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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真相 ...

  •   这一觉,许蔓昏昏沉沉地睡到正午,凭谁来喊丝毫不应。

      期间,蒋韩杨还把沈知墨喊来查看,沈医生来把完脉,说她只是累了,别打扰她做梦。

      黎明时,突然暴雪,足足下了三四个时辰。积雪压在帐篷上,弧顶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支撑的主柱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蒋韩杨举起撑杆,用力往上送,顶起压在帐上的积雪,雪团簌簌落下,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许蔓是被这些闷响惊醒的,她满足地睁开眼睛,像午后的小猫般伸了伸懒腰,寒风趁机钻入被窝,她立马又缩成一团,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清理顶上的积雪。

      雪太厚了,压得很实,单在帐里顶,并不能使积雪完全自由滑落,还须在帐外清扫。他手握撑杆,进进出出,风灌进他的战袍,袍角被掀起又落下,露出里面洇湿的棉衬。

      许蔓眼尾翘起,这不就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吗?妻子还未睡醒,丈夫就起来忙碌了,多温馨啊,这一幕竟让她升起了对婚姻生活的向往。想着想着,脸上红扑扑的。

      “醒了?”转身进帐的蒋韩杨对上了她的眼睛。

      冰渣挂在他的眉弓和鬓角,像一圈细碎的白霜,战袍上星星点点也沾了雪。

      “嗯,快来暖暖。”

      许蔓缩在被子里点点头,招呼他坐在床边的炭炉旁烘暖。

      突又想起祭祀的事,问道:“太史令怎么说?何日祭祀。”

      蒋韩杨拍了拍了拍身上的雪,道:“不急,等你的伤养好再说,而且,太史令还要观天象变化。”

      可他刚坐下来,帐外就传来士卒的声音。

      “将军,副将回来了,有要事相商,说在中帐等您,让您慢慢来。”

      是个人都能听出,后面那句是多余的。事情紧急,但副将又不想惹蒋韩杨生气。

      许蔓冲他笑了笑,扬扬手:“将军先去忙。”

      蒋韩杨勾起嘴角:“好,我去去就回。”

      铁子刚带着部份粮十万火急赶回来,却听闻将军在郡主那里,不敢打扰,便派了个小卒去传话。

      “怎么传句话要这么久,那小卒不会是偷懒去了吧,都说我自己去,你拦我做什么?”铁子皱了皱眉,这么重要的军情,当然要立刻马上告诉将军。

      石头调笑道:“我还不是为你好,将军自己的帐被雪压了不管,却火急火燎地赶去给郡主扫雪,你敢干扰将军献殷勤,你是不是想加练?再说了,谁敢在将军底下偷懒?不想活啦?着急什么,不就多等一时半会……”

      “吵什么呢?”蒋韩杨大手一挥,掀起帐帘,粗沉的声音里透着被打扰的烦躁。

      两人立马禁声、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发什么愣,不是有事?”蒋韩杨坐下,抬眸道。

      两人交换了眼神,石头将嘴巴抿成一条线,铁子只有上前一步恭敬回话。

      铁子呈上册子,道:“报告将军,昨夜袭击敌方粮仓,缴获的粮草二十万石,兵器三万余件,弓弩两万张,箭矢八十万支,另有铁甲五千副、皮甲一万领……所有物品已记录在册。还有看管粮仓的二千士兵已被控制,留了四千精锐看守待令。”

      蒋韩杨眼眸深邃,捧着册子查看,李百氏竟然准备了快三个月的粮草兵器,若是他拖下去,渚州必定保不住,可为何他突然半夜袭击?

      “快马加鞭,送信回京。”他将册子合上,眼睛盯着某处出神。

      “是!”

      “另……”铁子犹豫道,并给石头使了使眼色。

      “说!”都跟他多少年了,说个事还支支吾吾的。

      石头向前一步,双手托起手上的箭矢:“将军,缴获的箭矢中,发现一批我军使用的箭矢,箭杆处刻有’蒋‘字,请将军过目。”

      眼神落在箭矢上,蒋韩杨缓缓拿过箭矢,看向箭杆的刻字,嗓音低沉:“有多少?”

      “六十万支。”石头哑着声音,说完不禁抿着双唇。

      “六十万?”蒋韩杨喃喃道,浑身散发寒意,眸中黑色暗涌。

      朝廷共拨付了三次兵器,共运出的箭矢是六十万支,而这些兵器都被截了,没有送到他们手中,原来是运去孜州了啊。

      十年前,蒋父因兵器迟迟未到,军粮不足,死守孜州,最终城破,蒋父被捕,被吊在城楼上,活活受万箭穿心而死。

      这么多年来,蒋韩杨一直觉得蒋父的死没那么简单,如今看来,父亲的死确有黑手????/

      蒋韩杨抓紧了那支箭,指节咯咯作响,猛地弯腰,将箭矢狠狠插在地上。血顺着箭杆流下来,他的手掌仍死死握着,仿佛那箭就是敌人的喉咙。

      “李百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又拔起箭,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

      “将军!”石头和铁子同时在身后韩喊道,也追在蒋韩杨后面。

      关押李百氏的帐篷是临时腾出来的辎重帐,潮湿昏暗,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已经被血和泥糊成暗褐色。

      李百氏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低着头,闭目养神。

      蒋韩杨冲进来,一盆冰水泼过去,李百氏浑身一颤,瞬间清醒。

      他“呸”地吐了一口水,翻起眼看着蒋韩杨:“姓蒋的,有种你杀了我!”

      “现在就知道嫌命长了?可我偏偏不如你愿。”蒋韩杨收起了冲动,慢悠悠地坐在凳子上,阴森的眼神像要把李百氏千刀万剐。

      “这箭矢是哪儿来的?”蒋韩杨将箭矢丢在李百氏面前,眼神锐利如捕猎的老鹰。

      李百氏看都不看,摆出一副睥睨姿态:“这箭又不是我给你的,我怎么知道哪里来的。”

      话刚落,蒋韩杨长腿踢起,一脚将李百氏的头踩在地上:“看清楚了吗?”

      李百氏被踩痛得龇牙咧嘴,不得不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箭矢。

      昏黄的火光下,里百氏看清了箭杆上的刻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稳住了。

      “你自己军队的箭矢问我做什么?”

      “既然是我军的箭矢,为什么出现在你的兵器库里?”蒋韩杨加重了脚下的力度。

      “哎哟哟,疼死我了。”

      “说!”

      “还能为什么,士兵清理战场收缴的,你们不也收缴我军兵器吗?”李百氏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是说,你的兵在战场上收缴了我六十万支箭矢?”蒋韩杨眼眸似燃起了熊熊烈火,耐心逐渐消失。

      李百氏脸部被踩得变形,面孔涨紫,青筋暴起,双手奋力扒着泥土,眼看就要不行了。

      “将军!”石头紧张地喊道,朝廷下令要活抓李百氏,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蒋韩杨收起了脚:“扶起来。”

      石头和铁子赶紧扶起李百氏,重新将他牢牢绑在木柱上。

      “和你里应外合的人是谁?”

      李百氏有气无力地嗤笑一声:“你不是有通天的本领吗?你去查啊,哈哈哈哈哈。”

      蒋韩杨眉骨紧压,盯着李百氏的表情,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蒋荣昌吗?”

      李百氏脸上僵硬的神情转瞬即逝,随机扬起邪恶又无耻的嘴脸:“当然记得,他被万箭穿心,身体漏得像筛子一样,哈哈哈,他不会是你的父亲吧,哈哈哈。”

      他眼底情绪翻涌,下颌紧绷,拳头骨节泛白,擦着李百氏的脸,一拳揍在木柱上。

      “所以当年,也是你劫走的兵器?”

      李百氏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当年确实不是他的注意,不过是他在紧要关头,遇到了贵人,那人说可以给他弄来兵器,至于他是怎么弄来的,他不知道。李百氏也是后来看到兵器上的刻字才发现,那是蒋家军的兵器。多亏了贵人,他才能打败多年的劲敌,他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去探究那么多。真没想到蒋韩杨就是蒋荣昌的儿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虽然他得到了父亲的本领,但也会得到跟他父亲一样的报应。

      “那是谁?”蒋韩杨眼底泛着暗红,鼻翼微微翕张,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李百氏玩味地看着蒋韩杨被愤怒吞噬,逐渐邪恶地大笑起来。

      蒋韩杨嘴角抽动,抓起一旁的牛皮辫对着李百氏疯狂抽打,粗布的战袍绽开一道道含血的裂开,辎重帐里的笑声变成痛苦的惨叫。

      李百氏晕了过去。

      “水!给他泼醒!”蒋韩杨愤怒地喊道。

      “将军,他还不能死。”铁子看着眼前血淋淋的李百氏,小心翼翼提醒道。李百氏若是被打死了,是不奉诏行为,轻则革职流放,重则军法问斩,将军还未娶妻生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犯错。

      “拿来!”

      “将军请三思!”石头和铁子跪了下来,劝诫道。

      蒋韩杨喉结上下滚动,像咽下了一团火,把牛皮鞭扔在地上,走出了帐外。

      许蔓从正午等到了太阳下山,仍未见蒋韩杨的身影,他那句“去去就回”一直在耳边回荡,可人嗯?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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