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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妤 宛如出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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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阿砚。
分明是相差无几的两个字,给周姝妤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在太子府的第一夜,周姝妤睡得并不好。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还是那个被家里惯着的小姑娘,偷偷甩开侍从逃出府,走到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老巷,清俊的少年坐在墙檐,远远望见她跑来,便从墙上一跃而下。
周姝妤到巷口时,就见少年斜倚在墙前,墨发高束成马尾,递了个晶亮的糖葫芦过来。
“今日怎么这么晚?”
清朗的声音似清风拂过山林,周姝妤没理会,伸出小手接过糖葫芦,美滋滋地咬了口。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周姝妤满足地眯起眼睛,抬头时正好看见少年含笑的眼尾,小小的一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忽地,少年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然后变成细碎的光点四散而去。
周姝妤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她惊慌地唤:“阿言哥哥——”
一只大手横空拦在她的身前,将她整个人牢牢嵌进怀里,周姝妤发现自己变回了长大的样子,耳畔传来滚烫湿濡的触感,带着笑意的声音分明与少年如此相近,但多了丝莫名的欲气。
“嗯?阿言哥哥?”
周姝妤感受到耳尖被人轻轻咬了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热的唇便覆上了她的,辗转勾缠,发了狠地深吻,周姝妤呼吸不畅,漂亮的杏眼里氤氲着水珠,颤巍巍坠在羽睫上,脸上一抹羞红娇艳,衬得她宛如出水的娇花,叫人心神一滞。
周姝妤不知何时倒在了榻上。
迷糊之中,她听见那人贴近她耳畔低声喃:“唤我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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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姝妤从梦中惊醒。
她吓得直接坐了起来,因为睡觉不安稳,亵衣雪白的衣襟散开,露出凝白的锁骨和带着粉意的一截玉颈,粉意逐渐变深成薄红,将那张初醒的脸旁染上媚色。
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周姝妤身上不住地冒着汗,只觉得整个人热得紧,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但越是清醒,梦里的那些场景在脑海里就愈发明晰,那温热的吻和在耳畔的低语,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让她心口滚烫,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小姐?”
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小丫鬟进来,脸庞圆圆,眼睛明亮,瞧着颇为喜人,是自小陪着周姝妤长大的贴身侍女夏荷。
夏荷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位东宫的侍女,没人手上都举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金银首饰和罗裙胭脂,全是衡京女儿家里最时兴的款式。
夏荷伺候着周姝妤洗漱完,四位侍女里为首的那个率先上前一步,对周姝妤行礼。
“见过周姑娘。”
她声音恭敬:“奴婢几人是殿下派来伺候您的侍女,奴名唤秋云,这三位是秋月、秋玉、秋盈。”
“秋月/秋玉/秋盈,见过周姑娘。”
周姝妤有些手足无措,但想到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便冷着脸叫她们都先下去,只留夏荷一个人在身边侍候便好。
本以为她无名无份在太子府住下,府里的下人八成都看不上她,也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
“是。”
结果周姝妤刚说完话,秋云便恭敬地应了声是,姿态礼节都挑不出错,对她没有丝毫的不敬之色。
秋云像是看出了周姝妤的疑惑:“殿下下令,从今往后这太子府内,您的话便是殿下的命令,奴们必须绝对服从。”
说罢,秋云便带着另外三个侍女出去了。
周姝妤心里五味杂陈。
比起太子府里培养的恭谨严肃的侍女,夏荷就要活泼得多,见她们走了登时松了口气,笑得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拿起华丽的银梳给周姝妤梳头。
“太子殿下对小姐真好,瞧着是真喜欢小姐。”
夏荷为周姝妤感到高兴:“小姐总算是脱离苦海,不用再回周家过苦日子了。”
得知周姝妤要被送来太子府时,夏荷也是终日战战兢兢,毕竟太子殿下传闻里那样狠戾毒辣,小姐那样娇贵的美人,若是落在他手里,保不准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结果到了太子府一瞧,夏荷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殿下是个翩翩君子不说,好像还跟小姐自小相识,重视喜爱得紧,与小姐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周姝妤心乱如麻,没怎么仔细听夏荷说的话,只是听见声音后胡乱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因为他们小时候那点虚无缥缈的交情?
许是太久没人对周姝妤这般好,季砚如此不加掩饰地对周姝妤释放热情,她感受到的并不是开心,而是担心,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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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姝妤穿戴好后,被秋云引着去跟季砚一同用早膳。
周姝妤一边走,一边惊叹不愧是当朝太子的宅邸。
白玉砖琉璃瓦,红墙飞檐,假山流水,无一处不奢靡,无一处不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再走过一处回廊,周姝妤便看见了季砚的身影。
一身白衣,玉簪束发,见她来唇角扬起清浅的笑,还如昨日一般温柔。
“坐。”
他吐出一个字。
待周姝妤坐下后,两人便开始用膳,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季砚克制守礼,除了开始用膳前瞧了周姝妤一眼,其他时候一直目不斜视,一口接一口吃着菜,动作斯文优雅。
反倒是周姝妤,一直在悄悄偷看季砚。
小时候,阿言哥哥虽然也很温柔懂礼,但每次跟她相处时都会跟她说些趣事,或是坊间流传的八卦秘辛,又或是他自己编的一些笑话,每次都能逗得周姝妤乐不可支,笑得嘴里嚼了一半的山楂球骨碌碌滚到地上。
但现在——
周姝妤看着季砚,郎君低头时五官轮廓显得冷清不近人情,不由得在心里轻叹。
毕竟是这么多年没见了,所以冷淡些也是无可厚非吧。
季砚的声音冷不防响起:“阿妤这么看着我,是想说什么?”
周姝妤手里的筷子险些拿不稳,她偷看季砚被抓了个正着,此时季砚正跟她四目相对,贵气威严的凤眼里此刻满是温柔的笑意,像是包容调皮妹妹的大哥哥,却让周姝妤羞得赶忙别过头。
她弱声反驳:“我没有。”
“嗯,阿妤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姝妤:?
她的耳根通红,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膳食上,但季砚的目光是那样炙热,存在感极强,让周姝妤想不注意都不行。
周姝妤抬头看了眼季砚:“阿言哥哥……”
季砚闻言,表情好像凝固在了面上,虽然唇角还是如方才一样挂着笑,但眉心微蹙,对周姝妤轻挑:“嗯?”
不知道是不是周姝妤的错觉。
她感觉季砚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她梦里的那个样子。
那个阴戾,粗野,不容任何人拒绝的男人,而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如皎皎明月的阿言哥哥。
周姝妤垂眸,羽睫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将眼里的神色尽数遮住。
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当初心思单纯的小孩子了。
他是太子,要防那么多明枪暗箭,若是还跟小时候一样温和的性子,如何能镇住满朝文武。
他不过是怕她害怕,所以一直都以温柔的一面对待她罢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周姝妤神色松动,轻声唤:“阿砚。”
那声音轻轻软软,像是羽毛,拂过季砚的心尖,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痒,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整个人兴奋地微微战栗,骨节分明的长指紧攥着玉筷,手背青筋凸起,蜿蜒消失在腕骨处。
周姝妤没注意到季砚的反常。
她和阿言哥哥虽然小时候算得相熟,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相处起来总有些拘谨,若说最开始重逢时还算开心,现在却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用完膳后,季砚去书房处理公务。
临走前,他摸了摸周姝妤的头:“若是你觉得府里待着无聊,可以出去走走。记得把秋云带上,这周围几条街上的路她比较熟,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跟她说。”
周姝妤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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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及冠后,皇上便开始将一部分奏折交给他处理,季砚每天都很忙碌,却还是会抽出时间陪周姝妤用膳。
除此之外,两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交流。
季砚是个十足的君子,待她极尽温柔,所有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捧到她眼前,却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将她当成主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姝妤每日不是在院子里侍弄兰草,读夏荷买来的时兴话本,就是和秋云一起在附近的几条街上闲逛,过得好不惬意。
恍然间,周姝妤好像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用随心而过,然后期待着每天见到阿言哥哥,等他拿给自己一串甜滋滋的糖葫芦。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六日。
季砚的温柔让周姝妤渐渐放下了戒备,她开始主动去找季砚。
这条回廊周姝妤走了许多遍,现在不用秋云带,她也可以轻车熟路找到季砚的位置。
这个时候,阿言哥哥应该在书房。
周姝妤手里提着自己做的桂花糕,朝着太子府的书房走去,周围路过的下人遇见她,都会主动退开,恭敬地唤上一声周姑娘。
周姝妤示意她们起身,脚步轻快,转了个弯就看见了书房的屋檐。
书房前正跪着一个人。
“殿下,宁远伯求见。”
周姝妤的脚步忽地顿住。
这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将周姝妤紧闭着的信劈开,露出了脆弱的软肉,所有她想忘记的、想隐瞒的,一股脑全跑了出来,弄得满身狼藉。
待她回过神来,手上提着的食盒已然倾倒,里面的桂花糕全都倒在了地上,还有碎屑撒在了她身上价值不菲的襦裙上,遮住了原本的颜色。
她怎么就忘了。
她怎么能忘了。
她是周府送来勾.引太子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