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40、第 40 章 若是挟持了

　　褚清话刚出口，负责审讯的官员立刻跪了下去。

　　“殿下息怒！是属下无能，那种阴湿地方，殿下金尊玉贵之体，怎能去那种地方？！还请殿下再稍后两日，属下一定、一定叫那厮开口！”

　　“不怪你，沈珏身边的人若是这么轻易就开了口，他也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褚清如是说。

　　褚清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前方为褚清引路。

　　长公主府说是府邸，实际上说是一个小朝廷也不为过，长公主府的属官也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一样，一应功能俱全，地牢也配备了刑讯人员和工具，长公主府里有人犯事，只要犯了就不可能是小事，这便是皇室与普通勋贵王爵最大的差别。

　　褚清到地牢的时候，守青还吊在刑架上，身上的衣衫染了血，脸上落着几处淤青，听见动静便抬头看了一眼，见着是褚清来了，干脆闭上了眼。

　　“殿下还是莫要在奴这里费功夫了。”

　　“一句劝都不肯听？”褚清有些意外。

　　守青摇摇头：“不肯。”

　　“所以你知道沈珏要反，也知道这会牵连无辜百姓，就算如此，你也狠得下心让那些人去送死？”

　　听到这话，守青沉默了，脑海里顿时回忆起许多年前，那时先皇才病了。

　　许是因为先皇残暴，不算仁君，又或是因为那些官员贪婪、懦弱，见着外邦的人打过来了，便抛下他们这些百姓跑了。

　　满街都是惨状，女人绝望时的求饶声，男子愤慨的怒骂声，孩童无助的哭喊声，还有老人的哀嚎……全都响作一团，到处都是没了衣衫遮蔽的躯体，最后全都落进火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那年还不到十五，父母被杀了，拼尽全力也没能跑得过那些士兵。

　　是沈珏带着人平了这场战乱，救了他活命。

　　他们平日里的父母官，他们供养的皇帝与王侯，此时又在何处呢？

　　最终只有一个刚来此地不久的小官救了他们，何其可笑。

　　守青闭了闭眼，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褚清：“是。殿下，若您要一个回答，是的，我忍心看他们送死。”

　　“你……”

　　“殿下。”守青打断了她的话，“恶人杀了天下人，但救了我，在我眼中，恶人便是好人，我要报恩的。自沈相救了奴那日起，奴这条命便是沈相的，凡是沈相要做的事，奴愿付出一切去达成。”

　　“用天下人的命去还你的恩情？”褚清眉头微蹙，“百姓不曾做错什么。”

　　听到这话，守青忽而大笑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当年他的父母也不曾做错什么，他们一家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父亲读过两年书，给人代笔为生，母亲每日都去店里做织染的活计，他年纪小，下了学就做一些跑腿的轻松活，回家再忙活些家务，一家三口都在努力把日子过好。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世道从不因你无有错处就不欺负你。

　　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你软弱可欺，别人就欺负你，因为你好欺负，能得逞，这就是因果报应。

　　你强大了，扭送官府也好，私下报仇也罢，这也是因果报应。

　　世事从来如此。

　　守青笑了许久才停下，再开口时，声音里还残留着几分笑意：“殿下，这是两笔账。我报我的恩，天下人报天下人的仇。天下人若觉得不公，便自己去杀了恶人，为何要来裹挟我不去报恩？他们若是愿意，大可连我一同杀了。逍遥法外也好，人头落地也罢，奴都认。可他们做不到，那不只能怨他们自己吗？指望他人，永远只会失望。”

　　褚清沉默良久，然后转身离开。

　　从地牢出来，褚清对负责审讯的官员吩咐道：“去查他近些年与谁的往来密切，有无在乎的人，若是有，想办法叫他开口，若是没有，就把沈珏府上的人放回去，但沈珏府上的人不得随意出入，进出采买须得有人跟着，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云霞，备车，去温泉山庄。”

　　“喏。”

　　与此同时另一边，濮子安把名单交给禁军统领后，自己便去了赵将军府上。

　　刚到门口，门口的小厮就将濮子安拦了下来。

　　这些守大门的小厮未必见过他，不认识也是常理之中，只是今日非同往日，他实在是急得很。

　　“去告诉赵将军，我有要事相商，务必让赵将军速速来见我！”

　　“贵人息怒，礼数不周还请见谅，容小的进去通禀。”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便停在将军府门口，赵禹章扶着自家媳妇下车，脸都笑开了花，一扭头看见濮子安站在自家门口，顿时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去。

　　“世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赵禹章说着又笑起来，冲着萧孺可招手，让她赶紧过来，“我和孺可的事情，还没谢过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今日可得闲？我做东，咱们去宴春楼吃酒！”

　　萧孺可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也冲着濮子安施了一礼：“禹章说的是，我二人还要多谢世子殿下才是，还请世子殿下赏光。”

　　换做平时，濮子安肯定一口就答应了，可他今天是真没这个心情。

　　“你来得正好！我有急事找令尊，令尊可在府上？”

　　眼看着濮子安急得冒汗，赵禹章不由得有些愣神，平日里的濮子安哪里是这幅模样？

　　“在，在，我爹平日里不爱出门，最近只在家中习武，世子殿下请随我来，我领你去见。”

　　“有劳了。”

　　一路上，濮子安一言不发，赵禹章反倒是觉得浑身不痛快。

　　“世子殿下，到底是遇着什么事了？”

　　濮子安略一沉吟：“见了你父亲再说，这事你迟早要知道的。”

　　赵禹章立刻与萧孺可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嘀咕。

　　连濮子安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人都如此紧张，那看来是真的有大事了。

　　赵禹章的父亲赵骞正在院子里练枪，一抬头看见濮子安进来了，脸上有些错愕。

　　“世子，你怎么来了？”

　　濮子安一躬身：“请将军屏退左右，有要事报与将军。”

　　片刻后，整个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落座后濮子安将如今的现状仔细讲来，一点都没有落下。

　　“沈相？！”赵骞听完后猛然拔高了音量，神色复杂，震惊、疑惑，然后渐渐沉思，“不可能吧？”

　　听到他的回答，濮子安就明白褚清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情告知朝中官员了。

　　赵骞因脾气刚直，与朝臣多有矛盾，又有些长辈的傲气，见沈珏身边有不少人围着，便对这人不喜，他的看法应当是最中正的。

　　可就连他听闻这样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

　　赵骞如此，何况他人？

　　一时之间，濮子安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道：“近来的事情，赵将军应当也有所耳闻，大朝会推后，沈珏冒犯了长公主殿下，如今被发配到了温泉山庄里做苦力活，小子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殿下。将军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想知道，京城附近的兵力如何，将军能调用多少，以备不时之需。”

　　赵骞在房内来回踱步，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京城除了拱卫皇城的禁军，城内巡防由五衙六卫负责，这一部分人马归庞将军统领，然后是北面的神武营，约两三万人，由冯将军统领，西南啸风营四万人，由李将军统领，东南侧的神龙营在我手中，人数三万五千八百余人，骑兵两百，精兵三千，武器装备与其他大营相差不大。”

　　“庞将军、冯将军、李将军，这三人与沈珏关系如何？”濮子安紧接着追问。

　　赵骞深深看了濮子安一眼，即刻答道：“庞将军年迈，军中颇有威望，但他……心有怨憎，若是沈珏许以高官厚禄，此人即刻倾倒。冯将军与我交好，但此人对沈珏颇为信赖，若非沈珏手下的兵真的打到城门，他不会相信沈珏谋反。至于李将军……他最难把握，但也好拿捏，此人的弱点便是其妻儿。李将军三十有五才得一子，与夫人伉俪情深，从未有过通房、小妾，若是挟持了其妻儿，此人恐就范。”

　　“除此之外……”赵骞继续说了下去，“禁军虽由长公主、陛下分掌两支，可还有一支在沈珏手里，比起京城外的防卫，我觉得禁军中人不得不防。沈珏若真要谋反，怕是筹谋许久，另外两支禁军队伍中，必定有沈珏的人！若是他挟持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赵骞的话，濮子安一颗心渐渐凉了下去。

　　赵骞只说现状，却不提要将禁军的人马换成他的人马，因为不能。

　　此时大举调换城防，必定会引起羌芜人的怀疑，若是他们提前行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后果难以预料。

　　他们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不能引起注意，却又不能没有动作，还得布局准备反击。

　　濮子安手里紧攥着褚清给他的令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好半晌都拿不定主意。

　　“赵禹章！”濮子安终于拿定了主意，亮出手中令牌。

　　“在！”

　　“见此令牌如见长公主殿下，大朝会在即，往来使者众多，鱼龙混杂，我命你从神龙营调遣人手，入宫护卫陛下，赵将军从旁协助，即日起神龙营城外戒严！”

　　“臣领旨！”

　　“臣领旨！”

　　濮子安这边刚落定，褚清才刚刚踏进院子，沈珏像是早就料到她要来一样，早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