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英雄救美 魂都被勾走 ...
-
云衢城外，九条锁链从廖倦身后舒展而开，宛若九头蛇，十分敏捷，锁链上有不少豁口，一看就经历过一场恶战。
廖倦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时刻监视沈珩之的动向，寻找战机。
沈珩之单剑指地负手而立，从面容上看不出一丝疲惫和虚弱，但他衣襟前全是强行催动灵力呕出的血，他取出药瓶，吃下了最后一粒玉阳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身后，沈弘双手被缚在身后无力地躺倒在地，只有脑袋能动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沈弘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咽，求他别管自己先走。沈珩之没回头。突然他转过来看了沈弘一眼，那眼神里的果决让沈弘浑身一凉。下一秒，九条手臂粗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砸来，沈珩之竟不躲不闪，连身都没转回去，径直催动手腕上的金蝉法器——金蝉六足张开，一把抱住沈弘，将他从锁链的合围中拖了出去。
沈弘被金蝉拖着往后飞退，热泪激涌，视野一片模糊。他奋力眨眼，迷蒙间好像看见一道白色闪电从斜刺里扑咬而来。
*** ***
一炷香前，袭峥跟着白虎一路奔袭，远远能感受到城外的动乱，是有人在战斗。
三秒前，他立在城头上，城外的风裹挟着血腥气飘入他鼻中，血液里混杂着菁纯的水系灵力，让他浑身一震。
“竟是青鸾沈家的二位。”黑镜一眼就认出了局中劣势的二人，方才沈家主催动金蝉法器似乎是要舍命保下小辈。
黑镜最看不得亲人生离死别，出言道，“少君若能救下青鸾沈家唯二的血脉，必有美名。”
“生死有命，弱就得……”死
袭峥话没说完，人已朝城下倒落的身影飞掠而去，刮起的风差点把黑镜掀下城楼。
黑镜稳住身形，满脑子只剩一个疑问：书房里又是“晾着人”又是“友情收尸”的，怎么真到干起来第一个冲的又是他？
袭峥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快就打脸的时候。
不过生死之际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因为一认出他，身体就比脑子先一步冲上去了。
他甚至比那只救主的白虎动作还快。
白虎扑咬将九头蛇按压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袭峥扶住沈珩之摇摇欲坠的腰身，带着他出了风团，腾空之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不安，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自己的腰。
落地之后，沈珩之迟迟未反应，袭峥不自然地动了动脖子，不敢低头看他。
珍宝美玉可放肆远观、品评，但一旦落入手心，人反而拘谨僵硬了，生怕损其一分神采。
他很轻，就是腰身太纤细了，握在手中盈盈一握，这样单薄的身体如何支撑长时间的战斗呢？
终于，袭峥低下头去，只见怀中人面如白纸眉头紧蹙，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来，呕了他一身。
袭峥探上沈珩之的颈脉，指腹下脉动微弱，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是了，第一次见他就是跛着腿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沈珩之却在这时撑着一口气，艰难地偏过头来，眼尾烧着一抹薄红，不知是呕血呛的还是恨意顶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逃窜的锁链手，光沉甸甸地压着，像淬了毒：“杀了他。”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袭峥顺着他的视线偏过头。锁链手正从白虎嘴下脱身，连滚带爬往外逃。袭峥没应声，将沈珩之往怀里一带让他靠稳，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指尖猛地一屈——
一道金红色的利爪自掌中爆射而出，迎风胀大数倍，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啸，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三道焦黑的深沟，碎石飞溅，热浪扑面。
利爪与疾奔的娜娜几乎同时扑向廖倦，金龙爪抢在前头洞穿目标，轰然炸开，廖倦当场断成两截，焦煳味混着血腥气散开。
娜娜一个急刹，四爪在泥地里犁出老长一道痕。
“人已经死了。”袭峥收回手，掌心残余的金红灵力火星一敛，声音比方才对黑镜说话时轻柔了不止一个度。
他垂眼看着沈珩之，眉峰不自觉地往下压，唇角绷着，那双惯常带着兴味和散漫的眼睛此刻沉得很，瞳仁里映着沈珩之惨白的脸。
袭峥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托着沈珩之的下巴让他微微仰头。沈珩之下颌绷了一下，到底没挣开。袭峥便一点一点把他嘴角和下颌溅的血渍擦干净，指腹隔着帕子落在人皮肤上，力道轻得不像一个方才徒手轰碎七阶修士的人。
擦完了也没把帕子收回去，顺手叠了叠，按在沈珩之还在渗血的衣襟前，掌心隔着帕子贴上去，温热的灵力从掌根缓缓渡进去：“先别说话，缓一缓。”
沈珩之没应声，视线越过袭峥的肩，落在远处那截焦黑的残骸上，眼底的恨意还没散干净，他喉结滚了滚，喘了两口气，才慢慢松开紧攥的手。
缓过这阵，他才真正把目光落到眼前人脸上。
袭峥，袭家少君，身负金龙之血天赋异禀，确实如传言一般强大。他缠斗许久的敌人在他手下只用一招就能彻底按死。
他周身的炎属性灵力波动十分强横，连带着胸膛和手臂都在发烫，隔着衣料从腰间透了过来。
有些烫人。
“多谢少君救命之恩。”
袭铮闻言挑了下眉，那点沉肃被散漫劲儿冲淡了几分，唇角跟着往上牵了牵：“你要如何谢我呢？”
沈珩之抬眼看他，正撞上袭峥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随即垂眸，语气柔顺，仿佛他说什么都会答应：“少君若要论恩情，沈某记着便是。日后但凡有能效劳之处，少君只管开口。”
袭峥脸上那点笑意忽然收了。他伸手掰过沈珩之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人躲，目光在沈珩之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语气变得恶劣，喜恶不明：“你对什么救命恩人都是这般娇滴滴的模样？”
沈珩之面色一冷，下颌在他掌中绷紧：“少君何意？”
二人僵持间，黑镜和沈弘一同赶到。沈弘先朝袭峥草草行了一礼，道了声谢，转头便扑到沈珩之面前，膝盖往地上一砸，嚎啕大哭。
沈珩之一把拍掉袭峥落在他下巴的手，掌心落在沈弘后脑上，一下一下顺着。
他的指节还在发抖，好一会儿才稳住，把少年汗湿的额发从脸上拨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了。”
沈弘哭得更凶，整张脸埋进他膝头。
黑镜站到袭峥身侧，望着眼前的一幕，人有点恍惚。
他霸道任性的少君现在正给沈珩之做人肉靠垫，抱着人不撒手。那个沈家的小辈哭得稀里哗啦，他竟然也认了。
放在平日，这种爱哭鬼不直接一脚一个踢飞出去？
“黑镜。”
“在！”
袭铮吩咐道，“请医修来为小少爷好好看看，莫要耽误了病情。”
说着黑镜便半搀扶半强制地将沈弘从沈珩之膝头拉了起来。沈弘不愿松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回头去看沈珩之，见人微微点了下头，这才抽噎着跟黑镜走。
“他的伤没你重。”袭铮冷声劝慰，“先给自己操心吧。”
沈珩之没答他这句，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险些又栽回去，被袭峥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压回怀里。
沈珩之肩背绷了一瞬，感受到肩上钳制的力道，到底没再挣开，“我与少君不过是萍水相逢，少君这般相护，我倒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你说话真的……很不中听。”袭峥语气中说不清的烦躁，“救你一回还得不到半点好脸色，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岂敢。”沈珩之话音轻了下去，眼皮沉沉往下坠，靠在袭峥怀里几乎撑不住身子。
“睡吧。”说着袭铮将人横抱起来就要离开，黑镜远远地看见步家人往这边来，才出言提醒。
“少君，步家人过来了。”
袭峥没动。步崇山走近，先朝袭峥拱手，礼数周全。道完谢便要从袭铮手中接过沈珩之，袭铮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
步崇山抬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少君？”
袭峥没松手，下巴微抬：“人是我救的，你道声谢就带人走？”
步崇山，语气平淡解释道：“沈、步两家是姻亲，我接他回去照料，天经地义。”
袭峥嗤了一声：“姻亲算什么，我还是——”
话没说完，怀里的人动了。沈珩之从半昏沉里醒过来，眼睫颤了颤，视线先落在步崇山脸上，随即整个人往那边倾过去，手臂从袭峥怀里抽出来，软软地搭上步崇山的肩，头一偏，埋进人家颈窝，声音含混又虚弱：“……带我回去。”
袭峥的手臂还悬在半空，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一点点收拢，攥了个空。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到底没再伸手拦。
黑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少君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周身的炎属性灵力躁得连脚边的碎石都微微打颤，可他硬是咬着后槽牙，把火压了回去。
步崇山抱着人转身就走。一边医修包扎完的沈弘小跑跟上，走出几步还回头朝袭峥招了招手，满脸天真。
袭峥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身影没入人群，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们算哪门子的天经地义？”
黑镜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剑岭步家与青鸾沈家是姻亲，往上数两代有姑表之亲。步家嫡长子步崇山与沈家家主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坊间皆传二人日后大概率结为道侣。人归他带走，确实合理。”他顿了顿，觑着少君的脸色，补了一句，“少君若真想留人，方才强行拦下便是，谁也拦不住您。”
袭峥沉默了片刻，把攥空的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掸了掸袍角沾的泥：“走，回城。”
转身往城门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嗷嗷”两声。他回头，白虎还蹲在原地，前爪撑着地，脑袋扭向沈珩之消失的方向，耳朵一抖一抖，叫得一声比一声软。
“看什么看，已经走远了。”袭峥走回去，弯腰往它蓬松的脖颈鬃毛里抓了一把，“人家根本不记得你的救命之恩。”
“嗷嗷！”娜娜甩头挣开他的手，爪子刨了刨地，
袭峥盯着它看了两息，嗤笑一声：“走吧，回家了。”他拍了拍虎头，率先迈步，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娜娜还杵在原地，望着长街尽头，尾巴垂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可怜兮兮的。
“想走便走吧，不值钱的东西，魂都被勾走了。”
娜娜扭头看了他一眼，得了这话，再没犹豫，四肢一蹬，雪白的身影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袭峥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袖子对黑镜道：“还不走？等着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英雄救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