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网球部诸君谈恋爱[网王]》春神曲

23、C1-23

　　雪野夏睡过头了，踩着点来到学校。

　　在鞋柜前换上室内鞋时，遇见了真田弦一郎。

　　“早上好，真田君。”她礼貌地打招呼。

　　真田点头回应，动作一如既往地严谨。他的目光在夏手里的便当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两人同班，换完鞋，他们一起走向教学楼。

　　清晨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安静地，甚至有点尴尬。

　　“上周和冰帝的友谊赛，很精彩呢。”夏找话题说，“特别是真田君和忍足君的那一场。”

　　真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夏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忍足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一个话题，两句话就结束了。

　　又是一阵沉默，加上两人的脚步声。

　　夏以前怎么没发现，去往2年A组的楼梯和连廊竟然这么长。

　　“听说文学部要去轻井泽合宿。”真田忽然开口道。

　　“嗯，是这周末。”

　　“注意安全。”真田顿了顿，“星罗……我是说雾岛，她有时候会一时兴起，做出些超出常规的举动。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帮忙多看着她点。”

　　夏听出了话里的关心。自从上周在俱乐部后台见识到两人的相处模式后，她就隐约感觉到，雾岛和真田之间，似乎并不仅仅是世交那么简单。

　　“我会的。”夏点头应下。

　　到2年A组教室门口时，真田停下脚步：“还有一件事。”

　　“嗯？”

　　“幸村是个认真的人。”真田说，表情严肃，“如果你决定和他交往，请务必要认真对待。”

　　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一时语塞，脑子没转过来，只能小声说：“我……我知道了。”

　　真田微微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心跳还有点快。她把便当盒放进抽屉，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柳生比吕士来得比平时晚一些。他坐下时，夏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柳生君没睡好？”她问。

　　“昨晚整理学生会资料到很晚。”柳生推了推眼镜。

　　上课铃响时，渡边一花也到了教室。

　　“早，夏夏~”她嘴里还叼着面包，说话含含糊糊的。

　　夏笑着回了一声：“早~”

　　——
　　午休时间，夏带着便当盒来到天台。幸村已经在那里了，正靠在栏杆上看书。

　　“精市。”她小声唤道。

　　幸村抬起头，笑容温和：“夏。今天来得真早。”

　　“这个……”夏递出那个大一号的便当盒，“给你的。”

　　幸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米饭被捏成了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熊形状，海苔和芝麻点缀出眼睛和鼻子。

　　菜是金黄的玉子烧，翠绿的西蓝花，裹着酱汁的照烧鸡，还有几颗圆润的小番茄。搭配胡萝卜雕刻的太阳花，章鱼香肠。

　　精致的让人震撼。

　　“这是……你做的？”幸村抬起眼，有些惊讶。

　　夏的脸颊有些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幸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夏紧张地看着他。

　　“很好吃。”幸村看着她说，笑容从眼底蔓延到嘴角，“非常、非常好吃。”

　　夏松了口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说完，他又夹起一块照烧鸡，心满意足地送进嘴里。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夏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微风徐徐，偶尔带来楼下的喧闹，又被风吹散。

　　饭后，他们挪到遮阳棚下的长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棚顶，落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像两只午后倦怠的猫，肩靠着肩，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轻井泽的合宿，”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决定去了？”

　　“嗯。”夏点头，有点期待又有点遗憾，“所以这个周末，我们又不能约会了。”

　　“没关系。”幸村温声安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美的句子，是俳句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古诗词吧，应该是。”幸村说，“在古外文书籍上看到的，很喜欢。”

　　“嗯，我也很喜欢。”

　　夏闭着眼睛，眼珠转了转，感受着阳光穿透遮阳棚洒在身上的温暖。

　　这样平凡的日子，她也很喜欢。

　　——
　　放学一起回家时，幸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夏。

　　“这个给你。”

　　夏接过本子，是个手掌大小的素描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质感很好。

　　“这是……”

　　“写生本。”幸村说，“轻井泽风景很美，可以画下来。”

　　夏翻开本子，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却有一幅小小的素描，是海边的礁石。看着想她们上次去写生的地方。

　　“这是那天写生回来后画的。”幸村说，“算是纪念。”

　　夏看着那幅画，心里暖暖的。她把本子贴在胸口：“谢谢你，精市。我会好好用的。”

　　“合宿是两天一夜？”幸村突然问。

　　“嗯，周六早上出发，周日下午回来。”

　　“注意安全。”幸村说，“那边早晚温差大，记得带外套。”

　　“好。”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走到夏的公寓楼下。

　　——
　　周五下午的文学部活动，气氛比平时热烈许多。

　　“各位！”雾岛星罗站在长桌前，拍了拍手，“轻井泽合宿的最终安排出来了！”

　　大家纷纷围过来。

　　雾岛分发着打印好的行程表，上面详细列出了时间安排、住宿信息和注意事项。

　　夏拿到自己的那份。

　　她住在二楼的单人房，房间朝南，窗外就是森林。

　　“这次合宿的主要目的是讨论放暑假前期刊的主题。”雾岛说，“所以大家要准备好提案。另外，明天晚上有篝火晚会，可以表演节目哦。”

　　“表演节目？”一个一年级生小声说，“一定要表演吗？”

　　“自愿啦。”雾岛笑着说，“不过有表演的人，晚餐可以加菜。”

　　大家听着都笑了。
　　期待着明天的合宿，气氛轻松愉快。

　　柳莲二坐在角落里记录着什么。

　　夏走过去：“柳君也会去吗？”

　　“去。”柳莲二点头，“需要收集合宿的相关数据。”

　　“数据？”

　　“比如在不同环境下，大家的创作灵感有什么变化。”柳莲二解释，“还有团体活动对团队凝聚力的影响。”

　　夏觉得这个研究很有意思：“那柳君会提案吗？”

　　“当然。”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我准备提案‘记忆与地方’的主题。探讨人与特定地点的情感联结。”

　　这个主题很有深度，符合柳莲二的风格

　　“雪野同学呢？”柳莲二问，“有想法了吗？”

　　“我……”夏犹豫了一下，“想写‘夏天的声音’。”

　　“具体指什么？”

　　“蝉鸣，海浪，风声，还有……人心里的声音。”夏轻声说，“夏天是个很喧闹的季节，人的心也一样，会想要大声呐喊。”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很好的切入点。”

　　活动结束后，夏留下来帮雾岛整理资料。

　　“雪野，”雾岛一边装订文件一边说，“这次合宿，幸村知道你要去吗？”

　　“知道。”夏点头，“他还给了我写生本。”

　　雾岛轻笑：“那家伙还挺细心的。”

　　夏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接话。

　　……

　　“对了，雾岛。”

　　“嗯？”

　　“真田君他……前几天跟我说了件事。”

　　“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多照顾着你一点。”

　　“……”

　　夏用余光瞥见雾岛正在装订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雾岛语气听起来淡淡的，“那家伙，就是爱瞎操心。”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夏听得出，雾岛其实挺开心的。

　　——
　　整理完资料，夏准备回家。

　　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时，遇见了柳生比吕士。

　　“雪野同学，”柳生叫住她，“可以聊几句吗？”

　　他们走到中庭一侧的古树下。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轻井泽的合宿，”柳生说，“你要去？”

　　“嗯。”

　　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这个给你。”

　　夏接过药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种常见的药：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还有酒精棉片和碘伏。

　　“柳生君，这是……”

　　“以防万一。”柳生推了推眼镜，“轻井泽在山里。”

　　“谢谢。”

　　夏轻轻合上药盒，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些。

　　坦白说，她有点受宠若惊。

　　“你别想太多，”柳生顿了顿，声音平稳，“只是……出于同学的情谊。”

　　话虽然这么说，但夏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她忽然想起柳生之前偶然提过，自己曾因一句无心之言，让某个人受到了伤害。
　　柳生对自己的照顾，是因为她和那个人很像吗？

　　如果是这样，倒也还说得通。

　　“柳生君，”她轻声问，“那个曾经因为你无心的话而受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和好了吗？”

　　柳生闻言，神情略微一怔。

　　半晌，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推了推镜架。夕阳斜斜照过来，把他眼镜的金属边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转学了，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声音不高，“最近偶然听说她的消息，交了新朋友，也谈了恋爱……过得挺好的。”

　　低磁的嗓音，像在叙述一件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明明语气那样平淡，却莫名听得让人心揪。

　　风从两人之间无声地穿过。

　　初夏傍晚的风，潮热、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
　　回家的路上，夏绕路去了堤岸。

　　坐在堤岸的草坪上，她眺望着天际线。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两个月前，她回到这里时，还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没有颜色的背景板。
　　而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也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和存在的意义。

　　那些曾经在柏林的午后，羡慕着的，厌倦着的，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东西，恨不得在某天消失的心情，如今都在这里，一点点地淡淡了无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东西，填满了空虚的身体。

　　神奈川接纳了她的虚无，幸村精市驱散了她的寂寞，连爸妈都无法理解的，寂静的灰色世界。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幸村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

　　夏勾唇笑了笑。

　　【雪野夏】：快了。你今天训练到几点？

　　【幸村】：六点左右。
　　【幸村】：晚上要整理合宿的装备吗？

　　【雪野夏】：嗯，要准备一下。

　　【幸村】：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敲下一行字：
　　「怎么？精市想大晚上过来我家过夜？罒ω罒」

　　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夕阳正好落在海平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流动的溶金。

　　好美的景色。
　　美得让人眼眶发热，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拿出幸村给的写生本，翻开空白的第一页。
　　笔尖顿了顿，随即快速在纸上勾勒起来：沉落的夕阳，粼粼的海面，还有两个面对大海的、小小的背影。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你是我冰封世界里，唯一的盛夏。」

　　合上本子，她起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幸村】：如果这是邀请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幸村】：不过今晚……还是先放过你。

　　夏看着屏幕，耳根发热，将手机轻轻按在胸口。

　　风拂过发梢，胸腔里有什么在翻腾，像冰镇过的白桃气泡水，一颗颗气泡在心尖上滋滋炸响。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
　　即便生命停止在这个如梦般的夏日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