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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自缚 ...

  •   夜色降临,宜其轩里刚点上灯。

      凤微在存放杂物的厢房里翻来翻去,绑人用的麻绳找到了,她扯了扯,韧性不错。

      光绳子好用不行,得试试绑人利不利索。

      绑谁好呢?

      楚际这会儿在灶房,总不能把他喊来练手吧。

      至于惊昼和重较,午后派他俩去打听亓梳翎的行踪了。

      燕无痕的话,在偏院新修他的大作呢。

      凤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练练自救吧。

      凤微努嘴一笑,将麻绳往身上一绕,松松地在腰间缠了两圈,反手把绳端弯成一个环,从背后穿过来,拉紧。

      很好,这利落的手法,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随即,又绕了一圈,再穿一道,手腕被紧紧卡住,动弹不得。

      完美。

      太专业了。

      凤微得意地挣了挣,开始尝试解开。她可是学过反手解绳索的,从小她妈就拿她和哥哥练手,那可没少教。

      结果一挣,没挣开。

      再挣,还是没挣开。

      她歪头瞧了又瞧,傻眼了。

      刚才绕得太顺手,绳子在腰上盘了三圈,腿弯处绕了两道,脚踝也被缠上了。更要命的是,她一松手,绳头不知道掉到哪一层的缝隙里去了,别说解绳了,就是个能揪得住的头都摸不着。

      凤微不信邪,扭着身子在原地蹦哒了两下,企图把绳头甩出来。

      哪知绳子没动静,她倒是差点摔个大跟头。

      凤微环顾四周,满屋杂物堆成山,愣是没瞅见半把利器。

      真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绳子了。

      眼下咋办呢?总不能在杂物间蹲一宿吧。

      凤微深吸一口气,决意丢个人,认命地喊:“楚际!救命!海尔普!海尔普!”

      喊完觉得不够响亮,又补了一嗓子:“楚际!快来!你妻主要没了!”

      边喊边学青蛙往外蹦,试图让声音传得更远些。

      一蹦,两蹦,蹦到门口时,脚底突然踩住了一截垂在地上的绳子。

      坏菜了。

      身体往前一栽。

      完蛋,这下不仅绑着,还得摔个狗啃泥。

      凤微脑子里飞速地闪过:早知道就不喊救命了,喊“救脸”比较要紧。

      眼瞅着鼻尖就要磕上地砖上,凤微一狠心,闭上眼,紧跟着腰一拧,打算让后脑勺着地。

      她的脸,绝不能破相!

      忽然一阵急促的风刮过,腰肢一紧,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落进了一个染着淡淡烟火气的怀抱。

      楚际来了。

      凤微死掉的心脏又活了。

      救星啊!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煞星了。

      过了会,她又在心里默默补充,惹生气了除外。

      楚际气息明显不稳,方才在厨房守着汤锅,听见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手里的锅铲当即就飞了,用上轻功赶过来,一路慌得心都要炸了。

      眼底的惊慌尚未散尽,警惕地查看周遭,见无异样,才垂眸看怀中人,却愣住了。

      凤微像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绳子从腰间缠到脚踝,今早刚束好的发髻因挣扎散了大半,木簪也不见踪影,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狼狈又好笑。

      凤微窘迫地朝他绽开一抹笑。

      楚际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无奈地想,下次还是用发带束发吧,他都怕用簪子,凤微再搞个大动静,能扎到她自己。

      “妻主……”楚际修长的手指挑起凤微肩头一段勒紧的绳子,指腹缓缓碾过粗糙绳面,动作轻缓,莫名带出几分漫不经心。

      “是在投怀送抱?”

      他难得开口打趣,声音低低的。

      凤微一抬头,碰巧对上他眼里明晃晃的笑意。

      凤微瞬间炸毛,“谁投怀送抱了!要送也是你送上门来!赶紧给我解开!”

      楚际没动,抬手轻轻蹭着她发烫的脸颊,眼神幽深,忽地问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陛下知道,殿下在奴手上吗?”

      凤微一怔:“什么?”

      “倘若奴修书一封,告知陛下。”楚际慢条斯理地一扯绳结,语气幽幽,像极了道上绑票的恶徒。

      “她的亲妹,当今宁王殿下,被刺客绑了,不交赎金,便撕票。”

      凤微眨眨眼,明白过来了。

      这人在报复她。

      想当初她看见他的悬赏令,亲口说要绑他去换赏钱,居然能让他记到现在。

      报复就算了,还跟她演上戏了?

      行啊,演戏。

      她还能输给他?

      可笑。

      上一刻还在炸毛的某人,转瞬间换了一副神色。凤微身体轻轻颤抖,眼眶霎时泛红,瞪大眼睛,硬生生挤出了两滴泪。

      怯怯望向楚际时,那眼睫上的泪珠摇摇欲坠,眸中满是惊惧与哀求,完全是一位被绑匪挟持、吓得魂飞魄散的娇贵女郎。

      “别、别杀我……”凤微嘴唇发颤,“我有钱……我阿姐更有钱……你要多少都行,黄金千两?万两?你开价……”

      楚际心口一紧。凤微抖得太像了,明知她在演,心里还是隐隐抽了一下。

      楚际最怕的,就是在凤微眼里瞧见恐惧,尤其是对自己的恐惧。适才那点逗弄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他后悔了。

      可下一瞬,凤微几句话直接把他的悔意砸得稀碎。

      “嗯……我能不能……”这姑娘咬了咬下唇,眼泪一收,“跟你商量个事?”

      楚际没说话,轻挑了下眉梢。

      凤微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们这年头当绑匪的,都生得这般俊俏?不如,你嫁给我吧。”

      楚际:“……”

      楚际眸色渐深,“哦?嫁给殿下,那殿下打算给奴什么名分?”

      凤微有理有据道:“大哥你看哈,我府里是有一位正君,且是陛下亲封,下了圣旨的,话说照大哥你这刺客兼绑匪的身份,就委屈你当个通房如何?”

      楚际冷笑一声。

      “但是。”凤微话锋一转,“我家那位正君,是朵高岭之花,凶得很,整日端着个脸,清高得跟什么似的,嫁进来碰都不让我碰,可怜我夜夜宿在书房……”

       说着,凤微又硬挤了两滴泪,若非她手绑着,早就去扯他的衣袖博同情了。

      “他长得好看吗?”楚际突然问。

      “废话!当然好看了,不然叫什么高岭之花……”

      凤微意识到OOC了,越说声音越小,找补道:“好看是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他问。

      凤微干笑几声,“就是……没绑匪大哥您有情趣。”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别过了脸。

      楚际:“……”

      缓了会,凤微重整旗鼓,“实话告诉你,我同正君无甚感情,你若是进了府,我保证独宠你一人。况且,你这相貌,长得颇似我那正君,菀菀类卿,你可愿意?”

      独宠什么的,这话术怪耳熟的,貌似之前也用过。

      “妻主想找替身?”

      楚际声线陡然一凉,捞人的胳膊猛地向内圈紧,力道沉,气息压低,脸色也冷了。

      凤微感觉腰身跟被蛇死死绞紧,麻绳的触感都淡了。她求生欲爆棚,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找了不找了。”

      她慌得一批,不能让楚际再恶意去揣测了,还是不演了,她怕翻车。

      楚际轻笑,指腹蹭过凤微面上的泪痕,抚至眼角时,停在那小痣处不动了。

      “妻主打得一手好算盘,当着侍身的面,要给侍身寻替身。”

      “谁让你不解风情,又不体贴,只会吓我。”凤微小声反驳。

      “吓你?不见得。”

      楚际垂首,墨瞳直勾勾瞧着,“先前妻主言,夜夜宿在书房?”

      “可侍身记得,”他凉凉道:“昨夜、前夜、大前夜,妻主都在侍身怀里睡的。”

      凤微面颊逐渐发烫。

      “王府书房那张榻,至今没铺过被褥。”楚际补充。

      凤微强颜欢笑,理不直气还壮地硬掰:“是你先演戏的,也是你不讲戏德,先坏了规矩!你演绑匪,一点都不敬业!”

      楚际静静凝视,须臾,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假使将来有一日,我死了。”

      凤微浑身一震,猛然去看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他是发现了什么,或是意识到了什么,为何要说这种话?

      莫名就将凤微渐渐陷在当下的感情,顿时打破了。联想到楚际的结局,凤微慌了。

      “假使将来有一日,我死了。”楚际重复,“妻主会为了怀念我,去找同我相似的人吗?”

      “妻主的话,我听着,会怕。”

      凤微知晓,他是特别认真地在问,迫切地想寻得答案。

      她经常玩脱了,就会忘,忘了楚际最怕的是失去。

      “楚际,我那是……”

      “我知道。”楚际轻轻打断,“妻主在玩。”

      “可我依旧会怕。”

      “不会。”凤微鼻子一酸,斩荆截铁道:“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找替身。”

      “对不起,以后不玩这个了。”她瓮声瓮气道歉,根本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侍身记下了。”楚际又道:“以后妻主玩别的可以。”

      “等会。”凤微回过神,“你套路我?!明明是你先挑起的戏——你先演绑匪,我才陪你演的!就算替身是我提的,那罪魁祸首也是你!”

      凤微瞪他,恼羞成怒,捆在身后的两只手着急地划拉,像条翻不过身的咸鱼。

      “你给我解开!”

      “不解。”

      “为什么?!”

      楚际抱着她往外走,“解开了,妻主要去寻替身怎么办?”

      “……”

      “你不是记下了吗?!你搁这玩出尔反尔呢!记仇咋还带举一反三的?!”

      凤微酷兹酷兹磨牙,真想张嘴咬他几口。

      接近灶房了,饭香味浓郁,凤微头歪在他肩头,气也消了。

      本身楚际脾性敏感,挑逗多了就要胡思乱想,凡事习惯了往坏处想。

      一天、一月、一年,日子一长,渐渐在心里建了一座城,能抵御外敌,亦能自伤八百。凤微想给这座城,开一扇窗,让他透口气。

      她想让他再贪婪一点。

      有朝一日,当他敢恃宠而骄了,那么兴许,才是真正的痊愈。

      毕竟,敢暴露后背的刺客,才敢坚信身后是底气。

      夜风拂过,凤微默默叹了口气,脸拱了拱楚际的肩窝,嘟囔:“楚际,你坏死了。”

      楚际脚步微顿,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妻主养出来的,多担待了。”

      灶房近在眼前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惊昼落地的步伐一滞。

      她目光落在凤微身上,那麻绳还结结实实缠着,乱七八糟的一团人窝在楚际怀里。

      惊昼本能伸手,一把捂住了身边人的眼睛。

      重较眼前一黑,迷茫道:“惊昼姐?你捂我眼睛做甚?”

      惊昼没吭声。

      “可我都瞧见了。”重较老实巴交地陈述,“正君捆了女君,要霸王硬上弓。”

      惊昼:“……”

      凤微:“……”

      惊昼一贯冷隽的脸上,少见地出现的一丝裂痕。她视线飘向旁边廊柱,又飘向天上那轮月亮,最后落回自己鞋尖上,恨不得当场消失。

      凤微想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话没出口,楚际先开了口。

      “查到亓刺史的踪迹了?”

      惊昼即刻公事公办道:“回正君,属下带人寻遍了城中,也问过驿站客舍,甚至易容去花楼买了消息,无人见过亓刺史。”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另有一件急事,钟侍郎遣人来报,堤坝塌了。”

      凤微眉心一跳。

      惊昼续道,“午后那会,正修着的堤突然垮了一处,钟侍郎压不住场面,寻亓刺史寻了两个时辰不见人,实在没法子,才来请您。”

      楚际看向凤微。

      凤微面色严肃。

      原著里,钟见蘅是死于流民暴乱。这一次她把人带出来了,便没有让她死在外头的道理。

      绑亓梳翎暂且作罢,先解决眼前的要紧事。

      凤微仰首盯着楚际,“干正事了,解绳。”

      闻言,楚际放她下地,抽出匕首利落砍断麻绳。

      重较嘀咕:“怎又改成解绳了?不硬上弓了吗?”

      惊昼面无表情,第二次捂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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