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请主动找死对头贴贴！[竞技]》一剑快递

25、第 25 章 只剩肌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更衣室，把空间留给真正的伤患。通道里还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想来刚刚在更衣室里调整的时候，那些打完比赛的选手已经离场了。

　　现下能听见的，只有两人错开的脚步声。

　　方才在逼仄空间里的燥意一扫而空，微风里甚至有种沁人心脾的凉爽，也一并将两人之间那粘腻暧昧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只剩肌肤上一点残留的、错觉般的体温。

　　宋赢走在前头，心情大好，脚步明显要比来时轻快。右腿的滞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筋骨舒展开的轻盈感。

　　状态比想象中还要好。没想到黄曜光这个人性布洛芬这么有效。

　　“口气这么大，你可别轻敌翻车哦。”

　　黄曜光落在他身后半步，姿态闲散，视线遥遥落在宋赢那截雪白的后颈，语气里带着股毫不掩饰的玩笑：“你要是从剑道上摔下去，我肯定会说不认识你。”

　　宋赢脚步不停，头都没回，朝他比了个中指。

　　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被气笑了。黄曜光赶了两步，在宋赢肩上报复性地推了一把，推得他一个踉跄。

　　只是这次，宋赢身形一晃，脚下一转，便稳稳当当地站住了，甚至还有余力回头，挑衅似地瞥了黄曜光一眼。

　　“那你看着吧。”

　　转过拐角，一声长长的电子哨声乍然响起，紧随其后，是裁判拔高的宣判声：

　　“周林——得分！”

　　候场的选手走了大半，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原本鼎沸的场馆显出几分冷清。

　　而剑道上那密集如雨的金属相撞声，甚至隐约带着一股狂躁的火药味，两道身影死死纠缠成一团。而场边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3：7。

　　宋赢没有立刻走向选手准备区，而是抱臂靠在墙边，往剑道上看去。

　　正如江姚所说，周林现下确实打出了状态，气势极盛。

　　明明已经连战了四五场，他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疲态，反倒像一匹被彻底激怒、越战越勇的饿狼。速度极快，力道极重，剑招里几乎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戾气，像是要一剑把人捅出剑道。可进攻章法却丝毫不乱，剑尖撞在护具上的闷响叫人牙酸。

　　而他的对手明显经验不足，被这种气势一逼，防守错漏百出。

　　“啪！”

　　一记典型周林式的狠劈，没有丝毫技巧，纯粹依靠蛮力和速度压垮对手。仓促格挡的选手胳膊一软，被震得踉跄后退，门户大开。

　　紧接着便是封喉一剑！

　　“滴——”

　　裁判哨响。14：7。比赛已无悬念。

　　“啧，打得真够凶的。”黄曜光眯起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仍带着些戏谑的轻佻，“不过，我怎么觉得……他这火气是冲你来的？”

　　宋赢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林却已经猛地扯下面罩，恶狠狠地朝他们俩瞪来。

　　汗水浸湿的短发根根直立，像只炸毛的刺猬。那张脸也因剧烈运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周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阴森森盯着宋赢猛看。阴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宋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面对这莫名其妙的厌憎，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黄曜光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看见没，你挺遭人恨的。”

　　宋赢默默道：“……其实他只是单纯想揍你吧。”

　　“关我什么事？千古奇冤啊。”黄曜光耸耸肩，语气毫无诚意，“我脾气这么好。”

　　宋赢懒得搭理他这句鬼话。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正准备上场。黄曜光却突然凑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收点力。”

　　“嗯？”宋赢侧目。

　　黄曜光挑眉一笑，意有所指地指了指他那条右腿：

　　“别忘了你上场打江姚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稍微收敛点，我可不想看你赛后被举报用兴奋剂。”

　　宋赢把护面往腋下一夹，极其敷衍地点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最后一局，宋赢对周林，准备——”

　　*

　　周林站在剑道另一端，已经重新带好了面罩。

　　在少年选手里，周林的身高与臂展条件都极好，接近成年选手。近距离看起来，他的身板比部分成年选手还要厚实，给人一种小山般沉重的压迫感。宋赢跟他比起来，几乎只是一颗还在生长的小树苗。

　　隔着护面，也不大看得清周林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宋赢站上剑道的瞬间，他周身的狂躁气息反而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严正以待的警惕与敌意。

　　嗯？要换战术了吗？

　　宋赢在起始线后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缓缓扬起剑尖。

　　——不管你是什么打法，最后的结果，都会是我赢。

　　“开始！”

　　随着裁判手势落下，周林果然动了！

　　这一剑来得极快，却不是刚刚那样气势汹汹、大开大合地劈刺，而是利用臂展优势，模仿江姚，针对他右侧身体的直刺！

　　上一局里，宋赢是靠击打江姚的剑身，压偏了剑尖方向，借此反击得分。

　　可周林本就有力量优势，这一下若是剑身相撞，以宋赢现在的身体力量，绝对会被震得虎口发麻、动作变形。闪躲又必须借右腿发力。

　　相当聪明的打法。换做上一场的宋赢，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试探，处理起来还真有些棘手。

　　但现在，宋赢只是微微眯起眼。

　　他右脚一退，往后侧了半步。

　　甚至不需要多么剧烈的跑动，只是脚步里的一个细微变换，拉出的距离便极精准地停在周林攻击距离之外。

　　随后，在周林本能收势时，宋赢手腕一沉，往前一探。

　　剑条在他手中仿佛不是金属，而是柔软的柳枝，随着他手腕一荡，剑身荡出一个弧度，擦着周林的剑条沉下。

　　——而剑尖却在这一荡中，轻巧地搭上了周林持剑的手臂内侧。

　　“嗤。”

　　极轻的一声响，几乎没什么动静，周林差点以为这是一记无效刺中。

　　可下一秒，绿灯骤亮。

　　宋赢率先得分，1：0！

　　周林动作一顿，面罩下的眉头深深拧紧。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宋赢的右腿，又望向他手中剑条。

　　怎么可能？

　　宋赢对战江姚的时候，右腿的伤情还严重到让他站都站不稳，即便是刚才的闪躲，幅度也极小，那一剑的力度更是轻如拂尘。

　　明明看起来，哪里都不对。可他偏偏却在最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最正确的位置。

　　是运气，还是——

　　他不敢再想，立刻调整步伐，借着臂展优势，试图用连续的重剑击打破坏宋赢的防守节奏。

　　“喀！喀！喀！”

　　接连数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短促密集，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腕力本就超过宋赢，每次敲在剑条的一击都震得宋赢虎口一麻。更出乎宋赢意料的是，这家伙竟然好像长了脑子，每一击都是试探，是在把他往难以躲避的死角逼。

　　而这个战术，模仿的也是江姚。

　　换做经验不足的技术型选手，这种打法确实能让人手忙脚乱。

　　可他面对的是宋赢。是全场比赛经验最丰富、技术最精熟的宋赢。

　　在周林密不透风宛如暴雨的攻势下，宋赢的闪避，看起来竟有些闲庭信步的从容。

　　侧身、让位，一剑突刺肩头。

　　后撤、防守，压剑转移刺再度得分。

　　滴，滴。

　　一分一十八秒内，比分已经拉到了3：0。

　　——更可怕的是，这三剑全是周林主动发起的进攻。

　　宋赢只是闲闲地调整了一下手里的剑条，把被周林敲偏的地方掰直，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周林已经在尽力发挥他的最高水平了，甚至参考了目前唯一对他有胜局的江姚，用他的战术来应对。

　　可不够。周林并不知道江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地在延续这种打法而已。在战术头脑上，他缺乏江姚的机变，只是在执行指令。

　　之前的对局里宋赢尚有余力周旋，现在没了右腿的拖累，应付起来更是轻松。

　　甚至轻松的让人觉得有点无趣。

　　说不准是什么心情，他下意识用余光往场下瞥去。黄曜光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置上，倒不是宋赢预想中的那副懒洋洋又睡不醒的样子。

　　正相反，这家伙戴着眼镜正奋笔疾书。估计是比赛快打完了，他作业还没写完，这会儿正在急吼吼地赶进度。

　　——“稍微收敛点。”

　　回想起那句警告，宋赢心下一动，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要是赢得太轻松，这种几十分钟内发生的医学奇迹搞不好真会被周林举报。

　　稍稍拖点时间，也好让某个人补作业。

　　打定主意后，宋赢脚下一顿，不再过多依赖脚下步伐进行变向闪避。当周林再次持剑刺来时，他却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剑光几乎落到眼前，才举手格挡。

　　“喀！”

　　双剑交错，宋赢的剑身被周林压得一偏，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没站稳，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卸力。

　　就是现在！

　　周林眼中寒光一闪。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宋赢那条腿根本就没好透！他打不了持久战，只要逼他频繁移动，他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借着压剑的势头，周林猛地往前一逼，剑尖直指宋赢胸腹。

　　这一剑势不可挡，宋赢的剑尖也早已偏离中线，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可能！

　　“滴——”

　　电子音的长鸣如愿响起。可亮起的，却是红绿双灯！

　　“双方互中！”

　　什么互中？什么时候！

　　周林一瞬间几乎茫然了。他顺着宋赢手中剑条的方向看去。宋赢还没收剑，剑尖还斜斜点在他突进的前腿上。

　　——顺着他压剑的力道，宋赢往下一倾，命中了他未曾在意的腿部。

　　4：1。

　　仍然是三分的分差。

　　这就是重剑的游戏规则。落后方必须拼尽全力追一个单灯，而优势方只需要打一个双灯，就能保持自己的优势不变。

　　上一局，宋赢就是输给了这个规则。

　　而这一次，保持着三分分差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