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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做个人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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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涉水处恰是两岸山崖夹峙的狭窄段,这狭窄段地形正好中间低,两边高,成洼地之势。在上游放水,在下游炸坝,两股水进入中间洼地,敌军困于之间,战马冲撞踩踏,无处可逃,犹如关门打狗。
蒋韩杨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不费一兵一卒将敌人的十万大军送去阴曹地府,果真是活阎王。
“不行!”
小青语落,许蔓大惊失色地喊道。
她无法想像血漫荒野,尸积如山的战场。那可是十万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他们不过是上位者争权夺利的工具。
城楼距离这儿不过一千米,爆炸声、嘶鸣声、惨叫声交织着传入耳中,眼前似有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她。
他真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活阎王?
冷血,残暴。
小青不解,她从小习武,只知道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难道姑娘不希望将军赢?”
“赢并非得残暴不仁。”许蔓眼神木然,喃喃道。
“带我去城楼找他。”
许蔓拉起小青就跑出营帐,脚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凝成一团雾,这些热气又扑在睫毛上,凝成霜花。许蔓好歹也拿过八百米第一名,此时的关节却像生锈般,伸展不开,还摔了好几次狗吃屎。
“姑娘,慢点!”夏至跟在后面喊道。
一脚踏在结冰的水洼上,许蔓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她眼泪都颠出来了。
怎么就连跑步都跑不好呢,许蔓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又气自己自以为是,给蒋韩杨出水攻的馊主意。
许蔓看了眼再城楼上空炸开的火星子,在小青的搀扶下站起来,继续咬牙飞奔,步伐更加急促,斗篷在身后翻飞。
守卫的士兵已被小青他们敲晕,许蔓一把捞起斗篷的的下摆,半跑半攀地往上冲。
最后一级台阶,她喘着粗气站在垛口前,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蒋韩杨,冷漠地看着城楼下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十万生灵。
而许蔓听着声音都寒颤不已,提着斗篷的手慢慢收紧,不敢靠近了。
又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黑夜,也划破包裹着她的恐惧。
“够了!蒋韩杨!”
许蔓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始初,如山的脊背只是微微动了动,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蒋韩杨,住手!”
许蔓走近一点,又喊一遍。
蒋韩杨慢慢地转过身来,铁甲叶片摩擦出的“咔咔”声,像骨头在节节错位。火光映照下,充满戾气的脸闪过一丝错愕。
“你来做什么!回去!”
短短几字,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将存在她印象中的温柔一扫而光。
可偏偏,许蔓是个他强她更强的性子。
“你凶什么凶!”许蔓跑到他面前,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许蔓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开口时,字字威胁,可声音含了蜜似的,听起来像撒娇。
蒋韩杨脸上的威严有了松懈,他冷唇微启,却又听到她说。
“快放水,畜生的命也是命,将军不能这般残忍。”
蒋韩杨剑眉微挑,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帮她将斗篷的帽子戴上。
“残忍?这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低沉的声音带着冰霜。
这阎王,自己罪孽深重,还想把她拉下水。可他说的好像又没错,确实是她的主意,可她背负不了十万条生命啊,她要下多少次地狱才够啊。
许蔓瞪红了眼,眼泪泪夺眶出,“我没有想让他们死。”
“他们不死,死的可就是我们了。你猜,若他们今日攻破了城门,会放我们一马吗?会放百姓一马吗?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屠杀孜州、渚州百姓的了?他们就该死!”
他攥紧拳头,那双眼睛似燃着暗火,目光锋利得像匕首,牙齿挫动间,恨不得将敌人碎尸万段。
是啊,他们曾是屠杀西幽百姓的恶魔,若他们今日成功破了城,往日的屠杀必定还会重现,那么他和她都会成为这场屠杀的死难者。
所有的情绪噎在喉咙,她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让敌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她没有立场劝别人放下仇恨。
“回去吧。”蒋韩杨侧过身,厉眼冷眸盯着城楼下。
许蔓丧气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闭上了眼睛,向后退了几步,再次转过身来,她想看看城楼下,那些在寒冰血水里挣扎的敌人。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将韩杨的黑铁甲。
“别看。”
这次,他的语气柔和了些。
许蔓抬起头,泪水满盈:“可我不想,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孜州大屠杀发生时,全民唾骂李百氏不是人,是畜生,是禽兽。若我们以暴制暴,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蒋军跟李百氏又有什么区别,若人人都变成李百氏,残暴会不复休止,还谈什么家国和平。”
蒋韩杨眼里的冰霜化开,像春风吹来,冰雪融化,灵魂似找到了归处,他不想成为自己都厌恶的人,也不想成为让她厌恶的人。
他轻轻擦去许蔓脸上的泪水,安抚道:“再哭脸都要被冰封了,我得用刀子帮你刮掉。”
人冷,心冷,笑话更冷。
许蔓怔了一秒,忍不住“嗤”地笑了一下,拍开他的手,自己抓起斗篷擦了擦,又期待地看着他。
“做个人好吗?”
她不想他变成野兽,也不喜欢别人说他是阎王,他明明是个有温度的人。
蒋韩杨剑眉微挑,道:“郡主是在骂我?”
“我——”不是,话未落,“唰唰唰——”的箭矢冲上城楼,绝望似乎激发了敌人死战的决心,他们一鼓作气,竟发挥正常了。
许蔓吓得僵在原地,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对准来她的瞳孔,那黑色三棱箭镞在瞳孔里越放越大。
千均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又快又狠地将她按倒在地。
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铠甲硌得她生疼。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钉入身后的墙上。
他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撑在她的耳侧,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的脸上,一滴鲜红的血从他脸上滑落。
她瞪大眼睛,担心道:“你受伤了?”
他擦了擦血,并不在意。
“没事,你藏好,等我。”
蒋韩杨站起来,眼神离开许蔓时,阴郁肃杀瞬间又爬上了脸。
“姑娘,快来!”
刚刚的一幕惊心动魄,夏至都要吓死了,见蒋韩杨离开,赶紧招呼她同她一起躲在墙头下。
“姓蒋的,就算我李百氏今日命丧于此,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百氏又冲着他大喊,许是天气严寒,让人两颊打颤,再狠的话也失了底气。
蒋韩杨笑了,阴湿的笑声直穿脊骨。
“今日命丧?你屠我两城百姓,这么死去肯定也不安心吧,我得帮帮你啊。”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剑,缓缓地翻转剑身,火焰映照出的寒光也跟着流转。
“将你千刀万剐根本不够,那就先五马分尸,再千刀万剐,然后再拿去喂狗,如何?”
“你敢!”李百氏咬牙切齿,恐惧和愤怒交织,五官都变了形。
他站上城楼最高处,利落地拉弓放箭,箭矢化做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扑而下。
李百氏惊恐地看着以雷霆之势袭来的箭矢,一把拽过王举挡在自己身前,箭矢正中他的心脏,倒在车架下,一命呜呼。
李百氏瘫倒在车架上,疯癫似的晃着脑袋,嘴边的两坨肉不住晃抖。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不会的,不会的…..”
可他看着一波又一波倒在血水的士兵,逐渐失去了气息,哪里还有生机。
李百氏从绝望到倒癫狂,他颤巍巍地挣扎起来,仰着脖子。
“我是命定的天下之主,怎会轻易死去,你们快给我振作起来,谁能救我出去的,回去必定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蒋韩杨双箭齐发,瞄准了李百氏的双腿,将他钉在了车架上。
“咚”的一声,李百氏肥胖的身体砸落在马车上,痛苦地呻吟。
“放!”
蒋韩杨一声令下,床弩被绞盘缓缓拉满,牛筋弦绷得嘎吱作响,“轰——”的一声,燃烧的火焰在箭尾拖出一条红色的尾巴,直冲苍穹。
上下游的伏兵抬头看见了那道光,立马抡起了铁锤。
红色的冰河水位下降,还在挣扎的人顿时失了力,瘫倒在地。他们大部分都没有死,冰河夺走了体温,却没有没有夺走他们的生命。不过亦有些冻掉了指甲,冻烂了耳朵,那些死的都是因踩踏、冲撞受伤而亡。
他们黑压压一片蜷缩在地上,冷得颤抖,湿透的衣服在皮肤表面结了冰,反而形成了隔热层,蒋韩杨让士卒给他们架了些火堆,皮肤上的死白渐渐透出了血色。
李百氏被关了起来,近九万人像一群被赶进围栏的牲口,等待发落。
沈知墨背着手摇摇头:“这粮也没有。”
他们不被冷死,也会被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