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进献美人 上哪去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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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衢城，文曲茶楼。
正是掌灯时分，堂里坐满了人，炭火烧得旺，暖烘烘的烟气里浮着茶香与说笑，茶幡在风里翻卷。
远处，两道黑白身影走来。黑衣剑修压慢步子落后半步紧紧跟随，白衣修士拄一根青竹杖，步履滞涩，像是来城中求医问药的。
他穿一件月白的袍子，身形单薄身姿却挺拔，腰间悬一枚素白玉坠，明明是不起眼的打扮，倒像一株落了雪的梅，立在热闹人堆里自成一隅清凉，一望便知是世家风度。
他的帷帽压得低，在满堂灯火里格外扎眼，堂里的说笑声便渐渐歇了，几桌茶客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风恰好掀起帽纱一角，露出半张脸：肤色如新雪，难掩病气，目光温润，望人时总带三分笑意，令人不自觉有怜惜之意。
小厮刚回过神，立马热情迎上："客官，喝杯暖茶歇歇脚啊？"
仙君颔首，"有劳。"同行的黑衣剑修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得了首肯，转身退出茶楼，眨眼没了踪影。
"一壶仙露茶，一碟琉璃果。"
落座后，他不摘帷帽，不脱披风。炭火烧得旺，小二跑堂忙出一背的汗，他却裹着加绒的披风纹丝不动，拢着袖，安安静静坐着。
霞光散尽，转眼天黑了，小二挑起四盏灯笼，连成"文""曲""茶""楼"四字。厅堂里茶客换了一轮，这位仙君还坐在原处，一只雪白的灵貂从他袖口探出脑袋，扭身跳上桌，叼起一颗琉璃果咯吱咯吱啃起来，吃得正欢也不忘拿头去顶仙君的手背邀宠。
小灵貂正吃得欢，忽然浑身银毛炸起，弓背朝茶楼楼梯口嘶叫，叫声尖利刺耳。
"没良心的畜生，倒冲我龇起牙来。"
二楼雅间下来一位佩剑公子，剑身铭着"步"字，是剑修世家步家的子弟。他言辞很是不善。
仙君不慌不忙，伸手拢住灵貂，轻轻收进袖中，无意起争执："雪条怕生，无意冒犯。"
"雪条？什么破名字。果然主子穷，连宠物名字都带着穷酸味。"
这话尖酸，仙君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只垂下眼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分明是被人当众折辱，却好像只是听了一句寻常闲话。
"你倒是说话！分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这会儿显得倒我胡搅蛮缠为难你了！"
一时间满室的茶客都竖起了耳朵——可不就是你咄咄逼人吗？难道另有隐情?
仙君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温的，"我无意起争执。改日必往贵府送一只上品灵貂幼崽还给步少爷，可好？"
这话说得谦和，姿态放得极低。可他抬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卑怯，清亮沉静，像一潭见底的寒泉——让人感觉他越是退让，越显得他根本没把这少年放在眼里。
少年人义愤填膺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三句轻描淡写罢了。
"谁稀罕你们家的东西！"步公子猛地一拍桌，桌腿"咔嚓"裂成木渣，"你要是送只雪貂来，哥哥定知道我找了你麻烦，我这分明是在害我！我就要你手上的这只，它分明是哥哥要送给我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拽住仙君的衣袖往里探。仙君侧身，轻轻一避，那一抓便落了空。他步下滞涩，却有股说不出的从容，后退时腰背始终笔直，像一竿青竹，任风来也只微微一晃。
他怀里的灵貂探出脑袋呲牙怒视张嘴要咬，被他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我向你道歉，步公子。"他握拐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轻轻叩了叩竹杖，"步家小公子若还想要个说法，改日我登门……"
“你还敢登我步家的门?祸水！”步小公子哪里听得进这种话，一撩衣摆，"呛啷"拔剑，剑尖直指他面门。满室茶客哗然散开，小二抱头躲到柱子后，扯着嗓子喊："住手！快住手！"
“啪嗒、啪嗒”碗碟碎了一地，客人受惊外逃。
帷帽下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那柄剑，双指弹开剑身，警告道:"步西水，适可而止，莫要牵扯旁人。"
被轻而易举破了剑招，而后又被连名带姓喝住，步西水又羞又怒，索性随了性子提剑再刺："沈珩之！我跟你拼了！"
茶楼对面，新月酒楼。
五色琉璃盏缀在檐下，屋脊瓦猫由灵石雕琢，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二楼雅间的窗被推开，露出一张神色恹恹的脸。
那人身形高大，长手长脚缩在窗棂边，像条黑色的巨蟒盘在四方盒子里，看着十分憋屈。他垂眸扫过街道，目光一顿，落在茶楼里那场热闹上。
哟，有人打起来了。
"少君！您给拿个主意？"
袭峥收回目光，敷衍道："都行，没意见。"
管事们谄媚的笑脸几乎快僵在脸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讨好的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力。
也行吧，至少别家也没讨到好不是?他们深呼吸继续拿热脸去贴:
"少君喜欢灵兽，今年百珍会我们增设灵□□易区如何？有合您心意的是我们的荣幸。"
这百珍会是云衢城三年一度的盛事，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兽、天材地宝都往这处涌，来客动辄上万，连几大仙门的少主都年年亲至。可这么大的摊子，主办从始至终只有一家——金龙袭家。
袭家掌着云衢城，百年世家，族中高手如林，满城的商号、散修、世家子弟，都得给袭家人三分薄面。而眼前这位少君，便是袭家唯一承袭金龙血脉的天才，在族中说一不二的主。
袭峥掀起眼皮，扫了说话的老者一眼，又垂下："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摩挲着杯沿，目光又飘向楼下——还不如楼下小孩打架有意思。
侍卫黑镜顺着袭峥的视线望下去看到了楼下的争斗，当即请示道："属下这就将两人丢出城去。"
云衢城闹事的，无论对错，双双撵出城去——这是袭峥亲口定的规矩。袭家在这城里说一不二，袭峥更是铁面无情，这些年来，从未为谁破过例。
袭峥没应声。他的目光跟着那顶帷帽荡来荡去，帷帽扬起时露出一角容貌，下颌、唇角、耳垂……他盯了半天，也没拼出个全貌。
"回来。"袭峥叫住黑镜，"小孩扔出去，另一个留下。"
黑镜一愣："留下？"
黑镜目光在楼下那人身上一转：文雅俊秀，谦谦君子，饶是不见长相，清风傲骨也浑然天成，正踩在少君最厌恶的雷点上。
是的，在少君眼里这些都叫“矫揉造作”。修道之人不专注修行，反而追求这些“仙风道骨”的刻板印象，实在肤浅。
随即黑镜垂首应道："属下明白，小的扔出去，大的磋磨一番再扔出去。"
袭峥对视，面色阴沉，黑镜瞬间就领悟了他的不满。
"那您的意思是？"
"他腿脚不便，安抚一下就这么算了吧。"
“我懂了。”黑镜视线飞快扫过屋内——几位掌事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少君从不知道尊老爱幼为何物，今天怎么突然体谅起病人了？要不是他与少君形影不离，还以为二人是熟人呢。
也不知这位仙君是何方神圣，如何入了少君的法眼?
黑镜领命下楼，一楼倏地钻出四名巡逻侍卫，跟在他身后气势汹汹出了酒楼。区区几步就到了案发地，堪称最快出警。
黑镜指尖一弹，一枚钢珠暗器"叮"地打落步西水的剑，顺势将那剑吸入掌中。
他指背轻弹剑身，末了一声无声的嗤笑:"步家剑修看来后继无人了。"
随即又板起一张冷酷的扑克脸，"唰"一声投剑入鞘。
这一夺一还，把步西水吓到了。他僵在原地，被一拥而上侍卫押着往城外走，也不敢挣扎。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沈珩之一眼。
云衢城的规矩，闹事双方一同驱逐。丢脸的不会只他一个。
想到这儿，步西水气鼓鼓地等着看沈珩之的下场。
"仙君受惊了，云衢城赠君薄礼，还请笑纳。"
侍卫托着一方祥云纹锦盒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只嵌了上品火系灵石的暖手炉。
沈珩之目光一顿。
暖手炉这东西，用银纹炭便已是讲究，再阔气些的仙门世家拿零碎下品灵石当燃料。眼前这只，发热核心是眼珠大的一整块火系灵石，连边角料都不屑用。
这样的手笔……做这手炉的人怕是祸祸惯了好东西。
"不公平！按规矩应该——"步西水的嘴刚张开，黑镜掐诀，一个禁言咒无声落在他嘴上，后半句尽数堵回喉咙，只剩"唔唔唔"的声响。
黑镜笑吟吟："云衢城里，我们少君就是最大的规矩。您说是不是？"
少君。
仙门世家的继承人多称少主、少爷，敢称少君的，只有金龙袭家。袭家百代由红龙掌权，眼前这位，是唯一承袭金龙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是九品高手。
“阁下认错人了吧。”沈珩之没取手炉，“我与你家少君并无交集，无功不受禄。”
了结一场闹剧，沈珩之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察觉有一道视线追着他，徘徊不去。
他停步，回望。正逢一阵强风卷过，他压住乱飞的帷帽，趁视野清明朝视线来处望去。
二楼雅间的窗，已经空了。
袭峥在沈珩之回望的一瞬已经坐会了室内，“诸位还有何事要议，说来。”
黑镜推门进来就看到袭峥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开会的模样，待黑镜回来目光便偏移过来，"他是何人?"
“仙君并未透露名讳，但他应该是青鸾沈家那位低调的家主沈珩之。”
袭峥点头，又追问了黑镜如此判断的依据。
“沈家主光风霁月名声在外，多少世家公子欲效仿他的君子风度，但见过他的人，都能知晓其中差异。”黑镜思忖道，“您一惯厌恶这类矫揉造作的修士，但不反感楼下这位仙君，如此我更肯定他是沈家家主了。”
“我的眼光自然是去伪存真。”袭峥勾起嘴角，眼里闪烁着兴味。
百珍会筹备会开到现在少君终于有了点兴致，几位掌柜却面面相觑如临大敌。
早说少君的喜好是这般高不可攀，他们就不来跪舔，早早认输算了。
上哪去找一位与青鸾沈家家主这般，样貌性格修为都完美无瑕的玉人儿进献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进献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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