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训虎 潺潺地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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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再议。"
袭峥把手里把玩的玉珠随手往案上一丢，话是对满屋掌事说的，眼睛却已经看向门外。这一场会，他到底听了什么，满座恐怕没一个人心里有底。
至少大家知道了袭比起奇珍异兽，袭少君更青睐沈家家主那样的美人。
各位掌柜脸色都不算太好，因为他们今早就往袭府进献了灵兽……现在才知道马屁拍马腿上了。
袭峥走后，几位老对头们双手踹袖子里鱼贯而出，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苦涩，其中最唏嘘的是裘掌柜。
“裘掌柜，看来您出过大手笔啊。”
“哼。”裘掌柜收敛一身怨气，甩袖快步离去，在酒楼外与下人碰头，当即密语几句，下人瞠目，神情越发苦涩。
“掌柜的，万万不可啊！”
雪夜的袭府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高墙连绵，几进院落沉沉压在夜色里。门廊下两盏灯笼被风摇得忽明忽暗，暖黄的光晕落在雪地上，又被簌簌的落雪一层层覆去。
忽然，一声凄厉的虎啸撕裂雪幕。啸声裹着惊人的压迫感，震得人头皮发麻，连檐下的灯笼都跟着晃了几晃。
府邸深处的练武场，一只贴满禁制符咒的铁笼立在雪地里。符咒微光明灭，在雪面上映出半圈幽蓝的光晕；笼中一头白虎，足有两人高，弓着脊背，喉咙里压着低沉的轰鸣，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来人的方向。
袭老翁早已白着脸候在笼边，见少君到了，慌忙缩头缩脑躲到他身后，二指颤抖地指着铁笼求助："少君，黑正使，二位可算回了！就是它在叫唤！"
袭老翁说着一边缩头缩脑地往袭峥身后躲，“昨日有好几位掌事来打过招呼，说今日要进献宝物，老朽一早就去仓库腾挪出位置，谁知道……进献的是这大家伙。”
“旁的好说，都是些灵宠、坐骑，老身已经妥善安置了，唯独这头白虎，凶戾残暴，靠近了就发威，老身实在没法动啊。”
"唉！少君当心啊！"
练武场的雪被风卷起，打着旋扑上铁笼，符咒的幽蓝光晕在雪夜里明灭不定，感觉随时能失效。
没了袭峥做屏障，袭老翁一溜烟躲到黑镜身后，只敢从衣襟后头眯着眼偷看。
袭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静夜的雪地里格外清晰，他就这么闲庭信步般走到笼前三步处站定。
笼中白虎逐渐压低身体，弓起的脊背几乎压平，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金色的竖瞳死死钉在来人身上，如临大敌。
对峙只僵了一瞬。白虎鼻息骤重，往后缩了半步，退让了。
先前怕得直抖的袭老翁，此刻竟连哆嗦都停了，怔怔望着自家少君伟岸的背影，默默站直了身体。
“今日掌事们像约好了似的，送来好些灵兽。有名贵温顺的灵宠，一日千里的灵驹，还有白虎这般高阶的猛兽，不知何种更受少君青睐？”
黑镜闻言却是反问，“他们从何处听说少君偏好灵兽？”
“少君3岁走失，6岁回家，在此期间觉醒炎龙血脉在荒原中和灵兽为伍世人皆知。许是因为这段经历作此猜测。”
黑镜心中暗自摇头，全是无稽之谈。他们少君顶顶无聊的一个人，没什么爱好，除非……能找到与沈家主那样钟灵毓秀的人。
这样少君或许能多施舍他们一个眼神。
袭峥没有解释，先围着笼子不紧不慢转了两圈，随后打开笼锁，走了进去。白虎脊背弓起，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却没有扑上来。
他在白虎面前蹲下，一手按住它肩胛，虎喉间的低吼顿时弱了几分。他另一手拨开厚重的皮毛，指腹顺着脊线缓缓捋下，摸过腰腹，又停在肋骨处按了两下——白虎的呼吸跟着他的力道起伏，半晌，他拨开白虎后臀的毛发，探指进去，指尖一顿。
"这是八阶天眼白虎，母的。"
黑镜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虎后臀下沾了一圈血迹，被厚重的皮毛盖着，不拨开几乎看不出来。
"刚生产完。"袭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雪，"跌落回七阶，这才叫人有可乘之机。"
趁母兽产仔时围猎，是仙界明令禁止的勾当。道理也简单：母兽护崽，挣扎起来多半鱼死网破，连带着幼崽无母抚育，一死死一窝。照这么个抓法，大陆上的灵兽早该灭绝了。只是盗猎者生生不息，实在难拿。
"喂点修复养气的灵草灵果，休养两日，等它恢复实力，寻机会放走吧。"
"是。"
黑镜应声，蹲下身，替白虎套上项圈。白虎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扣锁扣时微微低了低头，任他摆弄。
笼门打开，白虎踱了出来跟着他，拿脑袋蹭了蹭黑镜的手，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 ***
再说沈珩之这边，当天黑镜离开后，沈珩之很快就和侍从会合了两人寻了客栈歇脚。
阿池拆了买来的药包招呼小二送上热水供沈珩之药浴，自己低着头守在门入口的位置汇报今日的遭遇。
“您的腿疾医仙换了新方子，即使隆冬大雪，用药浴过后大人即可行动自如，三日一次即可。”
沈珩之撑着浴桶试着站起，伸了伸腿。
潺潺地水声从屏风后传来，蒸腾的热气将沈珩之白玉般的脸都染上粉意。
“是更好了，入水到现在只是片刻腿便不疼了，”
“您别起身，至少泡满一刻钟。”氤氲的热气将整间屋子占满，阿池也跟着热了起来，将脸贴在木门门框上降温。
“医圣还提醒，您身上的寒毒不能再拖了。腿疾只是寒毒引发的病症之一，寒毒迟迟不除往后引发的病症会更多，不能再拖了。就算玉阳丹也只能暂时压制寒毒，无法根治的。”
沈珩之没回应，岔开话题：“玉阳丹的药引呢？城中买到了多少？”
说到此阿池激动起来，“炎曜石整个云衢城都没有卖的，掌柜们说要在百珍会前进献给袭少君，不对外出售。”
“一家愿意出售的都没有吗？”
阿池摇头，话里充满歉疚：“是属下无能。”
“与你何干？”沈珩之风轻云淡道，“听说今年的百珍会袭少君会亲临，袭家张扬霸道惯了，掌柜们巴结一些也在预料之中。”
“可没有炎曜石做引……”
沈珩之轻笑，“不妨事，玉阳丹还有些剩余，撑过这个冬天就行。开春后寒毒便会受抑制，用到玉阳丹的时候就少了。”
“委屈家主了。”阿池郁郁道。
见他还在计较，沈珩之轻笑:“有什么关系？小事而已。”说到此，沈珩之突然严肃了些，“近日总觉你周身气场有变，可是要渡劫了？”
"没有的事，还早呢。"
沈珩之抬手，五指自发间缓缓梳过，残余的水汽化作一缕薄薄的白烟散开，青丝垂落，松松搭在肩头。他披上那件青绿色的外袍，领口空荡荡的，衬得脖颈愈发清瘦。
坐下时他掩唇极轻地咳了一声，又像没事人似的，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叮嘱道:“7段冲8段如同过鬼门关，若有突破之兆要尽快告知，回岛内闭关。”
阿池看得心里一紧，当即低下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知道的。”
沈珩之扫一眼就知道他没把事放在心上，垂眸思索片刻便定了明日的行程，“明日一早就回岛。”
*** ***
第二日一早，沈珩之与阿池便踏上了回程。行至中途一座仙山，两人停落——既是歇脚，也顺路看望一位故人。
这座山高而孤，越往上走云雾越浓，崖畔的老松挂着经年的霜雪。沈珩之拢了拢披风，循着记忆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往山腰一处断崖走去。
"去年来时她刚刚怀崽，算着日子，也该生了。"
阿池跟在后面，接道："您说的是那头天眼白虎？"
沈珩之点头："娜娜喜欢独据山头。我们青莲岛水系发达，山头却平了些，她小的时候还给面子窝着，成年后就在外头浪，也不回家了。"
绕过一面石壁，两人同时脚步一滞。
断崖下满地狼藉——几棵合抱粗的老松拦腰截断，断口焦黑，碎木碎石散了一地，雪地上印着凌乱的抓痕与大片暗红的血迹。
阿池蹲下，指腹捻起一撮带血的泥土，凑近嗅了嗅，笃定道："是猎血教的人。"
沈珩之握着竹杖，在崖边站定："当下能与娜娜一战的修士屈指可数，此人不会寂寂无名。你能看出是谁吗？"
阿池绕着战场走了半圈，在一截断木旁停住，回禀道："是'锁链手'。经常在黑市接神血的悬赏，没想到如今还干起盗猎的活了。"
神血世家屈指可数，他们的血液皆有神奇效用，是炼丹、炼器的顶级材料，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也是悬在神血世家头顶的一柄剑，沈家便是之一。
沈珩之垂下眼，指尖在竹杖上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他没有多言，拨开断木，钻入巢穴。
洞里很暗，光只从洞口斜斜漏进来一道，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角落的阴影里蜷着一窝幼崽，雪白的绒毛沾着干涸的血，细细的呼吸在黑暗里一起一伏。
逆着光，看不清沈珩之的神色，良久，他才弯下腰，解下外袍，一只一只把幼崽拢进怀里，转身没入洞口的光里。
此刻，他们好像没什么不同，同是被觊觎的猎物，同是被围猎到无处可退的困兽。
“迟早让他们付出代价。”沈珩之冷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训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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