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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煮豆 凤之眆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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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凤微只有一位哥哥。
远在现实世界,不知道在哪个坑里盗墓,当然不是,盗墓是犯法的。
准确来讲,她哥是正儿八经的大学历史系兼职教授,有时回学校给学生上几节课,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与他的神棍好友跟孤坟野鬼打交道。
自从他七岁痴迷各类历史文物起,幼时每逢她哥带她去博物馆玩,都会将她丢进儿童考古沙坑里,塞一把小铲子,花二十块钱能挖四十五分钟,足够她哥溜去隔壁展厅欣赏一遍史料。
没错,他们兄妹俩,小的挖沙坑,大的挖土坑,就这般顺顺利利地长大了。
是以,当屏风后面那个男人叫她“妹妹”时,她以为她哥挖坟挖疯了也穿过来了?
这念头刚冒头,凤微就疯狂用意念喊星谶,试图从星谶那得到确切的答案。
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转而一想,大概率不可能。
一般小说里的穿越方式,无非意外触电、雷雨天撞邪、加班猝死、吃饭噎死等等等等,但她哥身体倍棒作息规律,运气也很好,不像她这个倒霉催的,看个小说直接一发入魂。
抱着试探的心思,凤微朝对方扯了句英文,“What's your name?”
对面立马疑惑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凤微高悬的心终于落地,险些没憋住窃笑。
还好还好,不是她哥。
没人管她了,她依然是自由的!
可,这人又是谁?
她在小世界里,就凤鸣这个亲姐姐,哪来的哥?
不过是去领个鸡蛋,怎么还附赠个兄长。
老天是嫌她日子太过平顺,非要给她开一场惊险刺激的盲盒不成。
凤微决定先发制人,“这位兄台,你绑我是打算认亲还是碰瓷?要是认亲,我们家就两口人,一个在龙椅上坐着,一个在你眼前绑着,你想认祖归宗也得报上姓名。”
“要是碰瓷,我提前说好,我没钱,我家中那位更穷,你要撕票得去找我阿姐说道说道。”
表明了皇家身份,要杀她也得掂量掂量,就算这人不怕皇室,好歹让她当个明白鬼呗。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你倒是没变,依旧是个小疯子。”
凤微眉梢一挑,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
沉默片刻,那人犹似气急败坏,“我没有在夸你!”
凤微只听自己想听的,“我晓得我很棒,不用再强调了。”
“……”
明亮烛火中,能明显看到屏风上的人影轮廓在剧烈起伏。
不会被她气死了吧。
罪过罪过。
凤微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这时屏风那边站着的人动了。
脚步声沉甸甸,铁甲摩擦碰撞的钝响清晰响起,显然来人重甲在身。
他自屏风后绕出,只见面上裹着半截绷带,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瞳色偏浅,似深井寒潭,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凤微时却起了一丝微末的波澜,一眨不眨地打量,足足停留了数息之久,带着一种淡淡的复杂。
遍数全书,唯诡师会穿戴这种制式的盔甲。
今日当真是祸不单行。
难道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诡师移走了屏风,案后之人的全貌尽数暴露于灯火下。
乍一看去,眉目间确与凤微有一两分相似,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许是常年不见天光,亦或是身子病弱,肌肤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淡,烛火一晃,衬得整张脸诡艳极了。
单单坐在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装模作样的傲慢矜贵,那双眼睛微垂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斜睨一件有趣的物件。
若说容殷是阴郁少年,懒中至少还愿意去晒晒太阳,那眼前人,更像一尊被精心保养的瓷器,价值连城却死气沉沉。
没活人味。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他开口,语调不急不缓,“我是凤之眆。”
三个字入耳,凤微就想到了原著内容。
上一代夺嫡之争中,最具实力的两位储君人选,一位是她母皇,另一位,便是当年盛极一时的睿王。
奈何成王败寇,兵败后睿王一府要被满门抄斩,其女凤允禾不肯就范,潜进宫中刺杀,阴谋败露后死于左相之手。
幼子凤之眆,则溺死于府中水井,一夜之间睿王余党倒了个干净,这场皇位争斗,才落下帷幕。
眼下这情况,原来他没死,藏在了花楼里。
由此可见,乔家从上一辈的朝堂纷争里,就已经插手了,胆子大到敢私藏罪臣遗孤,不愧是乔家。
顶风作案十几年,桩桩件件是诛九族的死罪。
凤微瞅了眼这位笑吟吟的堂兄,那笑容无可挑剔,但怎么看都很假,甚尔笑久了还阴恻恻的。
母皇亲手干倒了睿王,害得凤之眆家破人亡,这是实打实的血海深仇。
放大部分小说里,标标准准的黑化复仇剧本。
凤之眆绑她来,先不论他是如何知晓她在花楼的,就冲绑人的架势,凤微已然预料到她的下场了。
母债子偿,先杀鸡儆猴,拿她血的去祭奠睿王府的亡魂,他再杀去皇宫,跟凤鸣决一死战。
非常好,她死期来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凤微本能想跑,可她手绑着,然而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连人带椅往后一滑,木头椅腿顿时在绒毯上剐蹭出刺耳的滋啦声。
几乎是凤微后退的同一瞬间,凤之眆脸上的笑意就沉了。
周遭的温度就像受凤之眆心情控制,一下子变冷了,凤微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凤微大脑飞速运转,眼眸弯起,赔笑道:“哦,是堂哥啊。”
凤之眆冷笑一声,“果真是生分了。小时候你疯归疯,嘴巴倒还算甜,一口一个阿兄喊得亲热。瞧瞧如今,泠徵把你养成什么样了,废物点心一个,半点当年不高兴就咬人打人的影子都没了。”
先帝子嗣不丰,子女间年纪也差得大,以至于小辈中,凤之眆鲜少有同龄人,一众姊妹弟兄里,凤微最小,性子活泼讨喜,没疯之前,爬树摘果下水摸鱼手到擒来,自小调皮捣蛋,长辈也乐得宠着惯着。
凤之眆最喜欢这个堂妹了。
经常带她一起玩,一起疯,揪夫子的头发,拔御花园的花,偷御膳房的吃食,谁欺负弱小他们就去惩恶扬善,那可真是一段真挚相待的美好岁月。
凤之眆最厌恶世事无常,偏偏这报应落在了他身上。
“养废了你,泠徵怕是高枕无忧吧。”凤之眆意有所指地说,“空有王位,却没一点实权,宁王做到你这份上,实在无能。”
凤微:“……”挑拨离间敢再隐晦点吗。
论嘴毒刻薄,容殷在凤之眆面前完全不够看,她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如凤之眆这类张口便伤人的极品真头一回碰见。
“嘴说干了吧。”凤微递去一枚鸡蛋,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吃个鸡蛋垫垫。”
让你嘴穷,噎不死你!
凤之眆一愣,好似有些不可置信。
就在凤微以为他不接受时,凤之眆竟真的接过去了。
这下轮到凤微愣了,本来她是拿鸡蛋逗他消遣,压根没打算真给,他不怕她下毒么?
凤之眆刚攥稳鸡蛋,眸子一眯,看向凤微空空荡荡的手腕,“捆你的麻绳呢?”
凤微面不改色,语气无辜,“没给我绑啊。”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刚才为了吃鸡蛋,偷偷把绳索解了的。
凤之眆偏头问诡师:“舅舅,您瞧见了么?”
诡师脖子僵硬地摇了摇头。
舅舅?
听到凤之眆对诡师的称呼,凤微暗自思忖。
原书记载睿王并无同胞兄弟,若说亲弟弟,她母皇倒有个,可早已亡故了。
凤之眆又问隐在暗处的刺客:“你们没给她绑?”
刺客现身跪地,慌得声音都劈了叉:“绑、绑了啊!”
凤微斩钉截铁地反驳:“没有啊,你觉得我一介弱女子能挣开你们绑的绳子吗。”
那刺客看着凤微的手腕陷入了茫然,逐渐变成了自我怀疑。
绑了吧,那绳子去哪了?真没绑吗?
“蠢货,下去领罚。”凤之眆不耐挥袖。
刺客忙不迭滚了。
就这冤枉人的功夫,凤微已经吃完了鸡蛋,半点没在敌人眼皮下搞事的心虚慌张。
花楼刺客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啊。
没人再说话了,满室沉闷压抑,凤之眆仿佛瞧上了那颗鸡蛋,反复摩挲。
凤微心底左右拉扯,接下来她是主动出击打探诡师底细呢,还是闭嘴苟住小命为上呢。
不问吧,诡师的身份挠得她坐立难安。问吧,万一戳中二人逆鳞,她当场死翘翘,这鸡蛋就成了她的断头饭,不值当。
再三权衡下,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于是凤微抬眼盯住诡师,目不转睛。
诡师武功绝顶,感官何其敏锐,早在她视线落来的那一刻便察觉了,不过他在等,静观她意欲何为。
随后,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颤巍巍的,“舅舅。”
短短二字,诡师眸中冷色忽然就散了,周身气息都略微不稳了。
闻声,凤之眆用力捏住鸡蛋,面露讥讽,尖声道:“我的好妹妹,记得舅舅却不记得我,好的很呐。”
拉长调子的一句“好的很”听得凤微浑身难受,这疑似吃味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不等她回话,诡师屈膝蹲至她身前,他很高,即便蹲着,视线也几乎与她平齐,那双浅色的瞳孔深深望着她的双眸。
这样一瞧,两人的瞳色近乎一模一样,只是凤微的更亮,诡师的更深,且特别的死寂。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你还记得我?”
“记得。”凤微感觉自己赌对了,装作怯弱地问:“可舅舅不是去世了吗?当年母皇为此伤心了许久。”
话音刚落,凤之昉狠狠砸碎了茶盏。瓷片飞溅,茶水洇进绒毯,他怒气冲冲地尖叫:“不准提那个女人!”
凤微吓得缩了缩脖子,故作惶恐低下头,直翻白眼,有暴躁症的家伙,不提就不提,摔杯子干吗,杯子不要钱啊,败家子。
碎裂声后,诡师沉默了一会,然后落寞地开口道:“是我的错。”
闻言,凤微更好奇他们的过往了。
原著里,她母皇凤毓有位胞弟名唤凤攸,当时双生子降生被皇室视作不祥,君后为保全姐弟二人性命,忍痛将凤攸送往兴国寺寄养。
彼时睿王不受先帝宠爱,闲暇时常借祈福之名去兴国寺散心,一来二去就与凤攸交好了,甚至在凤攸落水时救过他一命。
凤攸自娘胎里带了病根,常年药石不离身,即使君后源源不断送去珍稀补品,身体依旧孱弱,幸好安然活到了弱冠。
因久不在京城,与生父、姐姐并不亲昵,反倒与睿王亲似一家。君后怕他遭人利用屡屡反对,父子越发生分,凤毓不愿父后和弟弟离心,想尽办法从中斡旋,总算凤攸对凤毓还听那么几句劝,面见君后不再针锋相对,会卖几分乖。
直至睿王死后不久,凤攸一场重病没能熬过去,对外宣告病逝。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凤攸难忍睿王离世,遂追随而去。
谁能想到,又多了个假死的。
合着这一台大戏,全是她老凤家人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