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48、第 48 章 约了殿下今

　　一句话听得沈珏心跳骤停，手脚都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前两日刚愈合的伤口在他的用力下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掌纹蔓延，满手湿润。

　　褚清笑意盈盈地看着诸公，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诸位公卿为难起来。

　　“殿下思虑甚远，我等颇为欣慰，只是臣觉得……此时还为时尚早，殿下不若自己去与各家的公子接触一二，若是有心仪的，便招为驸马，殿下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沈珏再也按捺不住，赶忙快步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殿下，诸国使臣皆已离京。”

　　沈珏说着朝褚清施了一礼，一点都没有去掩盖自己手上的血迹。

　　褚清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仍然挂着那温和的笑意。

　　“知道了，沈相辛苦，若没有旁的事，沈相可以回去歇息了。”

　　褚清一句话不咸不淡，却好似钝刀子一般，缓缓割他心上的肉。

　　其他公卿瞧见是沈珏来了，纷纷撇开头，不去看他。

　　前些日子京城里的传闻他们也都知晓，这世上哪里有空穴来风的事，沈珏在温泉山庄待了几日，又在长公主府上待了一段时间，要说这二人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们这些老家伙是不信的。

　　他们只是老了，又不是聋了瞎了。

　　这二人之间的情愫，他们哪里会看不出来。

　　不过是碍着褚清的身份，不好多说些什么。

　　沈珏抿紧了唇，站在原地半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一样。

　　“臣方才听闻……殿下要择婿？”

　　褚清面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的确有此事。怎的？沈相也想替本宫把把关？哪怕是大鄢的儿郎没有一个能中选的了，能入沈相的眼，做驸马可惜了，该给个阁老的位置才是。”

　　这话似玩笑似揶揄，旁人听了都会心一笑，沈珏的心却凉透了。

　　替她把关？

　　她怎么能说得出这样无情的话？

　　甚至对他时，连自称用的都格外疏离，像是在刻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可不论心底里怎么不舒服，沈珏面上都不能表露分毫。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若是摆到明面上来说，那就不合适了。

　　“臣以为，陛下年纪尚轻，殿下若只是为了让诸国断了那样的心思就草草成婚，恐葬送一生幸福。臣只是觉得……殿下还可以再仔细考虑考虑，不必如此操之过急。”

　　话刚出口，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沈相所言极是，殿下倒也不必操之过急，若是殿下所托并非良人，来日叫陛下该置于何种境地呢？金口玉言赐的婚，总不好再收回来。”

　　“臣也是这样想的，我们这帮老臣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说句逾矩的话，老臣还是希望长公主殿下婚后和睦，若遇不到良人，不嫁也好，陛下也不会有异议。”

　　那些个主张褚清还政于褚明的人，此时此刻都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他们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沈珏在一旁听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还是她思虑的太少了，竟忘了长公主还有招驸马这么一条路。

　　若非特尔图兰在大朝会上当众求娶褚清，褚清大约也不会想起来这么一桩事。

　　特尔图兰！

　　沈珏咬紧了牙，心里的恨意更深几分。

　　褚清却似乎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有劳各位公卿惦念，婚嫁一事，我会仔细考虑的。诸位劳累许久，早些归家歇息吧。”

　　“谢长公主殿下|体谅。”众人齐声道。

　　沈珏跟在人群中，也不情不愿地跟着施了一礼。

　　他抬手施礼的瞬间，余光瞥见褚清往他的手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褚清走远，沈珏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那日被酒杯碎片划破的伤口依然崩裂了大半，鲜血流了满手。

　　一旁的大臣瞧见了，顿时紧张起来：“沈相这是怎么了？怎么满手是血？！”

　　沈珏堪堪回神：“哦，不碍事，前些日子不小心捏碎了酒盏，刚才送行时与使臣见礼，不小心崩裂了伤口。”

　　“沈相还是快些找医官处理才是，若是留下些隐患可就不好了。”

　　“劳您挂念，我这就去。”

　　瞧瞧，连与他不相干的同僚都会关心一句，褚清却就那样走了。

　　沈珏回府刚包扎过伤口，便直奔长公主府，可这一次竟然是连府门都没让他进去。

　　婢女站在门口，颇为歉意地冲他施了一礼：“沈相，殿下现下不在府上，您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褚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沈珏再清楚不过。

　　她向来不爱出门，又因着处理了不少公务，只要有时间便在府上闷头大睡以养神，也多亏了这样的作息，褚清的身子才能维持住。

　　眼下大朝会刚结束，朝堂上没有什么事情要她忙，羌芜人也离开了京城，她能去哪？

　　沈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隐约有耳鸣声在脑海中回荡。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有劳，敢问殿下现下在何处？”

　　婢女答道：“段世子昨日到了京城，约了殿下今日跑马，现下应当是在城西的跑马场。”

　　段云澜，武安侯世子，自幼在封地长大，和褚清不算熟稔，但每年因着各种国庆典仪也会见上那么一两面。

　　段云澜是个自来熟，打小就是个不要脸的，仗着比褚清小几岁就和褚明一样，私底下管她叫阿姐，赖在褚清身边怎么都赶不开。

　　若是褚清当真动了择婿的心思，段云澜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武安侯其人刚直，上了年纪后变得和蔼许多，又有功劳在身。

　　家室、功勋、门第，样样都对得上，段云澜从文，往后一身荣宠都系在褚明身上，成了婚也好拿捏，断不会叫褚清受了委屈。

　　武安侯倒是在大朝会开始之前就到了，昨日离京，段云澜没有跟着武安侯一块行动，反倒是昨日才到，不知道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沈珏越想越急，越想越气，猛地咳嗽了几声，匆匆向婢女道了谢，转身上了马车往城西的跑马场赶去。

　　褚清不善骑马，只是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绕着草场散步。

　　草场上空气清新，一眼望去甚至望不到头，偏偏是这样的环境反倒最能让人放松下来。

　　褚清深呼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全都是沈珏的那双手，血都从指缝渗出来了，她不可能装作没有看到。

　　是何时伤的？

　　念头刚起，就被褚清生生摁灭。

　　他既然已经决意与她背道而驰，那她又何必去顾及他？

　　每每想起沈珏，褚清便心如刀绞，可饶是如此，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段云澜跑了一圈回来，额头上挂着细小的汗珠，整个人神清气爽，一抬头就看见褚清面上的表情，面上的笑意也跟着挂不住了。

　　“殿下何故如此不开颜？大鄢还有人敢让殿下不开心？殿下若是信得过臣，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今天夜里我就摸到他府上去，把他揍成猪头！”

　　段云澜说着假意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像是在向褚清证明自己的实力。

　　瞧见他这副模样，褚清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如今怎么学做这副模样？拿了十几年的笔，如今还打得动人？”

　　瞧见褚清笑了起来，段云澜也跟着笑：“殿下这就看不起人了不是？我爹好歹也是凭的战功封侯，我就算从文，哪里躲得过我爹啊，还不是得卯时就起来练武。我爹说，文臣就更要学武了，看哪个跟自己不对付，直接把他揍服！”

　　沈珏刚刚赶来，就看见两人说说笑笑地凑在一起，一时间看愣了神。

　　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褚清笑得这么开心了。

　　就见段云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草编的小兔子递给褚清。

　　褚清眼睛亮了起来，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殿下喜欢吗？”

　　“你们那的匠人手艺真好，这小兔子竟然编得栩栩如生。”

　　“阿姐就知道夸匠人，不知道夸我。”

　　“好好好，云澜有心了。”

　　沈珏骑在马背上，在原地驻足许久，想要上前，却又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

　　她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一回，他要是就这样上前，肯定会坏了她的心情。

　　可为什么那个让她高兴的人，不是他？

　　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在沈珏反应过来之前，双腿一夹马腹，他便靠了过去。

　　“殿下。”

　　短短两个字，开口却如此艰难，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听到沈珏的声音的一瞬，褚清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连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

　　可段云澜却看见，褚清的第一反应是把他送的小兔子藏起来。

　　再看看沈珏，正满脸仇视地看着他。

　　一瞬间，段云澜什么都明白了。

　　段云澜扯着缰绳面向沈珏，比褚清向前半个身位。

　　“这不是沈相么？今日竟然也有这么好的心情来马场跑马？”段云澜说着看向了远处自己的小厮，“可我记得，今日这马场我包了，想必沈相定然是有要事才找来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让你进来？”

　　沈珏怔愣了一瞬，来的路上他甚至连借口都没有想过。

　　沉默半晌，沈珏总算扯出一个不像理由的理由：“……听闻世子入京，还未曾接见，便想着过来看看。许是管事的见了是我，便下意识地觉得我身怀要事，并未告知今日这马场已经被世子殿下包了。不过段世子如此慷慨，应当不会与我计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