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哗乱 哪怕天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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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府 巨石林
廖倦蹲在一个半人高的巨石空腔中，面露喜色，对着手腕上的传音镯道，“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老子在百珍会拍卖场后台守仓库呢，上哪干去。”对面的声音懒洋洋地，语音间隙还透出了兽类粗犷的喘息声。
“百珍宴里有一只小青鸾落了单，我一个人就能给他弄出去，你想办法接应我出城就行。”
“青鸾？飞行类坐骑是值钱，但也算不上大单吧。”
廖倦抬眸，视线锁定石林外两个起争执的少年，轻笑一声，目光里全是贪婪“不是青鸾鸟。”
“你是说……青鸾神血？沈家人？”
“淦！干！兄弟等我！”
传音断线，廖倦换了个视野更好的地方监视两位少年。
作为专业猎血人，他对神血世家的族谱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熟悉，青鸾沈家如今存活的人只剩家主沈珩之和老家主的嫡长孙沈弘。
沈珩之有一侍从，师从剑圣剑术一流，凡是外出侍从皆会跟随不好下手。沈弘鲜少在江湖上走动，据说日日被家主拘在家中和学宫，两点一线，也没什么机会。
黑市上的青鸾神血早就被抢购一空，价格越炒越高，对沈珩之个人的悬赏金更是霸榜黑市榜首五年，明眼人都知道沈家势弱，都想攒着劲咬下这口香饽饽。
可是沈珩之为人谨慎，他盯了好些年也没找到机会，没想到这次撞见了沈弘。
涉世未深的小崽子，最容易夭折了。
廖倦伪装成赏景的宾客在杜鹃林头靠坐着，远远盯着，只见两位少年的争执越发激烈，不过廖倦完全不在意他们在吵什么，只想等着二人分道扬镳之后对沈弘下手。
他等着等着……一眨眼，沈弘消失了？
什么情况？
天上掉下的馅饼变成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廖倦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茅房前只剩另一个少年，逃也似的回了席间。
廖倦心想：难道他被黄雀在后了？这个少年也想加害沈弘，被他先得手了？
淦！早知道听一下两个人在吵什么，他现在也能有点眉目。
*** ***
步西水和沈弘在吵些什么呢？
说来也好笑，步西水逮着哥哥离席的间隙引了沈弘出来，专门挑了隐蔽处与沈弘发难。
吵得也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你离我哥哥远一点，最好哥哥回来后你就说你要到别处玩，别缠着我们了。”
沈弘懵懵的，没明白步西水这态度理从何来，他这一路也没得罪他不是？
“烦死了，你们沈家人都烦死了，听懂了吗？哥哥他心软才会照应你，但你不能总麻烦我哥啊？甩都甩不掉！”
突然被人身攻击，沈弘眨巴眼，情绪稳定，反而试图安抚破防的步西水，“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我可以离开，和崇山哥同行也是为了让小叔叔放心，没有和你抢哥哥的意思。”
步西水想起了沈珩之害他被扔出城的事，更火大。跟沈弘抢他好歹能分到五成哥哥，要是跟沈珩之抢那便是一成胜算都没有。
天杀的！合着就他一个外人，哥哥和沈弘、沈珩之才像一家人。
步西水不再掰扯，掏出一枚隐身符便印在了沈弘身上，“你说要离开的，现在谁也看不见你，你赶紧走，随便上哪玩去！”
气鼓鼓的话停顿了一下，他又加上了句，“百珍会结束后城门口见，如果要和我们顺路回家的话。”
说完步西水便跑没影了。
沈弘：还有这好事！他早就想自由自在地到处逛逛了！
在试验了隐身符的效用后，沈弘就溜出府去，自己找乐子了。
*** ***
暮色压城，云衢城外灯火次第亮起，摊贩的吆喝声混着车马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沈珩之收了剑停在城门外，绿衣被晚风掀起一角，长剑背在身后，额角沁着薄汗，未戴帷帽便这么立在城门下。灯火映着他的脸，眉目清冷，肤色被绿衣衬得愈发白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入城的队伍不自觉地往旁边偏，绕出一个弯来，就为多看他几眼。
“那个绿衣仙君，是在等人吗？怎么不入城啊？”
“他也太好看了吧？”
“是谁家的公子，我竟从未见过。”
压低了的议论此起彼伏。有胆大的女仙走上前搭话也得不到他的丝毫回应。
众人笑道话里难掩艳羡：“什么人舍得让他这般等待？”“人要是来得晚些，倒便宜咱们多看几眼了。”
话音未落，沈珩之忽然动了。他身形一晃，绿衣带风，已拦在一辆刚出城的货车前。
飞驹受惊奋立而起，前蹄当空乱踏，车夫死命拽住缰绳才没翻车。沈珩之左手按住车辕，指节泛白，目光从木箱移到壮汉脸上，只问了一句：“箱中何物？”
沈珩之压根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剑鞘一横，直接挑断货车上捆箱的绳索，绳头崩开，木箱震得往上一弹。
壮汉脸色骤变：“你干什么？！”沈珩之理都不理，剑鞘已探进箱盖缝隙，作势要掀。
壮汉急眼了，扯开嗓子朝四周喊：“来人呐！这人当街抢劫啦！仗着修为高欺负我们跑货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喊得声情并茂，周围人却没跟着起哄——那绿衣仙君立在那儿，眉眼冷归冷，可一张清秀俊俏的脸长得实在太占理，气度也清正，怎么看都不像当街抢劫的恶人。
人群反而在嘀咕：“肯定是箱里有问题……”
“敢不敢开箱让大伙看看？如果冤枉你了仙君定会道歉赔偿！”
壮汉见舆论不占理，眼底凶光一露，索性不装了，七阶灵力轰然炸开，一拳直捣沈珩之面门。沈珩之侧身避过，拳风擦着耳廓砸在车辕上，碗口粗的木辕应声断裂。
沈珩之正欲还击，人群里冷不丁蹿出一道灰影——一个灰衣客不知何时绕到他侧后，袖中甩出一蓬牛毛般的细针，专往他肋下死角扎。沈珩之耳尖一动，拧腰旋身，剑鞘横扫将细针尽数磕飞，针尖钉进道旁树干，入木三分。
灰衣客见偷袭不成，索性亮了兵刃，与壮汉一左一右包夹上来。壮汉正面强攻，拳拳带风，灰衣客绕圈游走，时不时抽冷子放一把暗器。沈珩之剑未出鞘，闪展腾挪间被两人压得连退数步，靴底在碎裂的石板上蹭出刺耳声响，绿衣下摆翻飞，额角薄汗又密了一层。
围观人群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二打一，不讲武德！”有人急得直跺脚，转头冲城防军哨兵吼：“愣着干什么！快去袭家报信啊！”哨兵如梦初醒，撒腿就往袭府方向跑。
*** ***
袭府书房里，袭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转两圈往桌上一磕，再转两圈再磕。案头堆着没拆的拜帖，窗外隐约飘来前院长桌宴的丝竹声。
“少君！宴中有世家少爷走失，请您协助寻找！”
“少君！城门有七阶高手作乱，请您派人支援！”
“少君！……”
“够了！”袭峥一巴掌把镇纸拍在桌上，玉扳指往案上一扔，骨碌碌滚到砚台边，“小猫小狗走丢了都要报到我跟前，怎么，要我去找孩子吗？”
书房里卫兵长、城防哨兵、袭老翁三人齐齐低头，谁也不敢接话。窗外的丝竹声忽然显得格外刺耳。袭峥闭了闭眼，手指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后花园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哈欠——黑镜被镇纸巨响惊醒了。一缕黑烟从窗缝里飘进来，在他身侧凝成人形，开口便是劝：“少君息怒，且听他们说完。”
卫兵长硬着头皮先报：走失的是青鸾沈家少主，青鸾神血异常珍贵，若在袭府丢失……袭峥不耐地挥手，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去找。找到人别白白交出去，晾着等他们求过来。”卫兵长领命退下。
城防军哨兵跟着报城门七阶打斗。袭峥身子往后一仰，靴尖翘起来搁在桌角：“让他们滚远点打，恢复秩序就行。打死也不管我们的事，你要实在想管，等他们分了胜负派个人收尸去。”哨兵应声退下。
终于轮到袭老翁，老头儿气喘吁吁往前挪了半步：“是那头天眼白虎，方才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开始撞笼子，头都撞破了还不放弃，看着像是疯了。驭兽师不敢靠近，只能劳烦少君……”
袭峥听到这儿倒直起身来，靴尖从桌角收回去，眼底亮了一下：“有点意思。”
黑镜在旁边皱眉：“不应该。昨日兽医治伤我盯着，只是皮外伤加体虚，意识清醒状态平稳，不应该出岔子才是。”
三人往兽园去。袭府兽园古木参天，山石嶙峋，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径上铺了满地碎银。
越往里走，锁链撞击声越清晰，混着虎啸在林木间撞出回音，听得袭老翁直缩脖子。
“白虎的异常是何时开始的？”黑镜发问。
“就在刚刚，大约一刻钟吧。据驭兽师说它是突然开始撞笼子的，毫无征兆。”
“怎么会毫无征兆呢……”黑镜喃喃自语。
随着三人的靠近，老翁脚步越来越慢落在最后，停在兽园入口的拱门外：“老身就在此恭候了。”
迈过石拱门，袭峥脚步一顿。杂乱的撞击声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一声脆响——锁链断了。
下一秒，一抹白影从密林深处窜出，四爪在树干上蹬出深深爪印，身形快成一道闪电。
黑镜手捏缚仙网就要出手，被袭峥横臂拦住：“它是清醒的，且看看它要去哪。”
月光照在袭峥脸上，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全是追猎的兴味。话音未落人已掠上树梢，衣摆灌满了夜风。
黑镜认命跟上，心里却摇头——正值百珍会，放白虎出去惊扰百姓，不是给袭家打脸吗？
可少君玩心一起，大概是什么都听不进的。
天大地大少君的玩心最大。没有什么能束缚他，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等他尽兴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哗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