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41、第 41 章 这不正是我

　　沈珏身上还穿着那日来温泉山庄时的那身衣服，这些日子里洗过两三次，好在庄子上备了些衣物，这才不至于没有换洗的衣物。

　　瞧见褚清来了，沈珏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沈珏起身后，笑道，“殿下怎么今日就来了？可真是打了臣一个措手不及。”

　　褚清现下却已经失去同沈珏慢慢来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在沈珏布下的局中，她如那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撞壁。

　　“你的兵在哪？沈珏，你想好再说，莫要叫我恨你。”

　　沈珏有一瞬的错愕，被她恨吗？

　　他倒是想过这样的结果，可当褚清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没有预想中的庆幸，心头一阵酸麻，说不清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这种酸麻感顺着身躯往下，带着他的小腿也跟着酸麻，恨不得要跪下去。

　　可他还是撑住了，只是看向褚清的目光愈发复杂。

　　时至今日，他们竟然都变成了彼此看不懂的模样。

　　“殿下觉得……我会说？”沈珏问。

　　褚清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说一样，往院中摆放的石桌走了两步，手指轻轻从桌面上抚过，一丝灰尘都没有，神情平静。

　　“我不知道，但你不说，无非说明我在你心里没有那么重。”

　　“在殿下心中，臣似乎也没有那么重。”

　　二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如同静谧的湖水，不需要任何动静，就能将人溺毙。

　　褚清盯着自己的指尖，沈珏这人总是习惯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就连打扫起这院子来也是如此。

　　分明不知道她今日要来，却还是一丝灰尘都没有，叫她连寻一处错处都寻不出来。

　　继续把他留在这？

　　不可，温泉山庄离京城太远，庄子上人心浮散，也不是她信得过的人，这些人也看不住沈珏。

　　但凡有人通过别的途径与沈珏传递信息，她甚至没有机会得知。

　　把他送进宫里，再用一次这样的招数？

　　也不大方便，先前的事情已经流传出去，坊间定然已经有所传闻，只不过眼下还是朝着他二人的私交去的，若是把沈珏送进宫看管起来，那流言可就要换个方向了。

　　正思索着，沈珏忽然开了口。

　　“孟真……是殿下借我的手送出去的吧。”

　　“你知道了？”褚清表现得一点都不意外。

　　“想明白了。殿下无意争权，所以身边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孟真那样的资质，本不应该入殿下的眼，就算入了殿下的眼，以殿下的志向，也并不会用她。”

　　“倘若殿下真的要用她，我将她送出京城，殿下又怎会一点举动都没有？”沈珏说着轻笑一声，“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枚棋子要出了京城才有用。倒是臣略逊一筹了。”

　　褚清勾着嘴角笑了笑：“不过侥幸而已，沈相客气了。”

　　说罢，褚清转身向外走去。

　　“来人，送沈相上车，回长公主府。”

　　离开山庄的时候，沈珏就被披上了斗篷，一直到进了长公主府，都没有人瞧见他的正脸。

　　许是褚清的意思，云霞给沈珏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靠近褚清的院子，却又在长公主府里藏得很深，哪怕是走直线出去，也得越过四五堵墙，若是不熟悉长公主府的布局，压根找不到这个院子。

　　沈珏住进来之后，并未安排侍女、小厮进来伺候，门口还安排了六个人负责看守巡逻，还安排了另外两队人来交班，左右都没有空缺。

　　除此之外，只有一名婢女负责送来吃食与换洗衣物，余下的时间里，这间院子里只有沈珏一个人。

　　这一日，京城里有两桩传闻：

　　其一，长公主褚清欲争权夺位，先后将十余名王公勋贵羁押入狱，牵连甚广，似有不臣之心；

　　其二，长公主褚清对当朝丞相沈珏倾心已久，欲行不轨之事，将人送往庄子上便是为了此事，如今嫌弃庄子偏远，行事不便，已经将人带回了长公主府。

　　沈珏从侍卫口中听到这些话时，乐得都笑出了声，坊间的传闻总是最有趣的。

　　只是不知道褚清听到这些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风言风语总能越过高墙钻入人的耳朵里，褚清也不例外，更何况云霞自会告诉她。

　　说完外面的传闻后，云霞小心翼翼地看着褚清，却没有等到褚清的任何反应。

　　褚清问：“宫中的情况如何？”

　　云霞一怔：“濮侍郎已经持长公主令从神龙营调了人手，命赵禹章赵将军入宫护卫陛下，禁军如今只看护宫城，算是妥当了。”

　　“那就好。”褚清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浏览着濮子安整理好的情报，底下垫着的是大鄢的地图，“孟真可有消息？”

　　“还未曾听闻，是否要差人去打探一二？”

　　“不必，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说完褚清就继续研究地图，大鄢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沈珏在什么地方待过，一切都有迹可查。

　　在先帝去世之前，沈珏入仕，最开始是先帝一路提拔，毕竟沈珏有政绩在，又得人举荐，先帝偏爱些也在常理之中。

　　先帝去世后，褚清接管政务，但在人员任用这件事上，大多数时候是让顾命大臣根据政绩决定，后来褚清查阅了沈珏的档案，他能当上丞相，那些顾命大臣少不了功劳。

　　但若看沈珏的政绩，也无人敢说他德不配位。

　　沈珏入仕近十年，赈灾六次，平乱三次，安置流民十一次，任一州刺史期间，无有战乱人祸，丰年库银丰满，灾年粮仓无亏，实乃人才。

　　当官看的就是能力。

　　银两贪墨、豪绅蛮横、富商奸诈、流民刁蛮、同僚陷害……这些都是有的，可若是遇着这样的事就毫无办法，总需要上峰出手，自然也就升不上去，反倒还要治罪。

　　顺着沈珏这一路走来的轨迹，边关应当不必担心，如今镇守边关的将军，也是先帝亲命的顾命大臣，不大容易抛下家族富贵，与沈珏同流合污。

　　再去掉几个兵力羸弱的州县，余下的便是先州、衢州、亳州还有昴州这四个地方最有可能出兵，这几个州县位属腹地，离京城又近，倘若她是沈珏，就会选这几个地方藏兵。

　　确定方位之后，褚清就松了口气。

　　还好她让孟真去的是邕州。

　　邕州位于先州东侧，比先州更靠近京城，兵力也要雄厚一些，若是过来的路上发现先州有异常，孟真应当会处理。

　　但只此还不够，最少最少也还需要一州兵力支援才敢说有抵抗之力。

　　可她不能再调人了，各国使臣这几日已经陆续到京，羌芜人在城外肯定留有人手，此时若派人从其他州县调兵，恐打草惊蛇，余下的只能期望邕州刺史与孟真能机灵点了。

　　思定，褚清抬起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却发现云霞还在盯着她看。

　　“嗯？”褚清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霞慌忙挪开目光，福身施了一礼：“殿下恕罪，奴婢只是觉得……殿下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听到坊间如此议论，竟一点也不生气。”

　　“原来是为了这个。”褚清说着垂下头去，笑了起来，“这不正是我要的吗？他们议论我，就不会去担心明日还能不能活命，后日又是谁称帝，不去担心，便不会恐慌，就能多一日安稳，城中安稳，那些使臣就不会慌乱，也就不会引起更大的战争。”

　　说罢，褚清起身向外走去：“走吧，我去瞧瞧沈珏。”

　　“喏。”

　　褚清迈进院门时，沈珏正在院中晾衣服。

　　看着他束起襻膊，站在竹竿前细细整理洗干净的衣服，头上也未戴冠，只是用一根发带束紧头发，一副贤惠模样，看得褚清有些心神荡漾。

　　若他不是沈家儿郎，她也不是什么长公主，或许他们就该过这样的日子，每日粗茶淡饭，亲手洗衣做饭，过着平淡又乏味的生活。

　　可从这样的场景中，褚清竟咂摸出“幸福”二字来。

　　她走上前去，细细看着沈珏一点一点把堆叠的衣料铺开，均匀地晾晒在竹竿上。

　　“你来了。”沈珏说。

　　“嗯，来看看你。”褚清看了半天，问道，“怎么不叫侍女拿去洗？”

　　“左右闲着也是无事，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整日待在院子里，实在是闷得慌。”

　　褚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院子里，哪里也去不了，你愿意吗？”

　　话音落下，沈珏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这样的可能性他倒是没有想过，毕竟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失败。

　　可，若是败了呢？

　　若是在一切发生前，褚清就阻止了一切，以褚清的性子，定然不敢轻易放他离开，恐怕会找个由头，将他终身囚禁在此。

　　沈珏垂眸笑了笑：“若是殿下的意思，臣当然甘愿。”

　　褚清留意着他的用词，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他败了，作为罪臣，自当听从君意。

　　而不是作为沈珏，会听褚清的意思。

　　心中酸涩与怒意交织，褚清扯着沈珏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来与她亲吻，然后顺手扯下他的发带，将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绑住。

　　纠缠间，也分不清是谁带着谁进了房间，褚清只知道沈珏任由她摆布，没有丝毫反抗。

　　床榻间衣衫凌乱，沈珏身上满是被褚清折腾出来的痕迹，像是要发泄心中的怒意一般，褚清头一次失了分寸，在他肩头咬出血来。

　　力竭后，褚清趴在沈珏身上，话还未出口，泪先流了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