋。
　　林杉看到潭缇之时，眼前一亮，飞身上前。
　　满身桃香。
　　林杉看他这身女孩打扮，比以前笑得还开心，眼睛一直停留在潭缇身上。
　　潭缇知道这件事，毕竟初次相间的时候，林杉就盯着他的脸。潭缇不觉得有什么错处，只觉得他身上有林杉喜欢的东西，他很高兴。
　　潭缇笑看林杉，道：“你还记得我吗？”
　　白琉石等人在外面千叮咛万嘱咐说，金丝蛊为了让林杉留下自己，会千方百计模糊林杉的记忆，让潭缇在和林杉接触的时候要小心。
　　“当然。”林杉点头，收了手里的桃枝，动作简单却带着说不出的潇洒恣意，“小葡萄。”
　　潭缇眼睛一亮，嘴角含笑，更像一只笑眯眯的大犬，道：“你想出去吗？”
　　林杉毫不意外，她知道外面等不及了，需要自己，点头道：“那就走吧？”
　　说罢，林杉率先迈开一步，桃枝收在身后，一马当先。
　　潭缇呆愣在原地，手指摩挲，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能带走林杉。
　　见他没跟上，林杉用桃枝点了点潭缇胸膛，道：“不走吗？”
　　桃枝点上胸膛的那一刻，潭缇看向林杉，手不自觉抚上胸膛桃枝处。
　　林杉犹疑上前，道：“你的伤口还是疼得厉害吗？”
　　潭缇笑着摇头，拉上林杉手上桃枝。
　　“你要抛弃吾等吗？”
　　“你要跟他走吗？”
　　“母亲你别走！”
　　“吾等不会让你离开的！”
　　大量桃花花瓣散落，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屋子坍塌，灰尘四起。
　　不知何时，林杉松了桃枝，紧紧抓着潭缇的手。
　　他们在天摇地动中沐浴在桃花里。
　　两人躺在孤岛的桃树下，四周环水，桃花静静飘落。
　　十指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