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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一场自相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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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蔓坐在炭炉前取暖放空,瞅着火星子在炉里跳跃,偶尔的噼啪声也让她间歇性回神。
夏至在战士们细细碎碎的话语中收集到情报——敌军有十万人,我军只有两万。
“姑娘,我们不逃吗?”夏至搓着她的手,语气着急。
她的眼神依旧一动不动,“逃?能逃去哪里?”
“姑娘平常主意多,快想想办法吧!”夏至蹲下来劝道,试图唤回姑娘的理智。
“嗯,在想了。”许蔓依旧不急不躁地说道,“大历的战神都在这里了,有战神在,我们还逃去哪里?”
“再说了,战神都没让我们跑,应该就是有能力保护好我们的意思,不怕。”许蔓两眼空空,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夏至看姑娘一副放弃的样子,更着急了,她坐不住,又跑出去打探情况。
可营中再也没有杂乱的声音,甚至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送他们来的护卫队,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一个个留在原地空荡荡的帐篷,她们就这样被落下了?被丢弃了?
营中的火堆已熄灭,月亮被乌云遮去了光芒,大地更加暗淡,狂风偶尔怒吼几声,夏至害怕地抱紧了自己。
就算姑娘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用,未来姑爷还是不屑一顾,亏她还以为蒋将军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呢,真替姑娘不值。
姑娘的命也太苦了。夏至想着想着,不禁红了眼,睫毛沾了泪水,很快便凝成冰霜。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石头带了一小支队伍跑来。夏至眼中燃起了希望,她吸了吸冻得红通通地鼻子,拦在在石头跟前,嘴巴还没张开,石头就说他要去通知百姓疏散,没空跟她闲聊。
夏至瞬间破防,哭唧唧地小跑回帐。
“这是怎么了?”许蔓问道。
夏至边哭边说:“除了我们,军营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石头都去通知城中的百姓疏散了,难道姑娘的安危就不重要吗?”
“姑娘,我们是要死在这里了吗?奴婢倒是无所谓,可是姑娘,老太太还等着你回去呢……”
夏至说到“回去”,竟“哇哇哇”地哭起来了。
许蔓被夏至的情绪感染,也红了眼。祖母说过,凡事要自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干等是等不来生机的。
“好啦,别哭了,你忘了还有小青她们呢。”
夏至停止了哭声,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噢,奴婢一着急,就忘了。”
小青她们一送许蔓进军营,就分散在城中各处执行任务了。
虽然旱灾已去,可旱灾给百姓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饥荒、瘟疫、污染,很多普通百姓甚至一关都抵挡不住,这也是一路上各地百姓纷纷将她当神拜的原因之一。每日看着这些弱小淳朴的百姓,许蔓心中的竟也生出“怜悯众生”之感。他们同是大历国的子民,不论高低贵贱,都应该有平等的生存机会。而如今,她就是他们的生机,许蔓怎么能不为之所动。
许蔓安排小青将带来的种子,分给百姓,并指导帮助渚州百姓种粮种菜,恢复生产。
夏至飞鸽传书,小青她们一刻钟后便出现在她们帐中。
许蔓懒得记她们的名字,给她们取名为彩虹一队,分别叫赤橙黄绿青蓝紫,蓝紫先有名字未有人。
彩虹一队一来,就被派去查探战场上的情况。
蒋韩杨带领军队分别在渚水上游掘支渠,引水汇入护城河,水势聚涨,漫溢而出,护城河本已冰封,流下的水无处可去,逐向城外蔓延去,天寒地冻,漫出之水遇冷即凝,光洁如镜。
黑夜沉沉,大地颤动,蹄声渐密,脚步声如闷雷,仿佛一只喘息的巨兽在逼近。
“集合!”一声令下,须臾间,训练有素的军士就列好整齐的队伍。
蒋韩杨让沈知墨带领一支队伍留在这里待命,他带领另一支队伍前往城楼。
半刻钟后,三公里外,一条橙色光带开始显现,转而像突然出现的一片火海,那是十万大军的火把。
脚步声停在蒋方床弩的射程外,大约一公里的距离。敌军阵前突然驰出一骑,是敌军的副将——王举,他仰头朝城上喝道:“城上的手下败将都听好了,我方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反抗无疑以卵击石,识相就快打开城门,我主公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蒋韩杨立在城头,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袖口翻飞,可他整个人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他眸中凝霜,目光扫过眼前的十万大军后,聚焦在王举身后的李百氏身上,一双眼睛犹在看死人。只见他举起右手,微微弯曲指关节,“咚”的一声,床弩箭破膛而出,身后拖着一道灰白的烟迹,直穿云层。又听到“噗——”的一声,一团红色的火焰在箭尾巴炸开,燃烧的油布迎风狂舞,火星如流萤般四散,落到地面已是灰烬,对敌军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不禁引来敌军的耻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开头叫阵的人笑得更欢了,又扯着大嗓门喊道:“姓蒋的,你的兵就这点准头,还得多练几年啊。”
话一出,又引来的一阵笑意。
李百氏倒是没那么轻佻,他知道蒋韩杨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一脸恨意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过他们的弩手技术确实差些,跟他们的弩手比,简直差远了。蒋氏啊蒋氏,你一人狂又有何用,他的十万大军就是用脚踩也能将你区区两万人踩下地狱。
“别跟他们废话,放!”李百氏眼眸升起一团火,王军师反复叮嘱,要速战速决,不要误了时机。
王举收到命令,眼神也变得凶狠,“姓蒋的,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军弩手的厉害!放!!!”
“咚——!”
闷雷般的巨响同时炸开,震得耳膜生疼。
蒋韩杨右耳微动,听着被巨响掩盖下,微弱的闷响。
五支弩箭直奔城楼。箭镞穿砸在城垛上,碎石四溅,一名兵卒躲藏不及,瞬间被削去了手臂,鲜血直涌。还有箭镞掠过城楼顶,青瓦被掀飞,瓦片哗哗直坠。
蒋韩杨依旧稳立城头,眼眸更加阴森了,他又举起右手,弯曲的指关节坚定有力,像阎王在划掉生死簿上的姓名。
三台床弩齐发,三团红色的火焰在箭尾巴同时炸开,像除夕夜的火树银花。
“姓蒋的,我劝你还是别浪费箭了,留着除夕用吧!”
“哈哈哈哈哈哈。”
敌军里又是一阵耻笑。
沈知墨立马下令将堵水的石堆挪开,转瞬间,积蓄已久的水陡然决堤,咆哮着奔腾而下,如蛟龙在怒吼。
李百氏觉得不对劲,一次出错是意外,两次出错那就是阴谋。
“姓蒋的,你在背后搞什么阴谋,有种你下来一战!”李百氏冲着城楼上大喊。
蒋韩杨扯了扯嘴角,回应他的只有寒风啸啸。
突然,敌军阵中人马开始骚动,还夹着一些惊慌。
“有水,有水……怎么会有水……”
寒水很快没过脚踝,浸泡着一双双敌方的脚,寒冷彻骨,仿佛有千万根冰柱刺入皮肤。
马也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走动,李百氏恨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全军听令,给我破城!”
人马搅动水流,溅起的水花落在身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碴儿。
寒风裹着冰碴子呼啸而过,士兵嘴唇发紫,牙齿打架,身子在失控地发抖,走一步都艰难。
冲锋在前的士兵没跑几步,就踩上了光滑的冰面,直接人仰马翻。
李百氏气得七孔冒烟,双目赤红,他拔出佩剑直指城头:“给我放箭!!!”
弓弦声骤然撕裂寒风,数万直箭矢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黑线,但都像因寒冷而失了力,全都落在城楼下。
李百氏气得暴走,挥剑直指发抖的士兵:“废物!废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再给我哆嗦,就地砍了!”
“继续放!不要停!”
万箭齐发,箭雨不停歇。箭矢一支支撞上城墙,又落在城墙下。
李百氏憋着一股气,怒目圆睁,朝蒋韩杨喊道:“今日之耻,我李某定十倍奉还!”
“撤!”
李百氏一声令下,全军开始撤退。
蒋韩杨眼眸幽深,声音阴沉:“想走?”
很快,后方士兵来报,前路结冰,难以前行。
“给我砸开!”李百氏的愤怒冲破喉咙,在阵中散开。
可此时,水深已到膝盖,战马开始失控,他们不再是冲锋的坐骑,而是一头头疯了的巨兽。它们狂躁起来,把士兵都撞倒在水里,踩踏在地下。人马都无法前进。
李百氏也差点被推落水中,幸得王举及时切断了他马车的缰绳。
士兵以多米诺骨牌之势倒下,凄惨的叫声连绵不绝,水花混着血水溅起,染红了碎冰。
李百氏和王举哆哆嗦嗦地站在战车上,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城头上的人静默无声,冷漠地看着这一场冰河上自相绞杀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