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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妤 是她身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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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本是东熙国世家前列,五大世家之一。
在太祖皇帝时曾高居国公位,乃国之肱骨,但一代代传下来,周家后继无人,爵位降至侯位。所幸这一代有周姝妤的父亲,文武双全,政绩斐然,本是最有希望恢复国公位的一位侯爷,但奈何英年出事,至今与夫人下落不明。
侯爷无子,周家的爵位落到了周姝妤的二叔头上,此人庸碌,在朝堂打拼多年,非但没有升个一官半职,反倒铸就大错,侯位降至伯位,成了整个衡京的笑话。
周家开始慌了,便盯上了周姝妤。
倾国的美貌,玲珑的身段,还未及笄便名满衡京,即便是再不近女色的人,初见周姝妤时也会有片刻的神思恍惚。
这样的相貌是绝对的利器。
而太子年轻,后院无人,又手握权柄,便成了周家眼里的香饽饽,不知拖了什么巧将她送了来。
季砚对她太好,好到她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周姝妤藏在柱子后方,看见二叔躬身进了季砚的书房,表情谄媚,季砚的脸透过门缝映入周姝妤的眼,他高坐在上位,俊眉微蹙,毫不掩饰眼里的轻慢,像是看着一滩污泥。
“你来做什么?”
周姝妤听见季砚冷冷开口,随后书房门被风吹得关上,她放下手里的食盒,小心翼翼走到书房的窗边,将耳朵贴过去。
暗处潜藏着的暗卫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只互相交换着眼神。
【怎么办,要不要拦?】
【拦什么?要拦你去拦】
【殿下对周姑娘多在乎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得罪了你担待得起么?】
【那算了。但若是殿下在里面说什么要事,我们岂不是失职……】
【殿下要是真说要事就不会派人请周姑娘过来】
几番眼神交流后,暗卫们选择静观其变,有些警惕的还是紧盯着周姝妤,生怕她是周府送来的奸细。
毕竟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想往太子府里安插细作的人只多不少,只是那些人还没见到殿下的面就被处理了。
虽然不知为何周姑娘如此特殊,但还是盯着些好。
周姝妤贴近窗纸听着书房里边的动静,季砚的目光从地上跪着的宁远伯周崇身上移开,在窗户上那个映出来的黑影上停了会儿,而后慢悠悠地看回来,声音冷冽。
“周崇,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孤谈条件?”
短短的一句话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周崇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嘴唇嗫嚅着,半天吐不出来半个字。
不是说太子殿下将周姝妤那丫头收进后院了么,怎么殿下还是这么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
他就知道那丫头不中用!
性格又犟又不会服软,定是她在府里惹了殿下厌烦。
周崇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打起了周姝妤的主意,既然殿下不喜欢她,那他不如把她带回去,听闻南尚书近日正在寻续弦,将那丫头带回去给他做填房,也不算辱没了她周府嫡女的名声。
周崇抬眸,讨好地对季砚笑:“殿下,您觉得姝妤那丫头如何?”
季砚眉心微蹙,长指曲着在案上轻敲,一下一下,听得周崇心惊胆战。
见殿下没有回话的意思,瞧着面色也不虞,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想,笑得愈发谄媚,小心翼翼试探:“姝妤在家里被我和她二婶娘宠坏了,脾气又犟又坏,下官也是不知她竟然如此不长眼,还敢冲撞殿下,让殿下不喜。”
季砚的脸色越来越沉,周崇却分毫不觉:“下官将她带回去好好学学规矩……”
话音未落,季砚猛地一拍桌案,把地上的周崇和窗外偷听的周姝妤都给吓了一跳。
“你好大的胆子。”
季砚站起身,缓步走近的姿态极具压迫感,声音像是从深渊中幽幽传来:“周姝妤进了太子府,便是孤的人,是非去留,自然是由孤裁决,岂容你周崇想送来就送来,想带走就带走?你把孤这里当什么地方!”
别以为他不知道,周崇这老东西最近在四处打听南尚书续弦的事。
周崇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自小娇宠,将将及笄,而南尚书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岁数,比周崇还大上两岁。
这续弦是为谁打听的,不言而喻。
季砚眼中神色冷冽,刀子似的刺向周崇。
他在知晓周姝妤身份后,就派暗卫去将周府上下查了个底朝天,虽然知晓她在周府过得并不好,可当真正瞧见她被周崇当成个物件似的送来送去,心里还是疼得要滴血。
她在周府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季砚不想再跟周崇废话,直接挥手唤了暗卫来,将吓得瘫倒在地上的周崇拖了出去,勒令不准再放他进来。
“宁远伯往后好自为之。”
周姝妤听见耳畔炸开一声巨响,书房的大门被人踹开。
周崇被一个暗卫提着从书房里出来,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惊慌失措,目光扫到旁边的周姝妤,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拼命伸手过来想抓她。
“小妤,我是二叔啊!你快跟殿下求求情,说二叔方才说的话不是有意的……你快去说啊!”
周姝妤被他神色狰狞的样子吓到,往后退了几步,落入一个宽大温热的怀抱。
季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还不带下去。”
“是。”
暗卫一个手刀将周崇劈晕,手脚利落地将他提了出去。
周姝妤感受到身后结实有力的触感,耳根染上薄红,赶忙从季砚胸膛里退了出来,柔柔道歉:“冲撞了殿下,是臣女失礼。”
季砚方才见到她缓和的脸色瞬间漆黑如墨。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近似冰冷的表情,声音也冷寒得骇人:“你叫我什么?”
殿下?臣女?
她竟然与他如此生分。
周姝妤本来以为季砚会因为周崇的事生她的气,毕竟她是周崇送来的,是传言中他最厌恶的妖媚惑上的人。
她想着在他面前体面些,不想让他真的把她与旁人府里媚主的奴当作同类,想到他们两人如今无名无份,他又身份贵重,唤“阿砚”之类的称呼总是不合礼仪了些,便用了恭敬些的“殿下”相称。
可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季砚像是被她刺激到了,眸光黑沉如深潭,冷冽得骇人,额头隐隐有青筋凸起,与平日里那温润有礼的模样大相径庭,看着阴戾可怖,周姝妤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季砚看见她的动作,目光一顿。
“抱歉。”
季砚长呼出一口气,放平语气,试探地伸出手。
见周姝妤没躲,他的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唇角也挂起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哥哥方才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只是阿妤突然对哥哥那样生分,哥哥有些害怕。”
害怕?
周姝妤抬眸看他,他能害怕什么?
身处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太子殿下,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季砚轻叹:“你忘记了?之前我们每天都约好在东辰街的小巷里见面,可后面你突然就不见了,我等了好久找了好久,但我不知道你的真名,也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
“我当时只知道,阿妤好像不要哥哥了。”
听着季砚的话,周姝妤心尖泛着隐疼。
没有不要。
她也很想出来找阿言哥哥,但是当时发生了太多事,爹娘失踪,她在周府的地位一落千丈,被关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就连吃饱都成问题,受罚抄书更是家常便饭。
等她好不容易终于找到机会溜出来,就已经是大半年后了。
巷子里早就没了少年的身影,深处墙上的砖缝里插着两串依稀还能辨出样子的糖葫芦,还有些像是被人清理了,山楂球和木棍在地上四散,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周姝妤只记得那天她哭了很久。
哭够了哭累了,又要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去,结果还是被府里的护卫发现了,被关进柴房里睡了两夜,又冷又饿,那样的滋味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周姝妤的鼻子泛酸,嗓音带着点哽咽:“我没有。”
眼尾的泪珠还没落下就被人伸手拂去,季砚将周姝妤抱在怀里,又克制着没有只让周姝妤轻轻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起伏的心跳:“哥哥一直在这里,一直在等着阿妤,一直在想阿妤。”
“所以,阿妤以后不要再跟哥哥如此生分了好么?我真的很怕,很怕有一日再也找不到你。”
季砚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畔,还隐约能听出些委屈的意味在,听得周姝妤心里柔软,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答应他。
最后,她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嗯。”
周姝妤忽地意识到什么,赶忙从季砚怀里退出来,低头看见自己的襦裙上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甚至有些还因为方才的动作落到了季砚华贵的锦袍上。
两人面面相觑,周姝妤先败下阵来,红着脸别过头去。
“这是,本来想来给阿言……砚送桂花糕的,结果一不小心弄撒了。”
季砚挑眉,没说话。
周姝妤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本想俯身去给季砚擦擦,结果想到自己如今衣衫不净的模样着实不雅,头脑一热,就把手帕塞进了季砚手心,自己转身匆忙跑了。
就像季砚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季砚目光扫过回廊处洒落的桂花糕和食盒,伸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将手心里的锦帕凑到鼻尖轻嗅。
深刻在记忆中的,熟透了的兰花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季砚满足地喟叹一声,将那锦帕塞进怀里,正好放在心口前的位置,鼓鼓囊囊的一小团,外面看着毫无存在感,只有拥有的人才知道那一点细微的感觉,是多让人安心。
觊觎了那么多年的姑娘,总算是被上天送到了他的身边。
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