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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临阵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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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披头士乐队的歌,听过许多遍的唐酒,如今再听竟然听得她不知不觉地沉溺,出神。直到目光留滞在摆满五光十色的酒瓶的酒柜一角,那处突兀出现了一样特别格格不入的物件——手工陶土相框。
唐酒微微眯了眯眼睛。
陶土没被烧制,不过浅浅在表面涂了层好似亮油的东西,估计是用来保存原状的。相框里的照片经过时间的洗礼,泛起的黄色开始从边角逐渐往中心地带侵蚀,相框中央相互靠近的黑白人物都渐渐褪了色。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男人是柒老头,旁边的女人会是谁?
“柒老头,店开多久了?”唐酒手撑着脑袋问他。
“有二十年了。”
“有你这吃香的手艺,不该只开在这么难找,还偏僻的地方才对啊!”唐酒见他听笑了,接着往下说:“你想等的人等到了吗?”
“你,火眼金睛。”柒老头转头望了一眼每天都擦拭的相框。
唐酒受下他的夸奖,顺势说道:“我想听故事。”
柒老头爽快,迅速调完杯酒后,开始将故事娓娓道来。
“人嘛,能遇见个心动的人多不容易啊!你说是不是?”柒老头见她还在思考,笑着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三面之缘,河边相遇,河边分别,约定三年五载,时间已过,岸上之人始终牢记在心,而小船上挥手告别的人,如今活不活着的都得另说。
柒老头心中始终有一席之地是留给那个漂亮客家姑娘的。
即便,从黑发等到白发,光滑细嫩的皮肤等到皱纹褶子丛生,他仍持有信念,决意不娶妻一直这么等下去。
说他傻的人数不胜数,可他执意如此。
从酒馆出来后,柴濛终于在百忙中发来信息,身处葬礼的她,冒着会被老爹扯掉耳朵大骂的风险,手掌捂着嘴,小小声给唐酒发的信息。
柴濛说:“晚点,我去找你们。”
“来不了就算了,确定你那方便吗?”
“方便,就算今天不完事我也要撒丫子走了。”柴濛说得哀苦又急切,别看她平日挺俗辣的,但若是被逼到绝境,什么都干得出来。
“行。”唐酒说。
转头,唐酒给谢琪恩发信息问她那边什么时候结束,自己去哪里等她比较好。
“在人大东门吧!“发完语音,谢琪恩转头喊停了前面要走的女生:“吕米,你等我一下。”
人大校门。
唐酒左右歪了歪脖子,活动活动骨头。然后低头翻看手机,觉得无聊的她开始慢慢回想起柒老头与客家女子的爱情故事。
二十几年来,为等一个人,如此的真心感天动地。更何况是在如今的快时代,此等堪比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令人称羡,也同样会令许多人不理解。
唐酒出国比较早,见过各式各样的爱情,有真挚的,有两人心知肚明感情不会有结果仍毅然决然开始的,更有过程火花四溅,结果惨淡收场的。
唐酒没有谈过恋爱,却体验过心动,心动的瞬间是后来在美国的一个暴雨天,黑压压的乌云撞进眼瞳,她靠坐在沙发慢慢回味悟出来的。
那份心动被留在了藩城。
“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各一式一份对吗?”吕米再次确认。
“对的。”谢琪恩悄悄瞟了一眼旁边的吕米,吕米长得好看,鹅蛋脸,额前没有刘海,光溜溜的,后面的头发大多时候都是盘起来,身上没有过多首饰做衬,凭着气质,有别具一格的魅力。
“唐酒!”谢琪恩大喊一声马路对面等待的人,见唐酒视线往她们所站之处走,突然变得一动不动。
“我先走了。”吕米自顾自地在背包找出一个印有糕点店店名的鸭舌帽往头上戴,便和身边人道别。
“好。”
谢琪恩快马加鞭来到唐酒身边,见对方还在发愣,拿胳膊撞了撞她,“怎么了?”
这时候唐酒才募地回过神,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谢琪恩诧异道:“没事?那你怎么一直看别人,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唐酒收回视线,话题一转,“你同学帽子印着的那家糕点店,味道怎么样?”
一提到吃的,轮到谢琪恩最有权威,最有自我见解的方面,她高声一扬:“好吃!非常好吃,不过店离我们这有点远,不过你想吃也不是不行,你想尝尝吗?”
唐酒没说话,点了点头。但临到出发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谢琪恩手臂,低声说:“算了,刚我喝了点酒,改天吧。”
“行。”谢琪恩和司机说了个地址,瞥了瞥唐酒,她面色无常,完全不像喝过酒的样子,于是问道:“你去工体了?”
“没。”唐酒合上眼假寐。
大概七八分钟过去,唐酒忽然抬手捂住心脏,掌心犹如听诊器一般在试探自己的心跳,是加速的,在激动的跳动。
“我们,又见面了。”唐酒小声念叨。
一旁的谢琪恩犯愁了,今天的唐酒怎么回事?怎么神神叨叨的。
原定三天时的间北京之旅,但在第二天夜晚,聂珍去爬山把脚崴了的消息传到了唐酒耳朵里,她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回苏州,所以北京之旅就这么仓皇落幕了。
后来,唐酒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再去到北京,跟着导航找到那家糕点店,她站在店门前没了之前的懦弱退缩,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头回想搭讪,头回想认识一个人,但......
“小姐,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这个人。”
“吕米,双口吕,米粒的米。”唐酒伸出食指在空中写字,然后见店员们仍一头雾水,大眼睁睁,然后问:“你们在北京没有分店吧?”
“没有分店,仅此一家。”
“真的没有吗?我找她有点事情。”
女员工保持礼貌微笑,“真的没有。”
“好吧。”唐酒转身走了。
然而等过了十五分钟以后。
一个女孩踩着自行车,从后座捆绑着的保温箱取出三个新鲜出炉不超十分钟的烤红薯,掀起门帘,屋内暖气扑面,让冻得快僵的脸蛋一点点回温。
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除她外正好一人一个。
“吕米,刚才有人来找你。”汇报的是方才回答唐酒这里没有吕米的那个女员工,她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求夸:“我们都说这里没有你这个人。”
“谢谢你们。”吕米利落戴好围裙和口罩,右手帮左手一节一节往上折好袖子。
“客气了,红薯好甜啊,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吕米拿着夹子,掀开薄薄的保鲜膜整理糕点。
团伙撒谎,其实是事出有因的。
事情同样发生在这一年,一个男子气冲冲的掀起门帘走进来,怒火烧掉了她的所有理智,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吕米,上来就是一掌,再是大声呵斥,大声质问。
即便是被人狠扇了她一巴掌,火辣辣的脸颊赫然出现五指分明的巴掌印,但是吕米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淡定到恍若一切无事发生般,抬手理了理被扇歪的口罩,继续维持微笑为后面进来的客人装糕点。
后来再一问,才知道到那人是吕米的父亲。众目睽睽大动怒气,为的目的是要拿回老屋房契售卖换钱。
可吕米怎么会知道房契的下落,老太太从来没提过。从前一起生活对她处处防备不说,连家门口钥匙都不见给配一把。经常弄得吕米被迫借宿便利店仓库,睡厚纸箱面,闻着纸浆味入眠,第二天一觉睡醒保准腰酸背疼,往上爬楼梯都不得不扶着墙面慢慢走。此外,吕米算准老太太早起下楼吹牛的时间,等天一亮,站门口堵她放自己进去洗漱,去上学。
其他三个小女孩哪见过这等场面,她们各自家庭虽称不上富有,但都是真正温暖的港湾,能够为她们遮风避雨的城墙。她们自小被教育,拥有渗透骨子里善良,使她们也为吕米撑起一道为她遮挡风雨的避难所。
大家统一口径,凡事有人来找吕米,一律宣称:不认识,不知道,不清楚。
而这年冬天带着勇气迈步寻结果的唐酒,被遗憾狠甩一枪,名为错过的尖枪一把怼进了她的心窝,伴同她离开了北京。她们偶尔会在唐酒睡梦里见面,可两人始终走不到一块儿梦就醒了。
再到后来,唐酒不再摆大架子,不需要柴公三顾茅庐,费劲口舌把她拉去北京。北京逐渐成为了她回国后常去的第二“故乡”。
唐酒将随遇而安的念头收了起来,她会跟着柴濛穿梭大街小巷,跟着她游走在各个景区找灵感,她在他乡认识到越来越多的人,唯独不再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唐酒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眼下无数次的去尝试,其实是在弥补当年瞬间决定退缩,当一只缩头乌龟的错误抉择,是自知自己是在寻找曾经数次的悸动,更是在赌茫茫人海里的一个万一呢!万一会在过马路的时候再见,万一在转角时再见,万一······
可是,她似乎忽略了一点——幸运不再为她撑腰,机会错失了便是错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