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妤 阿言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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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籁俱寂。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了太子府，像是害怕被人瞧见，抬轿的人脚步匆匆，连轿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都没在意，连忙快步进了门。
周姝妤的脑袋磕到了轿壁，疼得眼里溢出泪花。
轿旁的帘子忽起忽落，冷森森的月光照进来，周姝妤看着身旁那一个小小的包袱，心中愈发酸涩。
他们真的就这么把她送过来了。
她好歹也是族中嫡女，就这么被一顶小轿抬着，无名无份入了太子府邸，满身家当就这么一个小包袱。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曾经名满衡京的周大小姐，最后竟落得个被族中卖去攀龙附凤的下场。
周姝妤苦笑一声，额头上的红肿传来丝丝疼痛，却远比不得心中的疼来得猛烈。
若不是爹娘如今生死未卜，哪里轮得到他们放肆！
一群畜生！
轿子停落，周遭安静到诡异，周姝妤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将包袱死死抱在怀里，额头浮出一层冷汗。
太子殿下从来不喜与女子接触。
听闻曾经有人想要献美媚上，寻了江南瘦马魁首来送进东宫，结果不到一个月，那官员便被满门抄斩，贪污的银两尽数充公，足有三百万两纹银，震惊朝野。
虽说这两件事并没什么关联，但不妨碍百姓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殿下后院无人，八成是不喜女子，说不定是有断袖之癖。
有人说殿下常跟沈公子走得近，说不定内有乾坤。
有人说殿下厌女成疾，但凡有女子靠近其三尺之内就会血溅当场。
周姝妤虽未见过季砚，却也听过不少他的传言，觉得他定是个凶神恶煞的男子，一时有些发怵。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周姝妤愈发忐忑，小声唤人：“春亭？夏荷？”
周遭鸦雀无声。
周姝妤抱着小包袱下了轿，四周黑黢黢的，连灯都没点一盏，她沿着小轿胡乱张望了一圈，总算看见了个人影。
远远望去，只觉得那人身形颀长，穿着身皎白长袍立在树下，皎洁月光在他身上撒了一层清辉，在漆黑的院子里显得遗世独立，像月亮下落下来的仙人似的，不染纤尘。
“请问——”
周姝妤话音刚落，那男子便转身过来，率先入眼的是清隽的眉目，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凉薄的薄唇，微微勾起时却如春风拂过晨露，温润如玉，叫人下意识便放松警惕，忍不住亲近。
季砚走向周姝妤，月光照耀下，周姝妤忽地瞧见他左眼眼尾的那颗小痣。
那痣小巧地缀在眼尾下方一点，形状并不是常规的圆，而是两头尖尖，像个胖嘟嘟的月牙，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可周姝妤曾见过无数遍，只消一眼，她就红了眼眶。
“阿言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阿言哥哥是她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周姝妤小时候爹娘疼宠，也曾有过一段肆意时光，她不喜欢被拘着学那些琴棋书画，一有空闲时候就偷偷溜出府去玩。
有一次，她玩得过了头，不知道跑到了哪条街巷，撞见了几个流氓拿着刀子围着个人捅。
她吓坏了，愣在原地，正好被流氓看见了。
他们挥舞着刀子朝她跑来，千钧一发间，几个石子凌空飞来，正好打中那几个流氓的手腕，刀子应声落地，随之从墙上跳下来的还有一个拿着弹弓的少年。
少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前跑，跑了好长一截路才放开，周姝妤气喘吁吁，总算看清了恩人的脸。
记忆中温柔的少年脸庞与面前的郎君重合在一起，季砚伸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抚去她眼尾的泪珠。
“是我。”
季砚上前将周姝妤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耳侧，柔软的薄唇若隐若无地擦过敏感的耳廓，声音还是记忆中那样那样温和：“阿妤，我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周姝妤心里更是酸涩难耐，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意再次席卷，将那双清亮的眼眸沾湿。
“我也好想你。”
从爹娘出事后，她从家里的掌上明珠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爹娘留给她的私产全被二叔一家吞走，她因着昔日名声和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被族里尚且养着，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利用她帮周家恢复先皇在位时的荣光。
没了倚仗，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终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醒来就被送到了某位大官的榻上。
入夜后，她每次躺在冰冷僵硬的榻上，总会想起对她疼宠的爹娘，还有每天偷溜出府时，那个总会在巷子里等她的少年。
日思夜念，便在心里扎了根。
她被送进太子府，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姝妤脑袋总算转过了弯，抬眸看向季砚，染着水光的清亮眼眸带着疑惑，柔软无害，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让季砚想要攥住她的脚踝，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靡艳的欲红。
季砚见周姝妤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一副不安的模样，柔声道：“别怕，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了。”
季砚使了个眼色，隐在暗处的奴仆们才低着头走出来。
他们齐声唤：“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周姑娘。”
太子殿下？
他是太子季砚！
周姝妤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她小时候的玩伴竟然是素有威名在外的季砚，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手段狠戾，杀人时犹如地狱修罗的太子殿下。
可面前的季砚却是那么温和，气质如春阳化雪，清隽的眉眼间带着暖意，与那传闻的阴戾模样毫无半分相似。
她怔愣着问出来：“阿言哥哥，你是太子？”
“嗯。”
季砚唇角勾着笑：“怎么，阿妤觉得我不像？”
周姝妤摇了摇头：“不像。”
周姝妤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忙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季砚，他现在毕竟是太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碾死，她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跟他随便说玩笑话了。
她看着季砚的目光里又带了些忐忑。
所幸，季砚面色未变，只是笑着摸上她的头，勾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又细致地一点点捋直。
是阿言哥哥常做的小动作。
周姝妤因为季砚太子身份而生出的几分怀疑瞬间烟消云散，而后就听见季砚轻笑：“哦？那阿妤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季砚明显的纵容让周姝妤也放松了些，攥着小包袱的手指微微松开。
她摇头，不敢说这么放肆的话。
季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愈深，牵起周姝妤的柔荑：“入夜了，外边儿天凉，走，我们进屋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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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把周姝妤带到了一处装潢雅致的小院。
院里栽着周姝妤最爱的兰花，风一吹清香幽幽，季砚带着周姝妤走过去，阵阵兰香萦绕在周姝妤的鼻尖，让她想起了爹娘还在的时候，她的闺房外也是种着各种珍贵的兰花。
只是，后面爹娘出事后，她从主院里被赶了出来，原来的屋子也被霸占，自己只能睡在周府最偏僻的角落里，记忆里的兰花香早已淡去，只剩下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难闻的霉味。
如今再瞧见这兰花摇曳的模样，竟是恍如隔世。
“喜欢么？”
“喜欢。”
季砚见她瞧得入迷，躬身折下一朵兰花戴在她耳畔。
郎君清俊的容颜在面前倏地放大，带着兰花的馨香，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侧，只要稍微一动便能吻上，周姝妤莹白的耳珠渐渐泛起薄红，垂下眸子，睫毛紧张得翕动。
“真是人比花娇。”
季砚将兰花戴好后便很快退开，看着周姝妤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妤天生丽质，饶是这一株千金的明月兰，也不敌你半分姝色。”
周姝妤是衡京出了名的好颜色。
仙姿昳貌，柳腰袅袅，年纪尚幼时便已是倾城之姿，及笄后更是名满衡京，如今凝脂雪肤上泛着淡淡的羞红，红唇微抿，羞赧低头时露出小截白皙脖颈，耳畔的兰花衬得她明媚娇柔，灼灼不可方物。
季砚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他敛下眼底晦暗的情愫，推开房门带周姝妤进去。
里面的摆件陈设都是季砚亲自挑选，他知她不喜奢靡，家具摆件都是浅淡的颜色，每样都不是凡品，凑在一起却雅致舒服，就像季砚一样，让周姝妤一眼便喜欢上了。
季砚带着周姝妤到桌前坐下，见她还有些拘谨，便率先开口道：“让我猜猜，阿妤印象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冷不丁的话让周姝妤瞬间坐直身体，季砚的声音缱绻低柔，从薄唇里缓缓吐出。
“冷漠，残忍，狠戾，不近人情。”
季砚看着周姝妤，趁她低头看不见他，目光在她脸上肆意游走，露出与声音完全不符的暗稠邪佞：“坊间都是这么传我的，是不是？”
“难怪阿妤都不喜欢我了。”
最后的一句话像是锤子砸在了周姝妤的心上，鬼使神差般的，她抬头喊道：“不是！”
顶着季砚炙热的目光，周姝妤低下头，唇瓣嗫嚅，好半天才小声又吐出两句：“阿言哥哥很好，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至于季砚最后那句话，周姝妤避而不谈。
但哪怕只是这样，也足以让季砚满足了。
眼见夜色渐浓，月上树梢，周姝妤见季砚一直没走，心里忐忑，纤长的手指揪着衣摆，忍不住胡思乱想。
周家把她送来太子府，她也就这么无名无份地住了进来。
说出去，也就跟通房没什么两样。
那他——
周姝妤正想着，季砚忽地从座上站起来，俯身朝她凑来，灼热的呼吸渐近，周姝妤下意识闭上眼。
耳侧传来冰凉的触感。
季砚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夜深了，阿妤早些就寝吧。以后便把太子府当自己的家，缺什么想要什么，都跟哥哥说。”
一朵微蔫的兰花被放在桌上，周姝妤愣愣地看着季砚走出门的背影。
郎君身若兰芷，濯濯清举，月光在他周身披上一层银辉，玉簪束起的墨发在身后随风轻扬，他忽地回头，对周姝妤勾唇，眼尾的泪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衬得他如妖似仙。
“阿妤既然知晓了我的真名，那以后就唤我阿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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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