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毓纾

34、饺子

　　大年初一这天，季绮言又去了汇湾路。

　　今天精卫中心有包饺子活动，探望的人很少，护士便邀请她一起包饺子。

　　季绮言留了下来。

　　情况好点的人可以出来一起包饺子，季绮言目光在人群里寻找。

　　终于在最后面看见了程姗的身影。

　　季绮言眼睛亮了一下。

　　护士给每个人分了饺子皮，几人围着一个小桌包。

　　季绮言面露期待地看着程姗的责任护士，问：“我可以跟她一起吗？”

　　护士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啦。”
　　“程阿姨这几天状态不错，你可以多陪她说说话。”

　　“好，谢谢。”

　　听了护士的话，季绮言心里涌上一抹欢喜，她拉了把椅子到程姗旁边。

　　程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只是低头捏着手里的饺子皮，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季绮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她忍不住想，如果程姗恢复了，如果现在的她不再视自己如仇人了，那该有多好。

　　程姗包完一个饺子用了很长的时间，她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放在手心里，偏头对季绮言说：“我包的饺子，好看吗？”

　　季绮言视线落在饺子上，一个形同小福袋的饺子，这是程姗最擅长的包法。

　　以前，每逢过年过节，程姗都会包饺子，饺子出锅上桌，就像一碗一碗的小福袋。

　　程姗说，吃了这个饺子就能福气满满。

　　“不好看吗？”妇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不知道是在问季绮言还是自言自语。

　　季绮言回神，忙点了下头：“好看，很好看。”

　　听了她的话，程姗高兴地笑了起来，她继续说：“明诚也说我包的饺子好看。”

　　季绮言心骤然一紧。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程姗看着季绮言，说：“过年要喜气洋洋的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把他们通通忘掉，我包的饺子送给你。”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饺子，季绮言心里五味杂陈。

　　身上接过那枚福袋似的饺子，颤声道：“谢谢妈。”

　　“你叫我什么？”

　　程姗的语气骤然改变，隐隐有惊恐的样子。

　　季绮言还没有再开口，程姗猛地把饺子夺了回来，吼道：“你是谁？是不是你抢走了明诚！你走！”

　　程姗抓起手边的碟子朝季绮言身上扔。

　　季绮言没有躲，碟子砸中了她的手背，然后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护士看程姗的状况，急忙上前阻拦她。

　　程姗拼命挣脱着禁锢，同时对季绮言大喊：“你离我的明诚远点！你不要抢走他！”

　　...
　　程姗被带回了房间。

　　季绮言站在门外，透过小窗看着里面尖叫的人。嗓子犹如被掐住一般。
　　她红着眼眶，泪水在眼里打转。

　　直到安抚好程姗的情绪，护士出来告诉她：“季小姐，要不你以后还是少来吧，说不定这样有利于程阿姨的恢复。”

　　一滴泪滑了出来，季绮言若无其事般抬手抹去：“我明白了，麻烦你们了。”

　　离开汇湾路，季绮言没有回绿洲花园。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一刻，不知怎的，季绮言突然明白了那句：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我而留。

　　域城这么大，容纳了无尽的繁华。

　　这个时候，别人都在阖家欢乐，而她，连一个真正的家都没有。哪怕是绿洲花园的房子，也不过是她的容身之处。
　　不会再有人等着她回家了。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季绮言走得累了，在路边蹲了下来。

　　寒风瑟瑟，犹如一把冰刀割在脸庞。

　　她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胳膊里。

　　控制不住地轻颤。

　　良久，季绮言从臂弯里抬起头。

　　她站起身，却因为蹲太久腿麻了，一下子没站稳。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斜，季绮言用力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去，却还是没稳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倒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接着，她跌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大晚上的不回家，你是在巡逻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每说一个字，就在她心头拨动一下。

　　季绮言呼吸一滞。
　　她没有想到宣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愣愣地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宣煊挑了下眉，道：“站不住了？要不要我背你？”

　　季绮言忙扶着他站直，腿上的酸麻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支支吾吾道：“不... 不用了。”

　　宣煊的目光经过她的手背时顿了一下。

　　“手怎么弄的？”
　　“啊？”

　　宣煊抬手指了一下她的右手。

　　季绮言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有一大块地方又红又肿。

　　她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可能是在哪里磕到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宣煊不由得皱起眉。

　　“上车。”

　　...
　　宣煊带着她回了绿洲花园。

　　临进门前，宣煊叫住她，道：“我家锅修好了，今晚请你吃饺子。”

　　季绮言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进了他家。

　　她是第一次进宣煊的房子。

　　他这边的面积大约是她的1.5倍。

　　房子里面很空旷，除了一些基础家具和必备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

　　比如沙发上没有玩偶，电视柜上没有绿植，茶几上没有任何东西，餐桌也是空无一物，生活气息淡到几乎没有。像一个待出售的简约装修房。
　　垃圾桶里甚至没有垃圾，季绮言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住。

　　“你家真干净。”

　　宣煊：“怎么？来之前以为我家不干净？”

　　季绮言：“..... 不是这个意思。”

　　宣煊打开一个柜门，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来。

　　“会包饺子吗？”

　　“会一点。”

　　宣煊道：“一起包？”

　　“行。”

　　宣煊这里的厨房很大，加上他的东西少，这么大的空间两个人活动绰绰有余。

　　两个人一起包很快就够了两人的量。

　　季绮言被宣煊安排到客厅看电视。

　　她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便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电视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很快，宣煊煮好了饺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季绮言面前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个碗是她平时吃饭的碗两倍大。

　　她咬了一口。

　　“怎么样？”

　　季绮言点着头，“很好吃。”

　　他说完，宣煊才动筷子开始吃。

　　吃到倒数第几个时，突然咬到了一个硬物。

　　不像是饺子的馅料。

　　季绮言奇怪地又咬了咬，嘴里发出咯滋咯滋的清脆声音。

　　她尝到了硬物的味道。

　　“怎么有花生？”

　　宣煊看着她笑了笑：“那说明接下来一年都会有好事发生。”

　　季绮言疑惑：“你放的？”

　　“嗯，只放了一颗，被你吃到了，说明你运气好。”

　　吃完了饺子，季绮言没有多停留，回了自那边。

　　.....

　　深夜，季绮言失眠了。

　　起初，想的是程姗，不停地回忆她今天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的厌恶。

　　后来又莫名其妙想到了宣煊。

　　这段时间跟宣煊相处的一点一滴在脑中回放。

　　最开始，她以为宣煊会记恨自己甩了他而报复，加上觉得没脸见他，所以她千方百计避开他。

　　但是他竟然就是自己的邻居。

　　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总是不经意偶遇。

　　后来，她去了葫山拍戏。
　　她庆幸可以远离宣煊了，可宣煊居然也去了葫山。

　　不知不觉，距离他们重逢已经几个月了。宣煊从来没有表露过要报复的意思，甚至冷嘲热讽都没有。

　　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绮言放下了对他的防备，她开始期待跟他的下一次见面。

　　在任何知道有他在的场面，她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看到他跟别的异性说话，她会心堵，听到别人说她和谢婉般配，她会难过。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宣煊。
　　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才会再一次为他心动。

　　翻来覆去中，她暗自做了个决定。

　　季绮言睡不着，拿起手机，给姜瑶发微信：【你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姜瑶回：【还没。】
　　姜瑶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俏皮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啦？是不是想我了。”

　　“吃！”

　　季绮言听着她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你在干嘛呢？”

　　“我在搓麻将，你呢？怎么还没睡？”

　　季绮言抿了抿唇，“我睡不着，想问你个问题。”

　　“自摸！”

　　“什么问题？”

　　“我喜欢宣煊。”

　　“我知道啊。”

　　“..... ”

　　季绮言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不想藏着这份喜欢了，我想告诉他，你觉得合适吗？”

　　季绮言听见电话那头挪动椅子的声音。
　　“姜子凡，你来替我一下，快！”

　　过了几秒钟，通话里的背景声音小了，姜瑶兴奋的声音传来：“你要表白了吗？太合适了。”

　　季绮言垂眸，没否认，“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我怎么表白比较好？”

　　姜瑶：“只要表白的人是你，别的都不是问题。如果要有仪式感一点，可以准备一束花，或者安排个烛光晚餐..... ”

　　姜瑶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季绮言从头到尾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等她说完，季绮言道：“我知道了。对了，我给你寄了两箱酒，你喝的时候别太贪杯。”

　　姜瑶隔着手机发出两声“么么”的声音：“知道啦，爱你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