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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勘情 你去变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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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起快乐的小伙伴~”①
清亮欢快的歌谣,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手声,悠悠漫出紧闭的屋门。
下一刻,歌声戛然终止,如同精分般凄厉夸张的鬼哭狼嚎猛地炸响。
“哎呦喂!我的镜子呀——你死得好惨呐——”
凤微悲痛欲绝的哭喊撕裂风雪,双手咚咚咚似乎拍着木板,每下都实打实落了力道。
门外,凤之眆眼皮突突狂跳,颅中胀痛难忍,一股无名躁火直冲心头,搅得他心神俱乱。
凤之眆眉宇凝着浓重戾气,长腿抬起,骤然发力。
“哐当!”
他不耐烦一脚踹开木门,尖声骂道:“凤微,你鬼喊鬼叫什么——!”
怒叱的话音落了一半,只听“砰”的一声,窗户被什么东西撞开了,冷风卷着雪粒子呼啦啦灌了进来,扑面的冷意刺的人脸生疼。
凤之眆本能抬手挡风,随即心尖一凛,疾冲到窗边探头往外一看。
窗棂上系着一条长长的幕帘,直直垂向雪地,远远望去,就像有人刚顺着它滑了下去。
凤之眆心里咯噔一沉,回头再看屋内。
周围空空荡荡,梁间、窗边悬挂的帷幔被扯得七零八落,残破布片可怜地随风飘扬着。
当下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
凤微跑了!
凤之眆浑身怒气暴涨,其实他觉得有点怪异,但怪在哪他又抓不住,盛怒攻心之下,头昏脑涨,更加理不清思绪。
这个臭丫头,胆敢戏耍他,好!好的很!
“蠢货!都愣着干什么!”
凤之眆暴怒地朝门外守卫大吼,“去找!翻遍整座苍山,也要将人给老子抓回来!若是让她逃了,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一众侍卫闻言心惊,忙不迭四散开来,转瞬就跑没了影。
寒雪窜骨,冷寂的屋舍里,只剩凤之眆一人空站,月华映着白雪照在他脸上,衬的人面目狰狞。
可是就在此时,大开的木门,似因风起力,啪地一下,诡异地重重合拢。
凤之眆顿时吓僵了。
愣神间,一根细小的银针倏然从梁间射出,无声无息地扎进了他的颈侧。
凤之眆只觉颈间一痛,旋即麻痹感蔓延全身,身躯不受控制地瘫软,摔在地上,人事不知。
梁上,凤微收好乌木圆筒,小心翼翼俯身,哼次哼次爬下房梁。
爬个房梁她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老旧房梁不堪承重开裂,她半途露馅功亏一篑。
落地后,凤微拍了拍手上的灰,毫不客气踹了凤之眆两脚。
“让你踩我镜子!让你摔我弹弓!小样,跟我斗,你还嫩得很!”
凤之眆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凤微没闲着,利用屋内帷幔刻意制造翻窗出逃的假象。
她知道凤之眆急躁易怒,耐性极差,听见门外归来的脚步声,她故意又唱又哭,引起他的烦躁,并算准了对方破门后,第一眼看到窗户敞开,会先入为主认定她逃了,便不会再细查屋里。
一个人在烦躁时,判断力会被情绪塞满,对显而易见的破绽反而视而不见。
人呐,就是这样,越急着追,越看不见眼皮底下的东西。
老话说得好,灯下黑。
凤微摸出备好的麻绳,拽住凤之眆的臂膀,利索熟练地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正打算拖着凤之眆到柱子边捆严实时,凤微莫名感到身后温度降了,原以为是窗柩那边吹来的风,她想着再忍忍,弄完凤之眆就去关窗户。
不料一道突兀冰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你既弄晕了他,何不杀了?”
“杀什么杀,我还有事问他。”凤微嘴比脑子快,下意识作答。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自脚底窜遍四肢百骸,浸透骨髓,凤微身上汗毛全立起来了。
这屋子里只有她跟凤之眆两人,哪里来的第三人?!
巨大的危机感攫住心神,凤微拽着凤之昉胳膊的手不自觉松开,凤之眆上半身失了支撑,后脑勺“咚”地磕在地板上,撞击声沉闷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凤微不敢回头,右手悄悄缩进衣袖,紧张地握住里面的匕首。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妥妥的战五渣,花楼里随便一个刺客都能轻易要她的命。
背后这人未知敌友,能悄无声息出现,想来武功必定高强。
同对方硬碰硬,她讨不到好,眼下最能保命的办法,唯有……出奇制胜!
凤微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就要跪下求饶,“好汉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呃……”
喊到一半,对上一双熟悉的重瞳,凤微呆住了。
面容、样貌、装扮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但人不对。
面前站着一名女子,雪发如瀑,一袭星月袍简约清贵,仙气凛然。
肤色似玉,气质清冷出尘,兼具神性的悲悯与疏离,不染尘世烟火。
可星谶明明是男的啊。
“你哪位?”凤微错愕地问。
星谶抚过自己脸颊,还特意瞧了眼有无穿错衣裳,确认无误后,困惑道:“不认识吾了?”
一听这独有的自称,凤微霎时安心了。
是星谶,百分百没错!
“数日不见,你去变性了?”凤微戏谑打量。
星谶:“……”
“吾没有性别。”
话外之意,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无性别?”凤微恍然,“那你原本的男相,是因为书中国师的形态是男子对吧。”
星谶颔首,唇角略微一勾表示欣慰。
“别说,你女子扮相比男子好看,怪惊艳的。”凤微由衷赞道,她看得手痒,没忍住伸出了爪子。
星谶神色柔和,好似对此番评价颇为受用,淡淡道:“既如此,那吾离开此方世界后,便以女子面貌面世罢。”
言语间,凤微手已伸至跟前,欲触碰祂的发饰,星谶往后一飘,避开了她的魔爪。
“意欲何为?不许动手动脚。”
凤微撇了撇嘴,“嘁,小气。你要是个男的,我还不屑摸呢。”
星谶并未理解凤微突如其来的嫌弃,乃至认为凤微的理论有失偏驳,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反派亦是男子。你经常摸他,却说不屑摸别的男子,前后矛盾,逻辑不通。”
凤微一怔,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祂口中的反派,指的是楚际。
她脸腾地一热,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不一样!旁人是旁人,楚际是我心肝,他都嫁给我了,我爱怎么摸就怎么摸。你个不分男女的AI,不要瞎掺和人类的感情问题。”
星谶:“……”
“话说你此次露面为何化作女相?”凤微不死心继续去碰祂。
“不习惯吾这般?”星谶误以为她是看不惯祂这副模样,于是又变回了男相。
“不是不习惯——哎!你变回去干啥,我还没摸——”
话没说完,凤微伸去的手直接穿过了星谶的身体。
完全没触碰的实感,全是空气,就像在摸光影。
“你身体是透明的?!”凤微睁大了眼睛。
凤微再度试探,数次划过对方躯体,每次都穿透,“你什么情况?灵魂出窍?还是全息投影?”
星谶解释道:“谵妄镜碎了,吾感应有异,特来一观。”
“然此剧情节点吾本不应现身,遂以灵体跟随。”
凤微恍然大悟,原来是开了隐身挂。
作为小世界的主神,果然随心所欲。穿书就够玄幻了,如今连灵体都出来了,改天是不是还能开个副本去打怪升级,让她玩一把无限流呢。
绝对很刺激。
正美滋滋胡思乱想间,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凤之昉快醒了。
麻醉针不过一段时间忘记抹新药汁,药性居然散这么快,才坚持了这一会儿。
凤微琢磨改良麻沸散的用量,不忘扯紧捆缚凤之眆的麻绳,回头对星谶悄声说:“快!你赶紧藏起来!他要是看见你就麻烦了!”
星谶不紧不慢飘到半空,淡定道:“无妨,书中人瞧不见吾。”
顿时,凤微放心了。
凤之眆睁开眼时,后脑勺钝痛,模糊视线里最先看清蹲在他身前笑眯眯托腮的凤微。
而他自己,五花大绑,跟个粽子似的,那麻绳他认得,是他先前绑凤微用的那根。
“哟,醒啦。”
“凤!微!”凤之眆咬牙切齿,“你竟敢绑我!松开!老子命令你即刻松开!”
“果真承袭了你母皇骨子里的凉薄寡恩,一门上下皆是无情无义的狗东西!夕兰浥死前就该把你一并带走,省得你如今给老子添堵,看了恶心!”
“骂完了?”凤微说:“不得不承认你这话确实很难听,但你说对了,我就是专程来给你添堵的,你要是恶心了,那正好,说明我来对了不是。”
凤之眆一噎,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开始疯狂挣扎,他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凤微怕他气死了没人为她解答,用弹弓轻拍他的脸,“别气了,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就放你走,如何?”
“你休想!有种现在就杀了老子!弄不死我,等我挣开这绳子,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凤微啧了一声,举着弹弓稍微比划了下凤之眆的位置,而后取出一块之前撕下来的破布条,蒙住自己的双眼,又掏出两小团棉花堵住了鼻子。
凤之眆的咒骂声停了,望着凤微无厘头的动作,一时不明白她搞什么名堂。
对付凤之眆这种桀骜不驯软硬不吃的人,凤微决定以暴制暴。
她用弹弓瞄准好方向,笑吟吟道:“好阿兄,你再骂一句,我就打你一下,伤着了出血了我概不负责。这弹弓是我家夫郎特制的,打在身上应该挺疼的,你别见怪哈。”
防止真打出血,凤微提前做好防护,这个节骨眼,她绝不能犯PTSD。
离去的守卫随时可能折返,连雨他们应当察觉到她失踪了,此刻必定焦灼万分,楚际那边也在等着她纵火烧楼。时局紧迫,分秒必争,没空耗费口舌同凤之眆周旋,必须速战速决,撬开凤之眆的嘴问出真相。
“你敢?!”
见她拉开了筋弦,凤之眆古怪一笑,笃定道:“不,你不敢。你从小就不会伤人,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上许久,还非要给它立个坟。你素来心软护短,只是嘴上凶一凶,有人陪你才敢耀武扬威,可实际内里懦弱、胆小、废物!”
如果凤微这会没遮住眼,她就能望见,凤之眆话中叫嚣,眼神却藏着惶恐。
他怕极了。
怕那个自幼良善、惹人疼惜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被凤鸣宠得性子也变野了,会对他不留半分情面。
所以他只敢带着不甘去试探,试图看出凤微的不忍与虚张声势,然而他失败了。
凤微神情无比坚定决然,就在凤之眆吱哇乱叫的瞬间,仅凭声源,凤微就定准了他的位置,并迅速塞了团布进他喋喋不休的口中,堵死了全部聒噪。
与此同时,凤微重新拉住筋弦,听着呜咽声,利落松手。
弹丸划破空气,迅疾凌厉,不带半点偏移,精准地击中了凤之眆的手背。
“唔!”
剧痛炸开,凤之眆脊背骤然弓起,奈何嘴里塞着布团,只得痛苦地左右打滚。
蒙眼堵鼻的凤微看不见景象、闻不到气息,拿捏不准方才一击是否破皮见血。
她生出迟疑,想着要不要摘下布条看一眼。
星谶洞悉了她的心声,道:“没见血。”
得此一言,凤微在心里道了声谢。
她再次拉满弹弓,扣上一枚弹丸,准备二次出手,凤之眆似是真怕了,呜呜声叫的更猛烈了。
闻声,凤微停住动作,唇角微扬,“愿意答话就呜两下。”
两声呜呜登时响起,特别干脆。
凤微满意地扯掉眼鼻上的布条,上前抽掉了凤之眆赛嘴的布。
束缚一解,凤之眆积郁的怒火立马爆发,“凤微你放肆——!”
话音刚起,凤微扬起弹弓,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凤之眆怒骂声卡死在喉间,牙关紧咬,撇过头不看她了。
凤微莞尔道:“接下来,我问,你答。再不听话,我的弹弓不长眼哦。”
凤之眆恶狠狠地磨牙,到底不敢再造次,僵硬地点了点头,被迫服软。
凤微认真道:“我父后薨逝,同你有没有关系?”
“有啊。”
似料到这问题,凤之眆的回答完全没停顿,甚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得意。
出乎意料的坦荡。
且算得上是挑衅了。
凤微压着心颤,问:“我要知道真相。当年贵君送去的毒,是谁要求下的。刺客,又是谁派的。”
凤之眆有些意外,原想凤鸣疼惜凤微至极,这些肮脏不堪的宫闱阴私旧事,会死死瞒着凤微。
不成想,凤微知晓的,只怕比他想象的还多。
念头转瞬,凤之眆盯着凤微略微急迫的表情,他根本不会为此心生怜悯,刚灭下去的恶劣又冒了上来。
他恶意满满地开口:“想知道?”
“跪下来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