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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擅作主张 骚扰来电 ...


  •   吕米二十七年来只庆祝过一次生日,也是唯一一次。

      是在十六岁那年,吕米和母亲曾厌在七十平出租房内点燃了廉价的植物奶油小蛋糕,然而距离生日后的第十天,曾厌遭遇重大意外当场死亡。

      往后经常让吕米不由自主的想起她的亲奶奶毫不掩饰对她袒露的恶语:“你就是个灾星,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

      吕米摆摆手手,告诉奋力爬上餐桌,眼巴巴盯着半边栗子蛋糕的馋吃小猫,说:“你不能吃。”

      盼盼落寞三两步走下桌,回到属于它的房间。

      餐桌上除了拎回来的蛋糕之外,还有因为信息不断,嗡嗡不休的手机。吕米是在进门后才将手机重新开机,果不其然,显示未接来电十八通,仿佛吕奎民不往她手机打满十通以上的来电就完不成kpi似的。

      但她一个没接,且不打算接。

      手机再次发出嗡嗡闷响,吕米摘掉眼镜扫了一眼,很快有了动作。

      唐酒:“蛋糕味道不错,你尝了吗?”

      “我要正式把这家蛋糕店纳入我的美食清单红榜里。”

      “今晚都是你买单,我属实过意不去,吕秘书能否给我一个回请的机会?”

      “包揽你一个月咖啡怎么样?有没有很令人心动?”

      “约饭也可以,我还挺喜欢和吕秘书一块吃饭的。”

      室内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能被照耀到的地方不多,但胜在光线柔和,屏幕亮起的冷光照亮了吕米下巴处那颗无人在意的淡棕色小痣。

      她回复近乎满屏飘绿的对面:“一周咖啡就好。”

      对面秒回:“收到,不过还是希望以后能够和吕秘书吃很多顿饭。”

      “好。”回复完摁灭手机。

      吕米拿起叉子哙下一点蛋糕入口,栗子浓郁,甜度正好不会过于甜腻,她学着唐酒把这家蛋糕店列入红榜内。蛋糕她吃了二分之一盖好盖子放进冰箱,然后又进厨房给自己泡杯绿茶,回房路过盼盼的房间,探头看到小家伙蜷缩起身子睡着了。

      翌日,万里无云,烈日当空。通勤路上等待红绿灯三十秒,吕米放在方向盘的手背被灼日晒发烫,她一贯轻轻皱眉,闷烦却没再有什么其他反应。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一楼。一位拎着咖啡的女人踩着高跟,大大方方走进来。身后还有一位气势独成一派,个子高,五官精致不失正气的男人。

      吕米毕恭毕敬打招呼:“宋总。”

      宋意停颔首,双手插兜,眉弓蹙起,瞧着心情不算好。

      “老大。”唐酒往后倒退一步,默默靠近吕米。

      宋意停好似没听见,因为唐酒打招呼声音过于轻飘。迈出电梯前他扭头扫了眼他的两位秘书,以及在双杯咖啡纸袋上多停留了一秒,才迈步离开。

      压抑气氛随人离去瞬间荡然无存,迎面而来的是纸杯散发的咖啡香气。高跟鞋踩踏地面发出清脆哒哒哒声,脚步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宋意停休了三天短假回归,上午开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会议和一个小时的远程视频会议。会议结束,吕米做好会议总结,唐酒联系下面的人在校对一下方案是否存在疏漏,分工明确。办公室偌大剩下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声响,二人办公桌面面对面,实在避免不了时不时抬头目光相接。

      面对工作聚精会神,而私底下又是另一副样子。

      顶层阳台,吕米指骨间夹根细烟,透过镜片眺望更远的城市风景。阳台门斑驳掉漆,一块块银漆像老掉的树皮随时间逐渐脱落,没人管,所以鞋底多少会沾点带走。

      “嗞咄嗞咄——”年迈铁门被人推开,高跟鞋碰撞水泥地产生闷响,唐酒撩起额头上的头发,双手插兜站到吕米身侧,室内盯着电脑久了,眼眸有些畏光,她微眯起眼睛缓慢开口:“吕米,可以借根烟吗?”

      “可以借用一下打火机吗?”

      “烟放嘴里,我给你点。”

      思绪一时被拉回到那个雨夜,她对她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雨夜。

      如今二人身份对调,由她为她点燃香烟。

      “待会儿下去一块吃午饭。”吕米眯着眼吐了口薄烟,想了想才提出,忙碌过后饥肠辘辘,她想上来抽根烟提提神,唐酒能找上来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可以啊!”唐酒说话语气用词颇多,衬人更加鲜活。

      唐酒一言既出,真就包揽了吕米一周的咖啡,每日一杯不同咖啡店的王牌主推准时放置在她办公桌面。

      唐酒趁周末回了趟家,临走前被聂珍拦住,塞了整整两个保鲜盒前一日新鲜包的鲜虾馄炖才肯放行。她边走边嚷嚷:“老妈我真的吃不完啊!”

      “吃不完也要吃,宝宝真的不要整天点外卖,不干净,妈妈看新闻报道快要吓死了。”聂珍愁容满面的说。

      唐酒被老妈的话逗弄得哭笑不得,“那我也不能顿顿都吃馄炖吧!”

      “谁说不行,你哥他就天天吃馄炖,还不是津津有味,要求再来一碗。”

      唐酒声如蚊呐,嘟囔道:“他那是宁愿撑死也不肯伤您和老爸的心。”

      “你说的什么?”

      “没什么,我先走了,再见,亲爱的聂珍女士。”

      周一一大早,吕米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办公位,发现桌面除了咖啡还有一个蓝色格纹保温袋,没等她去拆,赠人玫瑰的唐酒端着冒着热气的热水走进来,关上门。她鼻音很重:“我爸包的馄炖,给你尝尝。”

      吕米正想拉开保温袋拉链的手停住,急停改道,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盒999感冒灵颗粒放到唐酒桌面。

      唐酒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但“重病在身”的人下一秒还想着开玩笑,“不用回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然而吕米后面的话犹如寒冽刺骨的冷风,甚至更甚,“一天三次,趁热喝。”

      对于自小便不爱吃药的唐酒来说,吞服一天三次药的医嘱,不亚于凌迟。

      “嗯。”唐酒敷衍回应完,仰头将拉链从尾拉到头,生病了不止要吃药,还要上班,神色恹恹,脸色很臭。

      由于和平时笑意盈盈对比反差明显,导致有人退出秘书办公室一把拉住正往外走的吕米,朝里努努下巴,打探道:“唐秘书今天怎么了?”

      “生病了。”

      “难怪,我说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吕米拿着不属于她的杯子,口袋揣着包999感冒灵颗粒,去茶水间用热水冲泡,再放到吕米桌面上,嘱咐对方:“先停停,把药喝了。”

      “很快,再等一下。”

      吕米原地不动,睥睨着唐酒,一副她不喝,自己不走的样子静静杵着,不肯罢休。

      唐酒被人盯得发毛,败下阵来,“我喝我喝。”温度适宜,不烫嘴,她仰头大口大口喝下去,五秒后回馈对方一个见杯底的陶瓷杯。

      吕米这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生病真的不好受,更何况是在初秋时节感了冒,数套搭配好不重样的服装都得为稍厚点的衣服让路。

      唐酒坐在座位上十分郁闷,撑着脑袋郁郁寡欢。平日谈笑风生的笑容此时此刻对她退避三舍,不愿意浮现。唐酒没什么表情会稍微显严肃,这下亲和力全没了。不过话说回来,怪就怪该死的窗户没关严实,怪就怪她自己睡觉不老实,老爱踢被子。

      唐酒一边擤鼻涕,一边不忘叮嘱对面的吕米:“馄炖你回家记得放冰箱冷冻层。”猛打个阿嚏,接着说完:“得趁早吃完。”

      说完,唐酒脸烫烫的,感觉自己纯没话找话。大家都是大人了,食物放冷冻层的常识谁会不懂。

      吕米嗯了一声,拿过手机下单了罗汉果和干菊花。

      中午,唐酒再从文件堆里抬头发现对面空无一人,不知道吕米是从什么时候出去了,不过正常,吕米经常会去茶山送紧要文件或者办些其他的事情。

      吕米不在,唐酒更没了要迈出办公室门的意思。她恹恹趴桌在桌面,感冒带来的困倦不一会儿席卷了她,既然撑不住就干脆趴下去小憩会儿。

      果然三分钟不到。唐酒呼吸平稳,红唇微张,羽睫挂着两三颗打哈欠泌涌的水珠。

      过了二十分钟,唐酒在睡梦中嗅到一股米粥香气,脑子沉沉浮浮不愿清醒,埋手肘间的头颅轻蹭了蹭,是对香气扑鼻使人饥肠辘辘的诱惑好奇,也是对感冒病毒的压制极为不满。

      吕米发丝有些凌乱,若是细瞧的话,不免会发现她鼻尖渗出的淡淡水意。吕米手上提着罗汉果和菊花,是她亲自跑去地铁口买的老太太自己正经种的土罗汉果,食用效果与商超的不能混为一谈,效果更显著一点。

      过往积累的生活经验会成就一个人在遇到事情上的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给予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醒醒”吕米轻轻用指腹碰了碰唐酒手背,见还是没什么动静,才开始换方法,轻轻拍她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叫人起来,“该吃药了,唐酒。”

      她声音轻柔,好似一片羽毛撩拨她人耳朵,往日雷厉风行的吕秘书回归她本身的身份——吕米。

      唐酒醒来睡眼朦胧,脸被外套袖子的纽扣压出痕迹。

      吕米就这样主动担任了唐酒生病照顾她的活儿,“午餐,吃了就喝药。”

      “谢谢你。”唐酒吞咽口水,即便嘴馋不忘礼貌感谢对方对自己照顾有加,不过当她慢条斯利掀开盖子,乍一眼看,好家伙!是一碗白茫茫的清淡到不行的白粥。

      吕米直勾勾盯着她。

      唐酒两瓣嘴唇的口号颜色已经褪去,残存的是感冒憋的微红色。她脑袋略微迟钝,仿佛可怜巴巴的小猫正等待主人的下一道指令。

      “吃吧。”

      “吕米,能不能加一包榨菜,好清淡,食之无味,好无聊。”

      “你还在生病,还是不要了吧。”

      “好吧。”她难得一见的乖顺,若是唐谦淮知道她还有这一面,必定会成为把柄,时不时抖出来打趣。

      后面见吕米拿起自己马克杯转身离开房间,唐酒一边吃一边琢磨,“谁说吕米没有人情味的?人情味简直不要太浓好吧!”想着自己近日来跟吕米的相处,莫名神经质发作咯咯咯笑起来。

      下一秒笑意被一阵急促的手机来电铃声打破。

      偌大办公室内回荡铃声,悬梁锥刺股始终不饶人的声音一直猛戳唐酒混沌的脑神经,她本想等待吕米回来,既然是她的电话,理应由她本人亲自接通比较好,但偏偏唐酒最烦的就是电话打了三两次无人接听还一直狂打。

      今天的她生病了,被病毒折磨本来就难受,脾气比往日暴躁数倍。

      唐酒忍了又忍,发现铃声仍旧不饶人,便不想再继续忍下去。只见她腾的一下走过去,拿起吕米的手机滑动接听。

      电话一接起,吕奎民恼怒发声:“死丫头,不接电话你是想上天吗?让你来和未来小妈吃顿饭委屈你了,摆的什么臭脸色,摆的什么架子。”

      唐酒皱眉,蛰伏到正式反击不过一瞬:“你喊什么呀你,就是不想接你电话怎么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不就是想让吕米去和你未来老婆吃顿饭呗,大叔明摆着的答案你个猪脑子转一百个弯都想明白了,不,你智商够三岁吗?明晃晃的拒绝还需要人亲自告诉你,真是白活一场。”

      她怼得口干舌燥,吞咽了唾沫,留足时间给对方想陈词回击 ,结果一声不吭,那就怪不得她继续:“后妈就后妈,还小妈,你得多无能,吃个饭都非得女儿去给你撑场面,人没空搭理你,我有空搭理你,你大可以让我去,只要你不怕场子被砸个稀巴烂。”

      吕奎民终于反应过来了,“不是,你谁啊。”

      “是你大爷。”唐酒嗓子扯得疼,挂断了电话。

      她单手撑桌,胸膛起伏,替人出了口恶气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要不是感冒限制了她的发挥,不然以她怜牙利齿铁定怼得对面羞愧自发挂断来电。

      “咔嗒——”

      吕米推门进来,手上的马克杯腾升热气,“嗒”杯底碰撞桌面有些细碎声音,“还烫,凉一点再喝。”

      二人目光相接,前者率先移开眼,剩后者迟疑半秒才转移到杯口。液体淡褐色,水面漂浮半边罗汉果和四朵菊花,她伸手拿过来闻了闻,清肺润燥。

      “吕米你好会照顾人哦!”即便是很烫也被人叮嘱过,但唐酒就是按耐不住,小小抿了一口。

      吕米眸色渐深,淡定之下心海波涛汹涌。

      “刚才,你电话一直在响,我擅自作主替你接了......骚扰电话。”

      “嗯?骚扰电话?”吕米疑虑但没说话,直到拿过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到了来电未知号码归属地,沉了沉气,“谢了,若是还有下次的话,你替我关机就好。”

      话说完后,办公室陷入许久寂静。

      “那你会去吃饭吗?或者说你想去吗?”

      吕米左眼皮跳了跳,目光继续凝视电脑屏幕,眼镜没容纳的余光里女人端起杯子小口喝水,她声音没有起伏道:“不会,本来也没有打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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