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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鲜卑南下 ...

  •   从官邸出来,阳光虽好,但风迎面扑来,还是有些冷,高永璨拢了拢衣襟,心里并不轻松。
      现在,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晴山。
      直觉告诉她,晴山有事瞒着她。

      回到小院,阿羽正在院里收晒着的衣物,见她回来,赶紧凑上前低声说道:“姑娘,那位姑娘一直在房里坐着,也不说话,送去的饭食也没动几口。”

      高永璨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她走进厢房,便见晴山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发呆。
      “晴山。”

      晴山见她回来,急忙起身,动作间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坐下说话。”高永璨扶起凳子,然后跟晴山一起在桌旁坐下。
      她静静地看着晴山,轻声问道:“晴山,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晴山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挣扎痛苦的模样,看得高永璨心头一沉。

      “殿下……”晴山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羞愧,“我……我……我有身孕了!”

      “什么!”高永璨脑中一片空白。

      她很快便冷静下来,重新问道:“孩子……是谁的?”

      晴山抬起泪眼,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鲜卑大将,赫连真的。”

      赫连真?高永璨在脑中迅速搜寻这个名字。

      慕容俨麾下的勇将,性情暴烈。

      “你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晴山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慕容俨私下送迎亲部队离开鲜卑地界后,在一次宿营时,这位赫连将军不知为何受了伤,倒在了营地附近的林子里。晴山无意中发现了昏迷的他。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可想着慕容俨毕竟放了和亲的人,对他们有恩,他又是他麾下大将,便替他简单包扎止血,又喂了些水。

      “我只是……只是不忍心见死不救,”晴山道,“没想到……没想到他醒来后,竟恩将仇报!”她说到这里,手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他……他力气极大,我没想到,我居然会反抗不了……”

      “后来……后来我们了雁门,我便一直瞒着这件事。直到景泰说殿下同意我来云中,我在路上……才越来越觉得不对,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晴山猛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我……我该怎么办啊……”

      高永璨看着眼前崩溃的晴山,心中五味杂陈,酸涩、痛惜、愤怒、还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翻涌,几乎将她淹没。她伸手将晴山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抚着她背脊,安抚道:“错不在你,晴山。你听我说,错不在你。”

      她待晴山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继续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天大的事,有我在呢。”

      晴山抬起脸,她看见高永璨那双眸子,里面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坚定与心疼。她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被这温柔而有力的目光与怀抱,奇迹般地接住了,那沉重的恐惧与羞耻,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角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阿羽的呼唤:“姑娘……灶上热着的粳米粥……好了,要现在端进来吗?”

      “进来吧。”高永璨走到门边,接过阿羽手中温热的粥碗。“再去打盆热水来,绞个热帕子。”

      “哎!我这就去!” 阿羽连忙应下,匆匆转身去办。

      高永璨回身,将粥碗轻轻放在桌上。她看着这个自幼相伴的女子遭遇如此不堪,高永璨心中除却对其处境深深的忧虑与未来种种可能的算计之外,更汹涌而上的,是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痛惜与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之责。

      她将粥碗向晴山那边推了推,劝道:“身体是自己的本钱,最是要紧。什么都别想了,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嗯。” 晴山哑声应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温热软糯的米粥滑入空乏的肠胃,似乎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等她喝完粥,阿羽也手脚麻利地送来了热水和拧好的热帕子。晴山就着热水洗了把脸,阿羽便端着水盆悄悄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屋内重归安静。晴山走回桌边,她目光不敢直视高永璨,只落在她身前的桌沿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惶惑与期盼问道:“姑娘,我若是……我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会给你添很大的麻烦?是不是……很不知羞耻?”

      高永璨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轻轻拂开晴山颊边一缕被泪水浸湿的碎发,动作温柔。
      然后,她摇了摇头,微笑着答:“不会。”

      她太懂晴山了。这个自襁褓中就失去父母庇佑的女孩,她的内心深处,对“生”本身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惜与敬畏,对“命”的坚韧又怀有最深切的共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高永璨的声音放得更柔,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晴山的手背上,“依我看,你若是肯,将来啊,一定会是个极好的母亲。”

      “姑娘,您……您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蠢?特别……没用?还、还想着要留下这个孩子,还是……还是这么个……不该来的……”
      “不该来”三个字,晴山说得极轻,字字浸满了羞愧与惶惑。

      高永璨的手微微用力,将晴山的手更紧地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傻话。孩子自个儿,懂得什么‘该’来‘不该’来?他来了,便是来了。这世道再不堪,人心再算计,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他一句‘不该’。”
      高永璨她顿了顿,看着晴山,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你更没有错。想护住一个比自己更幼小、更无助的生命,想在这冰凉刺骨的人世间,为自己、也为那小小的生命,存住一点暖意,守住一点念想,这怎么能是错?”

      这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晴山心里那扇被恐惧和自责锁死的门。晴山望着高永璨,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那目光里有委屈,有释然,有被理解的巨大酸楚,也有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希望。

      忽然,她身子向前一倾,整个儿扑进高永璨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高永璨的眼底漫上更深的怜惜。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晴山单薄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一下,又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件大事悄然发生。

      慕容俨,南下了。

      北地的严冬,来得急。几场裹着碎雪的北风刮过,屋檐下便挂起了“冰笋”。

      白维铮将并州主力军移驻云中城的决策,军中有几位老成的参军心里是不大赞同的。他们私下议论,都道云中城偏北,在此屯驻重兵,未必划算。然而底层的将士们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只因云中城北面有高山,冬日暖和。

      并州军移驻云中后的第一桩要务,便是抢修加固城防。兵士们清理废墟瓦砾,铲除荒草荆棘,不过半月光景,便从一堆断壁残垣里,建起了防御墙与箭楼。军士们这般日夜赶工,无非是盼着能在年节时,得几日松快喘息。

      白维铮还记得初到云中那日,柏庄站在坍颓了半边的城门洞口,嘀咕道:“将军,属下怎么觉得,这云中城……透着股邪性?”

      如今想来,可不正是应了那“邪性”二字?城墙刚刚修缮妥帖,人脚才将将站稳,斥候的马蹄声,便裹挟着北地凛冽的风尘传来了。

      斥候驰至中军帐前,厚重的毡帘一掀,他急促地禀报了几句话,偌大的军帐内便静了下来。

      白维铮正立在舆图前,闻言,目光沉沉地投向了云中城北面那一大片代表着荒原的空阔处。那片空白,此刻已布满了鲜卑铁骑的烟尘。

      “来了多少人?” 白维铮问。

      “至少两万骑!见旗号,是慕容部与独孤部联军!”斥候答。

      “不对劲啊……” 一旁的谢延抚着胡须,眉头紧锁,沉吟道:“慕容俨选在年关贸然生事,不合常理。”

      帐中诸将皆非庸才,深知冬日用兵,是兵家大忌。天寒地冻,粮草转运艰难,士卒易生冻馁,战马亦会掉膘乏力。且慕容俨弑叔夺权不久,内部未必全然理顺,又斩了“和亲公主”,与大缙朝廷彻底撕破脸皮。值此内忧未靖、外患环伺之际,他不思修好周边、稳固根基,反倒倾力来啃并州这块众所周知的硬骨头……更何况,眼下距离年节,很近了。

      这太不合常理了。

      若慕容俨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倒也罢了。可他能从慕容易手中夺过权柄,并且迅速压服各部站稳脚跟,足以说明此人非庸碌之辈。

      帐中诸将皆面露疑色,议论纷纷。

      通报的斥候咂摸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试探着问道:“将军,各位大人,您说……会不会是鲜卑人虚张声势?做做样子,攻打几座防备薄弱的边城,劫掠些粮草人口,好向大缙朝廷示威施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主力已移营至云中城吧?”

      白维铮没有否认这个猜测,只沉声吩咐:“多派几队斥候,再探!务必将敌军动向、兵力虚实,探查清楚!”

      斥候领命,匆匆而去。帐内诸将也纷纷领命,各自下去整顿兵马,备战迎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鲜卑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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