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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以情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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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璨看了他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默然片刻,她主动问道:“白维铮,你可以告诉我,洛阳那边的局势如何了吗?”
这话问得冒险。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将话题引向南方,引向那个他避而不谈的漩涡中心。以她此刻“顾月”的身份,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对南边局势不闻不问,安分守己。
白维铮抚猫的手,停顿下来。臂弯里的猫儿似有所觉,仰头“喵”了一声。
他心头掠过不豫与警觉。
南边是皇权更迭、血雨腥风的棋局,是他下意识里想要将她隔绝在外的危险渊薮。私心里,他甚至隐隐盼着她能渐渐忘了洛阳的人与事,就这么安安分分地留在北疆,留在他目光所及的这片天地。
烛影摇红,在她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长睫垂落的阴影轻轻颤动。这光影中的容颜美得惊心,也静得让他心底那点骤然绷紧的不安,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弯腰,将臂弯里的猫儿轻轻放回铺着厚毯的地面。猫儿四足着地,不满地又“喵”了一声,尾巴尖儿甩了甩,似在抱怨这温暖的怀抱消失得太快。见白维铮已直起身,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它便扭头,重新踱回高永璨脚边,挨着她的裙角蜷缩下来。
“王琅摄政,扶了个高氏远支的幼童登基,对外宣称是先皇遗脉。眼下,各方都在寻那位下落不明的公主。没人相信慕容俨当真会杀了大缙的公主。他在洛阳为质多年,是认得宫中人的。”白维铮回答。
他知道,即便他不说,以她的聪慧,也一定有法子探知。她肯直接问他,总算对他有几分信任。
高永璨静静听完,默然片刻,她继续问:“如果当初在洛阳琴阁,我没有阴差阳错救下你,你现在会杀了我吗?”
杀她?
他从没想过杀她。
他想过,她可能是高氏派来的细作,杀他的细作。他也想过,她要是细作,他会怎么样。
——他会谢谢高止,送了一个这么合他心意的细作过来。
当日他拦截宇文卢的囚车,就是为了追寻她的踪迹,确认她的安危。若无三年前的机缘牵扯,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这北地相遇。因果早已盘根错。
“当然不会。”他答得很快。
他知道她是因为前几日沈家捣鼓出来的那些事心神不宁。若是能安抚她,他不介意说些违心之言。他长在草原,本就不是什么恪守教条的方正君子,如今在她面前装着温和,不过是先前父亲带他去洛阳时说得话。
——南边的姑娘们都端方温文的男子,你这般冷着脸,杀气外露的模样,一定会吓着她们,让她们躲你躲得远远的。
高永璨并未因这个答案而动容。她接着问道:“那若是那天,你救得是公主,你会如何?”
“问她,你在哪里?”白维铮答。
“若是她不知道呢?”高永璨问
白维铮沉默了。
这事没法骗她。
放了承欢公主?太假了,连他自己都不信,更遑论心思剔透的她。作为镇守并州、周旋于大缙朝廷与鲜卑铁骑之间的边将,擒获那位牵动着南北局势、身负和亲使命的“公主”,最简单、最彻底、也最能避免后患的做法,便是让她彻底“消失”。
“你也会杀了她,因为她是高氏女,对吧?”
高永璨很平静。
“我是心甘情愿沈家人走的,你调查了我,你是知道的,我与承欢公主大小一起长大,和亲,是我自愿,我忠于高氏。”
“愚忠,”白维铮耐心解释,“高止无子,承欢公主又下落不明,高氏的气数早尽了。”
“白将军,高氏才是正统。”
“正统?”白维铮不屑,“当高止妄图用一个女子来换取边境苟安时,它就不是正统了。且不说抚四夷,安天下。制民之产,庠序之教,高氏哪一点做到了。”
“顾月,高氏不值得你赔上性命。”
高永璨对上白维铮灼热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放弃高氏?放弃那与她血脉相连、从降生起便背负的责任与使命?和亲路上淋漓的鲜血,父皇拼尽全力将她推出洛阳漩涡时眼中的期盼与痛楚,还有那些为她战死、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侍卫……这一切,岂是他一句轻飘飘的“不值得”便能抹杀,便能让她背过身去?
“白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高氏纵有千般不是,亦是大缙正统。背弃血脉祖训、苟且求荣之事,我不会做。”
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决绝。
白维铮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这份“愚忠”,让他心头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想法,高永璨如何不知道?
她很清楚,他待她不同。这份“不同”里,有对昔日救命之恩的偿还,有对她处境不由自主的怜惜。然而,她更明白,仅靠欺瞒、伪装和曲意逢迎换来的安全,不足以真正取信于白维铮,更不足以为她这个“公主”,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赢得一丝转圜余地。
她必须亮出筹码。亮出他无法忽视的价值。
“将军从鲜卑人手中救出我,一路庇护,此恩此德,我铭记于心。我虽为女流,亦知投桃报李,互利共存的道理。和亲之前,缙帝便令我熟记鲜卑诸部兵力布防、内部纷争脉络,乃至其部族习俗与可供利用的弱点。如今,我愿将这些内情,尽数献予将军。”
高永璨略微停顿,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更沉静了几分。
“将军,我愿与你成亲,是因为不是敌对的。我忠于高氏,但世家背弃高氏,他们是我的敌人。你虽厌恶高氏,但你最厌恶的,应该是应该是那些盘踞洛阳、鱼肉百姓的人吧!”
白维铮明显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她会与他谈论这些本该属于将领幕僚的机密要事。
高永璨迎着他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高氏是不成气候,但若不拔除根深蒂固的门阀偏见,下一个当权者,难道就不是下一个高氏吗?”
白维铮没有立刻接话。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看着她,眸色深沉。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安居并州,守土御边,保一方百姓安宁,是父亲遗愿。南下中原,逐鹿问鼎,非我所能,亦非我所求。你,太高看我了。”
这话是拒绝,也是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将军何必妄自菲薄,天下局势,你看得当比我更清楚。”高永璨却轻轻接过话头。
她看向白维铮,眼里是洞悉时势人心后的笃定。
白维铮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目光锁住她,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高永璨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颔首,回道:“我想看到大缙境内的战火早日平息,南边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我想看到荒废的田亩能够重新耕种,断绝的商路能够再次畅通,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我更想看到这天下,终有一日能容得下每一个普通人安稳度日,不必终日惶惶,不知明日是生是死。”
她的声音里渐渐染上痛楚与向往,那是她作为帝国公主,对山河疮痍最真挚的悲悯。
“将军久在边塞,见惯了北地风雪酷烈。可知如今江南水乡,亦多是十室九空,饿殍载道?庙堂之上,衮衮诸公,世家大族,只知争权夺利,盘剥无度,何曾有一家,真正将黎民疾苦放在心上?”
这已远非简单的求助或利益交换,而是一种志同道合的邀约,是一种将他推向更高处的、带着灼热期望的推力。
白维铮在沉默中权衡。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反复撕扯。
良久,久到高永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凉,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
他应了下来。
“好,你的‘合作’,我接受。”
高永璨发自内心地笑了,回道:“鲜卑诸部的情报,我整理妥当后,便交予你。”
“好。”白维铮答,“那些事,你能想起多少,便写多少。你大病初愈,身体是最是要紧的……就算晚些时候再动笔,也无碍。”
这次换高永璨怔神了。她没料到,在这等关乎立场、合作的重大约定之后,他叮嘱的,竟是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谢将军关心。”
夜深了,白维铮也该回去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带上。白维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待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守在廊下的阿羽才推门进来。
“姑娘,”阿羽凑近,好奇地问,“你怎么瞧着这么高兴?可是将军方才说了什么让您欢喜的话?”
高永璨抬起眼,看着阿羽好奇的脸庞。心头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因白维铮“合作”应允而骤然松弛了一瞬,竟生出一丝想要逗弄眼前人的轻松念头。
“你猜?”
“我怎么猜得到?”
高永璨眼波微转,故意将声音放得轻慢,带着点似是而非的味道,轻声道:“许是……好事将近了也说不定。”
阿羽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好事?什么好事呀姑娘?”
“可能……快当这并州的将军夫人了。”高永璨逗她。
阿羽蓦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她像是被这石破天惊的“好消息”彻底砸懵了,脸上瞬间涌起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诧,然后是恍然顿悟的欣喜,最后才化为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雀跃。
“真、真的吗?哎呀,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颊都兴奋得泛起了红晕。
高永璨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模样,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真的。”
改文有点点痛苦,感觉是自己在推翻自己的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