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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收工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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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直觉总有些隐隐的怪异感。
可宋赢收剑回身时,重心确实有个往左的微小偏移。那一点轻微的摇晃转瞬即逝,却又能真真切切地被捕捉到。
再加上他打江姚时,那副殊死一搏的模样不似作伪,周林心头那点疑云,还是被暂时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宋赢右腿的伤都不是作假。只要这种高强度的对决持续下去,先坚持不住的肯定是宋赢!
可接下来的比赛发展,却成了连旁观者看起来都感觉别扭的、神奇的循环。
每一次,当周林靠蛮力和高频进攻撕开了宋赢的防御、找到机会刺出一剑时,宋赢却总是抓住时机,同样递出一剑。
没有任何华丽的技巧,也不是极限距离的搏命冒险。只是最普通的一下直刺、一记撩拨,往肩上一点,往手臂上一送。
干净,克制,甚至有点温和。
结果却像一道被写死的程序,没有任何变化——双灯。
“滴。”
“滴。”
红绿色双灯总是规律而冷漠地同时一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链接在一起。
每一次都是“互中”。
4:1。
5:2。
6:3。
那三分的差距简直像是焊在了记分牌上,任凭周林怎样变招、怎样逼迫突进,宋赢总是能稳稳地回他一剑。
时间被无意义地拉长,体力也被迅速抽空。汗水顺着周林的眉骨往下淌,直淌到眼睛里,让他眼前一片朦胧。虎口在一次次的对剑中隐隐发麻,连握剑的触感都变得迟钝了。
——不对。
比赛的节奏不在他这里。不是他在消耗宋赢,现在明明是宋赢在消耗他!
周林心头一凉,全身如坠冰窖。他喘着粗气,猛地抬头,隔着金属网看向剑道那头的宋赢。
什么都看不清楚,能感觉到的只是一种气定神闲的氛围。宋赢根本就没看他,只是专注地调整着手中的剑条。
好像周林的进攻根本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好像他只是在配合着完成一场既定的表演而已。
周林咬了咬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下一次回到起始线时,周林明显放慢了脚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刻意压低了进攻频率,肩线下沉,剑尖稳稳指向中线。
哨声响起。
这一次,周林没有再像发狂的公牛一样冲出去,而是谨慎地往前压了半步,剑尖轻轻击打着宋赢的剑身,发出“嚓嚓“的脆响。
他在等。等到宋赢迈入他有效攻击距离、却又重心晃动的的一刹那,周林骤然暴起!
这是一记赌博式的突击,也是周林对宋赢的试探。他几乎没做上半身的防护,而是压低上身、一剑直刺小腹!
这剑来得太快、太重,且时机抓得极准。宋赢似乎想要后撤,可电光火石的一瞬,他身形一滞,没能退成。
只是这一瞬的迟疑,宋赢再想伸剑去拨已然来不及。
“滴!”
这一次,红灯独亮!
周林大喜,积压在心头的郁气喷薄而出。果然!这家伙就是在装腔作势!宋赢的右腿根本打不了持久战,他只要和江姚一样,把节奏拉长就有机会!
而另一端的宋赢退回起始线,只是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踝。面罩的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懊恼的情绪,反而有些意兴阑珊。
这分其实不该丢。只是他右腿无恙,本能地要后蹬旋身去躲。可右脚一踩,他才反应过来不对。这个动作做出来,未免显得他反应太过于流畅灵敏了。
强行刹车的结果就是动作一滞,再想反击就差了几秒,双灯没打出来。
真不爽。
“准备!”
两人再度扬起双剑。
这次周林气势更盛,尝到了甜头后更是故技重施,还想用这种变速突袭撕开宋赢的防线,只是宋赢再没给他得分的机会。
——那种近乎折磨的、缓慢的双灯节奏,又开始了。
*
第一局结束的哨声一响,周林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护面砸到地上。
8:6。
三分钟下来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结果就是打出了五个双灯——五个!那个单灯带来的激动与喜悦,像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更让他生气的是,宋赢摘下面罩后,只垂眼往下一扫,就安安静静地往剑道旁一坐,开始调整气息,居然都没看他一下!
宋赢的注意力确实不在赛场上。
他的视线从周林涨红的脸颊上掠过,随后便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观众席上那个正奋笔疾书的家伙。
黄曜光正低着头,梳得整齐的额发被抓得乱糟糟的。他还是刚刚那个姿势,手下运笔如飞,纸张翻得飞快,时不时还烦躁地推一下眼镜。
明明是在写作业,那股争分夺秒的劲头却像是在研究什么几千万的合同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赢的视线,大少爷突然一抬头,掐了掐鼻梁。他满不在乎地一转笔,又用笔杆敲了敲腕上的手表。
宋赢心领神会,眼睫一垂,心底暗暗撇了撇嘴。
催什么催,不还是你让我收着点打吗。
“准备!”
休息时间结束,裁判示意双方上场。
周林明显更兴奋了,呼吸节奏都加快了几拍。
而宋赢却只是慢吞吞地戴上面罩,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刻意压了压步频。
他就像一块风浪中巍然不动的礁石,任凭周林怎么冲击,都牢牢保持着那点分差。
“滴!”
双灯。9:7。
“滴!”
双灯。10:8。
比分稳定地节节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剑条相撞的脆响,和周林粗重的喘息。
这哪里是击剑比赛,这简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那两分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看得见却跨不过去。
周林撑着膝盖,胸膛起伏不定,半晌才直起身。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面罩往下淌,大片大片的衣料被汗浸湿,就像被泼了一身水一般。
宋赢剑尖垂下,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周林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局过半,比分竟然已经到了12:10。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书本合上的“啪”。
黄曜光慢条斯理地将作业本一合,收起笔。随后他便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终于抬起头,朝场上投来懒洋洋的一瞥。
他没看宋赢,也并没看周林,只是朝记分牌上一扫,就重新窝回了座位上。
而江姚也扶着郭炫明坐到了台下。
——差不多了,收尾。
宋赢气势骤然一凛,方才那点不急不徐的懒散一扫而空。裁判哨声一响,他便如箭矢一般离弦而出,主动压进了周林的攻击距离!
不再是之前的被动防守追分,他竟然开始了主动进攻。这一剑直刺快到极致,周林险些没反应过来,纯粹是身体的本能让他胳膊一抬,往宋赢剑身架去。
可他的防守却落了空。
宋赢仿佛早有预料,手腕一沉,剑尖一绕,竟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直角,让周林去拦的剑条扑了个空。
滴一声,绿灯一跳,剑尖已然点在了周林未曾防备的侧腹处。
周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宋赢做了什么,这一分已然到手。
他茫然地往下看去,只看见了剑尖上流转的一点冷光。
非常宋赢的风格。快速,轻捷,精准——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还在打持久战的运动员。
不给周林任何的反应时间,裁判已经示意二人准备。
被刚刚那一剑挑出了凶性,周林这次也毫不客气,发挥了他最擅长的凶悍抢攻风格,打得是快速对攻。
宋赢腕力不如他,接了两剑便被震得手腕发麻。他眼神一冷,反而脚下一侧,微微倾身,补足了最后一点攻击距离。
第三剑斜刺而来,被宋赢挥手往下一劈,砸歪了方向。
“喀”,一声轻响。周林的剑身一偏,中门大开!
就借着周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宋赢借着他反抗的力道,剑尖一甩,往上一挑,正正撞上了周林前伸的手臂。
又是一声“滴”。
14:10。
三十秒左右宋赢连斩两分,拿下赛点!
周林踉跄了两步,走回起始线上,人还是懵的。
接连两次进攻,没什么花活,几乎都是寒光一闪,刹那间绿灯便亮,同之前温水煮青蛙的节奏截然不同,周林甚至没什么反应的空间,跟之前那个温吞打双灯的宋赢简直判若两人!
这家伙真有伤吗?全盛时期的江姚都打不出这么恐怖的压迫感!
周林心头一震,遍身冷汗。上一个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人,还是号称少年皇帝的天才,黄曜光。
打到赛点,他心里反而沉了下来。
那种冰冷的、麻木的情绪仿佛从一路心底沉到了胃里,让他甚至有些想吐。
技术差距实在太大,他只能赌,赌宋赢的体力耗尽了!
“准备!”
最后一剑。
宋赢视线往台下一扫,郭炫明正一脸紧张地死盯着剑道,眉毛拧紧,看起来就像只小包子。
他在面罩下无声一笑,微微弓身,剑尖抬起,摆出准备姿势。
这次周林选择了全线防守。他将重心压低,剑尖不断晃动,试图干扰宋赢的判断。
但宋赢并没有理会那些花哨的假动作,也并不像前两剑那样立刻抢攻。
他只是耐心地拨动着周林试探的剑尖,小步小步地来回试探。剑锋交错间冷光微晃,像是两条交错的琴弦,在空气中绷紧,轻轻颤动。
好像只要有一个人再施加一点力道,此刻的静谧就会骤然变成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场边的郭炫明几乎气都不敢喘,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直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剑道上,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某个细节。
——看好了。
频繁试探中,距离逐渐逼近了些许。对于两人而言,对方此刻都在自己的有效距离内。
宋赢气息一沉。
就在周林流露出一丝进攻意图,脚下步伐一顿、即将转变姿态的瞬间——
宋赢左脚一蹬,骤然扑了出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宋赢凭着这一下蹬地的力道,身体重心往前一倾,手臂伸直前递,如同一只白色游隼振翅往前。
不是周林那样蛮力的冲撞,而是一种极其舒展的姿态,像是水鸟从湖面上掠过。
人怎么能捕捉到飞鸟的轨迹?
周林眼前一花,剑身还护在中线没动。宋赢的剑尖就擦着护手盘侧掠过,点在了他的心口。
距离、时机、对手的反应,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全都完美无缺。
这是一记无可挑剔的飞刺。
“滴——”
最后一场比赛的最后一灯亮起。绿灯独亮!
15:10。比赛结束。
宋赢轻盈落地。
因为惯性,他又往前冲了几步,单膝跪在了剑道上,呼吸都没怎么乱。
全场死寂了两秒。
连裁判的哨声都无法打破这种沉默,只有那15:10的比分,深深烙在众人眼底。
紧接着郭炫明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喊道:“卧槽!好漂亮!卧槽真的好漂亮,宋赢你能不能再做一次我还想看——呜呜呜!”
江姚不动声色地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又摁回了位置上。虽然没说话,眼睛里也多了几分震撼。
而作为背景板的周林,此刻已经完全呆滞住了。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滑落在地,脸上是一片空白。
输了。还是彻彻底底的碾压局。两回合被人拿下15分。
——不,应该说,如果宋赢不是打了那么多双灯的话,比赛说不定会结束的更快。
宋赢没有理会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摘下面罩,将汗湿的额发往后一抹,抬眼朝黄曜光看去。明明还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脸孔,却因为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忽地显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大少爷已经站起身,见他看过来,又指了指表盘,脸上露出了个“终于打完了真麻烦”的表情。
隔着一段距离,他嘴唇一动,无声地比口型道:“欢迎入学,小、学、弟。”
宋赢垂下眼,轻轻一笑。胸腔里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随着复活赛的胜利而悄然松下。
顺利入学玉成私立,离反派的剧情远了一步。
虽然前路还是迷雾重重,不过起码,他还有继续击剑的可能。
现在,可以暂时收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