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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缘分断联 ...


  •   “砰———”

      墙上固定篮球的架子久经风霜,往荒谬点来讲,架子本尊与这家便利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能拜把子的兄弟。时间一久,固定墙面的螺丝,在所难免的生锈老化,从而导致铁皮架子松动倾斜,篮球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砸。

      没有砸到客人真的是万幸中的万幸。

      却砸到了吕米不久前伤口刚愈合结痂的手臂,火辣辣的疼。

      “嘶———”吕米猛地吸气,牵连起的痛感让她下意识咬住大牙。

      铁皮架子罢工,五六颗篮球悉数滚落,砸到地板再弹起往旁边货架砸,瞬间,二人站定周遭变成一片狼藉。

      唐酒受到惊吓,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酱油玻璃瓶壁被她五指紧握到发烫。

      “我......”唐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的站位相距一臂,吕米在察觉到客人的无措后,顾不上自身的不适,稍稍把右臂往身后饿藏起来,接着赶忙安慰加道歉:“您没受伤吧?抱歉让您受惊了。”吕米像是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突发事故,从容不迫的以商谈的方式给解决方案:“这样吧,看您已经挑选好了要买的东西,或者你还有什么要买的,您挑,我们这边给您免单。”

      “您看,可以吗?”吕米说这些话的时候,身脊维持着下弯,一言一行歉意满满,但眼神透露着疲惫,麻木,最后挤出的笑容特别生硬。

      不免让唐酒联想到方才的谈话,什么老板不放行,什么难缠的客人,以及没事吧?

      她到底在打几份工?

      提到客人难缠时的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是经常发生,已经到达麻木的程度了吗?

      还有,没事吧?是哪门子的没事?

      短短时间,唐酒脑袋飞速运转想到了无数个疑问,但在最后却只能被迫不了了之。

      因为她于吕米而言,不过是从身边路过的路人甲ABC,是一眼之交,转眼忘记的过路人,她没有身份去发问,更没有资格去索取答案。

      唐酒拧了拧眉,沉默不语。每当她深度思考的时候,通常脸上不会有过多表情,所以会显得严肃。

      旁人看见了大概率会误会她正在生气。

      吕米迟迟没等到回答,只能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外加再次鞠了一躬,“或者你提要求,看我们能不能够满足,毕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绝不会逃避。”

      唐酒定定看着她,摇了摇头,否了吕米提出的方案,“不用了,刚才还得谢谢你,把我推到一边。”

      “你没事吧?”唐酒偏了偏头,想看吕米故意收在身后的手臂。

      吕米见她在看自己的手臂,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客人有种难以言说的奇怪,即便吕米觉得奇怪,但还是一点点将手臂往后挪动,藏得更深。

      吕米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正常付款。”

      “可是.....”女孩踮起脚,试图越过货架看向看吕米的位置。

      唐酒态度坚定地复述了一遍:“我正常付款。”

      女孩见唐酒执拗,说:“好吧。”拿起红线扫描机扫她的付款码。

      唐酒知道,通常民营的便利店,出现突发状况,大多数都是让当班的员工背锅,买单。吕米提出的免单方案,肯定是在她本就微薄的工资里扣除。

      外加苏晨晨对吕米打工的态度见怪不怪,足以说明她的生活在同龄人之间谈不上富裕,另外因为某种形势所逼,不得不去做这些辛苦工作。

      唐酒本就全身无恙,毫发无伤,再说了,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趁人之危,贪图小利。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街上空旷无人,剩唐酒肩膀倚靠树根,抱着臂,等苏晨晨呕吐,漱口。

      唐酒拇指和食指指尖,一圈圈转着苏晨晨的手机打发时间,十分钟前刚和苏叔叔打完电话报备完毕,让他们无需担心。

      苏晨晨抱着垃圾桶狂吐,吐了半天肚子还有点存粮没往外倒干净。唐酒只能继续等待,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便利店,没缘由地轻笑一声。

      后来,在出发离开藩城前,唐酒记挂着吕米被砸到的那条手臂,随机在路边找了个小孩,用五十块钱收买了他,托他帮忙去对面的便利店给吕米送药。小孩攥着钱,二话不说拎着袋药小跑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等他完成转交出来,那个拜托他帮忙的漂亮姐姐已经走了。

      不知道我们还会再遇见吗?在不确定性里,祝她今后一切都好。

      被压箱底多年的故事,终于在时至今日以当事人的角度诉诸于口,原来表面的一见钟情间暗藏了多年前已经开始缠绕的命运红线。

      “对不起,我没能认出你。”吕米双臂收拢,将唐酒拥得更紧,故事听完的她倍感愧疚,懊悔自己的脑子怎么会一点留存的记忆都没有,为什么没有认出唐酒来。

      而那些不愿回望的日子,是吕米小小年纪就开始比同龄人更先为生计奔波,为钱财发愁。一路上吕米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论好人坏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记忆被学业和忙碌的工作日程堆满,人际往来从一开始就被她狠心抛弃掉了,十九岁之前的吕米孤身一人往前走,下定决心的不回头。

      唐酒不会怪吕米,因为知道她们有过太多次的相交后分离,因为知道吕米有多想逃离那座小城,多想忘记那里的人和事。唐酒深知自己未经他人痛苦,是不能做到百分百共情的,但她能够给予百分百的理解。

      唐酒见吕米情绪有所好转,抬手轻轻推开了她,故意扮作严肃,借教训的口吻告诫道:“认不出我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和我道歉的。”说完唐酒把脸拧到一边,继续说:“我要立一条规矩。”

      吕米不解地问:“什么规矩?”

      四目相接,唐酒说:“以后不准吕米再和我说对不起,我不爱听!”

      终于,吕米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眸光变得柔和,霎时间心里头跟塞了块蜜一样,甜滋滋的。

      吕米接下来打算说的话有些郑重,唐酒说了这么多,她应该有所表示,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那我接下来说点你爱听的,好吗?”

      唐酒瞬间来了精神,盘起腿,下巴搁在抱枕边边,竖起两边耳朵,洗耳恭听。

      “我爱你。”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试着去爱人。”

      “因此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我能够确定、保证,以后的我会比现在更爱你,只爱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一字一句口吻郑重真诚,不是当作儿戏,是吕米亲手向唐酒捧出的一枚真心。

      “这算深情告白吗?唐酒鼻子发酸,听得有些动容。

      “算。”肯定回答完,吕米俯身向前,亲了亲唐酒的额头,亲完额头又用脸颊蹭了蹭。

      唐酒用食指点了点嘴唇,说:“这也要。”

      “好。”吕米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唇。

      故事其实还有未说完的后半段。

      三年后的北京,同样意义非凡。

      此行来到北京,是唐酒计划外的事。东道主柴濛有事缠身到不了场,特意派了位得力干将,前来接手唐酒北京之行招待的火炬。

      谢琪恩——唐酒的高中同学。

      大兴机场。

      谢琪恩手拿一米红底黄字的横幅,翘首以盼,双目丝毫不懈怠的盯着出站口。直到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身影,她激动地甩着手上的横幅,大声喊叫:“唐酒,这儿!这呢!”

      “嘿!这么大阵仗。”唐酒见谢琪恩又是横幅,又是化了全妆,穿上了细高跟,把她有些看乐了。

      “哒哒哒——”的高跟鞋奏响乐朝自己沓至而来,唐酒张口就是夸奖:“美貌依旧啊,谢小姐。”

      “少来!”谢恩琪谦虚归谦虚,但讲真的,如此中听入耳的话,换谁都会开心,“走走走,先出去。”

      “早知道找几个帅哥来给你举横幅了。”谢琪恩玩笑道。

      “可别,千万别。”唐酒笑了,“等之后你去苏州,我给你整一套这样的流程。”

      “行啊!”正中谢琪恩心意。

      她们许久未见,寒暄话一箩筐,吐槽柴濛的话更是说不尽。

      话说接待的活儿早早定好了由北京土著柴濛小姐负责,哪曾想就在前天,柴小姐有了突发状况,百忙之中实在难以抽开身,所以,谢琪恩算是临危受命。

      话说她们三人缘分很妙,谢琪恩和唐酒做过一年的高中同班同学,而唐酒和柴濛是旅途中因为是唯二的中国人,大家身处异国,同胞嘛,熟悉后发现她们脑子想法活泛,聊得来也玩得来,友情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了。后面是在柴濛和唐酒做了一年室友,才知道谢琪恩原来还是柴濛的表妹。

      “是头回来北京?”谢恩琪问。

      唐酒摇摇头,笑着回答:“当然不是,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带来,长大算是头一回,这算什么呢?故地重游。”

      唐酒的外公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教授,聂珍在唐酒小的时候经常把她带到北京。等她再长大一点,有了自己出游想法之后,北京这座去过许多次,已经不再有新鲜感的城市,就被她从计划旅行待定城市里划去了。

      没想到一晃眼,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她们聊到各自的近况,路上的时间在谈笑间被打发,唐酒就来三天,所以住进了谢恩琪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不过第二天,谢恩琪上午有事得回趟人大,是唐酒没来北京之前,就和人约好的事。

      所以,闲着不如动起来的唐酒翻了翻手机,连包都没背,一人一手机,很“潦草”地就出了门。

      本家酒馆。

      是一家藏匿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的酒馆,客人要想喝酒必得先一口气爬上五层楼。且还有个奇葩规定:只供上午,过时不候。”

      八个大字摆在明面,看来老板对自己的客源十分自信,或者说单纯干着玩,以玩的心态经营,不图利,所以相对随心。

      唐酒喝过的酒很多,但喝前要先锻炼体魄的,倒是头一回。她叉着腰站在一楼仰望着五楼,秉持着来都来了的观念。

      拼了!

      “柒老头,走啦!”男客人走到门口,回头往正在调酒的牛仔鸭舌帽老头嚎了一嗓子。

      唐酒背靠着老旧斑驳的白墙,大口大口喘气。她喘气也没闲着,人没进门,眼睛先往里溜跶一圈。天花板装饰着几盏暖色调射灯,胶片机正在播放披头士乐队的《Let It Be》

      唐酒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高椅,过了一会,一杯冰水被推到面前,她指尖敲了敲结了层水珠的杯壁,然后拿起仰头咕嘟咕嘟,干完。

      调酒师兼老板是一位已年过五旬的大叔,牛仔鸭舌帽盖住了他满头白发,来往的熟客都喊他柒老头。他不恼,或许是天生和气生财的面相,唐酒见他圆滚滚的大脸始终挂着微笑,人喊他应,没所谓地手不带停的继续拿量杯调酒。

      柒老头十分健谈,唐酒也不例外。

      “姑娘,打过电话了吗?”柒老头拿起手边的干抹布,习惯性边擦桌子边问话。

      “打电话?”唐酒疑惑。

      “我这酒烈,怕你待会醉得连表演个走直线都难,所以,找好人来接你了吗?”柒老头说。

      唐酒听得皱眉,很明显,这老头看不起她酒量。

      唐酒不服:“您放心,绝不耽误您关门。”

      “哈哈哈。”柒老头瞧出女孩的不服气,回身捣鼓了捣鼓,等再转身时,一杯深紫色的酒被推到唐酒手边,“此酒叫真心话。”

      唐酒拿起来放眼前仔细端详,倏地笑了:“您老挺会起名啊!是不是明天又得改名了。”

      柒老头彻底停了手上所有功夫,抬了抬眼,故弄玄虚被拆穿了也不见生气,而是大呼一声:“聪明!”

      “这酒我在玻利维亚的海边酒馆喝过一回。”唐酒小酌了一口,“分明叫紫光银河。”

      “酒起什么名的,不全看调酒师嘛!”柒老头开口给自己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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