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44、第 44 章 沈相怕不是

　　刑部的马车就在门口，沈珏回头看了看长公主府的匾额。

　　这块匾额是褚清亲手写的，字迹娟秀，却看得出筋骨。

　　都说见字如见人，沈珏觉得这话对得不能再对，褚清其人便如她的字一般，看着柔弱，似是温婉无骨，可越是接近她越是会察觉她性子里最刚硬不可变更的部分。

　　凡是她拿了主意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沈珏嘴角勾起一抹笑，转身踏上刑部的马车。

　　他与褚清，来日方长。

　　去一趟刑部花不了多少时间，没有证据，去刑部也就是走个流程，好让面子上好看一些。

　　从刑部出来沈珏便直奔羌芜使馆，带着一身血色坐在特尔图兰面前。

　　特尔图兰看见沈珏浑身是血地走进来，端着酒碗愣了半晌。

　　沈珏却好似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样，镇定自若地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守青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去，低声道：“郎君，您的伤……怕是不好饮酒。”

　　“无妨，陪羌芜王喝一口总还是能行的。”沈珏说着，将手里的酒碗往特尔图兰的方向敬了敬，“请。”

　　沈珏将自己摆在低位，可话里行间却透露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特尔图兰盯着沈珏，一点点喝完了自己碗中的酒，还向沈珏展示了一下空碗，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沈相大可有话直说。”特尔图兰道。

　　沈珏这才缓缓开口：“近日朝堂上的事情，想必羌芜王也有所耳闻，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已经怀疑到我身上，对您也有了些许怀疑。眼下不宜打草惊蛇，还请羌芜王稍待些时日，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通知你们。”

　　特尔图兰不语，盯着沈珏看了半晌，幽幽说道：“沈相怕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才要延后吧？京中的消息我确有耳闻，但打草惊蛇……哼，算得上吗？我们人都在京城了，还怕什么？”

　　“正是因为你们人都在京城了，如此才好瓮中捉鳖。”沈珏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容，一双眸子却冰冷，他掀起眼皮看向特尔图兰，“还是说，羌芜王自信自己刀枪不入，挡得住京郊的十万大军？”

　　特尔图兰顿时哑口无言。

　　别说是京郊的十万大军了，就凭他带来的这些人，恐怕连禁军的防卫都过不去。

　　没有城防图，没有沈珏的支援，所谓大业不过空中楼阁。

　　可单凭他们羌芜的国力，最多也就打下边境几城而已，夺不了大鄢，仍然只能如同从前一般，日日反复，吃了上顿没下顿。

　　特尔图兰一直没说话，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只要有了顾忌，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沈珏满意地笑了笑，起身准备告辞：“可汗是个明事理的，既然如此，某也不便多留，这就告辞，可汗请留步。”

　　走出羌芜使馆，沈珏松了口气。

　　说起来还要多亏孟兆安那个蠢货，要不然如今的局面怕是有些为难。

　　褚清恐怕已经有些恨他，之后就算把她强留在身边，也得不到她的心，倒不如再从长计议。

　　至于孟兆安……还是早些把他打发走，免得褚清看了生气。

　　想着，沈珏对着守青吩咐道：“孟兆安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也是得好好谢谢他。他如今不是五品么？把他调去嘉州做刺史吧。”

　　嘉州刺史，正四品，但嘉州远在西南，毒瘴缭绕，民风彪悍，气候湿热，去了这地方便难以做出功绩来，想要回京可就难比登天了。

　　守青叉手施了一礼：“奴这就去办。”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下朝后几乎第一时间，濮子安和赵家父子三人就到了长公主府上，赵禹章还不忘带上萧孺可，走哪都不肯把她落下。

　　褚清还没有多着急，倒是濮子安先急起来。

　　“殿下！你怎么还有闲心喝茶啊！”濮子安恨铁不成钢地从褚清手中夺走茶杯，“那个孟兆安，他头上顶的是个猪头吗？！现在好了，被他这么一搅和，殿下再想故技重施，那些朝臣怕是要第一个不答应！”

　　赵禹章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提议道：“殿下，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人把沈珏绑了！然后再找个死囚，扮作沈珏的模样，杀了之后一把火烧了，就说是意外。烧完之后面目全非，谁也认不出来。如此一来，沈珏还能活着，可沈相死了啊！怎么也翻不出风浪来。”

　　话音刚落，萧孺可一巴掌拍在赵禹章后脑勺上：“别说胡话！”

　　萧孺可说着福身施了一礼：“郎君是个粗人，言行无状，还请殿下恕罪。只是妾身也好奇，殿下如今是如何打算的？”

　　褚清深呼吸一口气，眉目淡淡：“不必拘礼。沈珏走了也好，他若继续留在长公主府，那些人怕是大朝会期间就要动手。陛下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城中戒严，各地方的将领这几日就该得令了，以沈珏的谨慎，断不会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行动，讨不着什么好。”

　　褚清朝濮子安招招手，他立刻将茶杯还了回来，云霞接过茶杯，用新的杯子给褚清重新斟了一杯茶。

　　茶水流淌声中，几人的心绪也平静不少。

　　“濮子安，大朝会这几日若是准备好了，便定个日子办了，早早让那些使臣回去，别给了羌芜机会。”言罢，褚清冲濮子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濮子安走上前去，就见褚清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交给他，封面上写着“长公主殿下亲启”。

　　濮子安一头雾水：“殿下，这不是给您的吗？怎么让我看？”

　　“让你拿去就拿去，哪来的那么多话。”

　　濮子安不敢再开口，走到一旁拆开书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一共两张，第一张写的是孟真在邕州遇到的事情，以及和邕州刺史言明后的一切安排。

　　孟真费了些力气才见到邕州刺史，带着周小娘多有不便，但好在那个时候沈珏不知道什么原因未能及时给那些看守她们的人指令，这才让她们母女俩寻到了机会。

　　现在孟真已经把周小娘安排好了，邕州刺史也已经安排了人马去调兵，只要褚清一声令下，五日内大军便可抵达京城。

　　然后是第二张信纸，濮子安看到第一句便愣了神。

　　“世子殿下安否？臣女心无挂碍，不知何故，总辗转念及世子殿下。若世子殿下安好，臣女心事便了。余言不尽，伏惟珍摄。”

　　信纸上短短几行字，濮子安反复读了又读，数遍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收进衣衫内的口袋中，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礼部还有一堆事等着忙呢。

　　但是……给她回封信，应当不算逾矩。

　　濮子安这边已经安排妥当，褚清这头继续安排其余未尽事务。

　　“这些日子还需辛苦你父子二人，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赵禹章负责城内防卫。”褚清说着转头看向赵骞，“赵将军，若要安排一个人负责查探王公大臣之间的往来，你心中可有人选？”

　　赵骞拧着眉头思索片刻：“大理寺倒是有个好手，只是此人的手段实在是下作，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不打紧，高官厚禄许不了，但可以赏重金。”

　　“臣即刻去办。”

　　“赵禹章，京中防卫你多花些心思，若是羌芜人惹事，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若是他们不讲道理，便直接镇压。”

　　“是！”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便从外面跑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羌芜使臣与伦台使臣打起来了！”

　　褚清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表情，赵禹章匆匆向褚清请辞，赶忙往外去。

　　“前边带路。”

　　婢女福身施了一礼，带着赵禹章就往街上去。

　　褚清端起茶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羌芜人这些日子都还算安分，除了要酒要肉，倒是没有生出什么别的事来。

　　可今日，沈珏刚出去，羌芜人就同别人动了手，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谁信呢？

　　可能性无非有二：其一，沈珏让羌芜人在城中造出些乱子来，好趁乱动手，但这样一来，羌芜人势必拿不到大鄢的都城，沈珏虽想复仇，但应当也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其二，沈珏认定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艰难，于是决定暂缓，但羌芜人性急，不乐意却又无法抗拒，只好找那些弱小国家的使臣撒撒气。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对于弱小的国家而言，别人欺辱你那你就只能忍着。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眼下最难的是猜沈珏接下来会怎么做。

　　直到今日，褚清都还不清楚沈珏的打算。

　　他要复仇，可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复仇了？

　　与他有仇的是先帝又不是百姓，丧良心地引发战争，只会叫沈明松为后人唾弃，这应当也不是他想要的。

　　至于洗刷冤屈就更是无从谈起了，沈明松对外是病逝，当年的抹黑如今也已经烟消云散，不再被人提起，其中还有沈珏不少功劳。

　　谁也不会相信国之栋梁的父亲是个反贼叛臣，沈珏如今的功绩就是破除谣言最好的方法。

　　那么……他还想要什么？

　　此时的大街上，十几个小吏将羌芜使臣和伦台使臣分隔两边，中间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伦台使臣脸上落了好几块淤青，牙都被打落了一颗，却是一点都不肯善罢甘休。

　　“羌芜小儿！不知礼节！你当我怕你不成？！来啊！咱们再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