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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所以,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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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曜光还伸着手,单膝跪在宋赢面前,等着他的回复。
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宋赢就绝不可能拒绝他,黄曜光对此十分笃定。毕竟二十分钟之后就是复活赛,以宋赢对比赛的执着程度,他不可能以现在的状态去送死。
可宋赢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只能听见对方细碎的、急促的呼吸声。
宋赢一言不发,低着头,黑发被汗水浸透,乱糟糟贴在后颈上。那一小块皮肤泛着湿漉漉的一层水光。他的脊背细细地发着抖,连着长长的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说来真是奇怪,以黄曜光的审美来看,宋赢的长相无论放在哪都算十全十美。按理来说,这样一个战损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俊秀少年,应当分外惹人怜惜才对。
可看这副死死咬牙、努力忍耐的倔强表情,黄曜光心里却生出了一些微妙的不爽。
什么嘛,我又不是什么脏东西。只是让他主动牵手而已,至于要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吗。
长久的沉默让黄曜光有些躁动,他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声音也稍稍放缓了些许:“喂,你没事吧,真这么疼吗?”
半晌。
宋赢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黄曜光呼吸一滞,心跳几不可察地快了一拍。
那张脸白得像新雪,却在颧骨和脸颊上虚虚透着一点粉。眼睛与睫毛在那张脸的映衬下显得极黑,黑与白之间,他眼眶、鼻尖上的一点绯色更是藏都藏不住。嘴唇被他自己咬破,隐隐染着一点惊心动魄的血红。
而那双总是冷冰冰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极少见地蒙着层湿漉漉的雾气,瞳孔中只盛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宋赢现在,只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黄曜光莫名有些兴奋,连伸出的指尖都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诱骗一般,把声音放得更缓、更平和:“所以,要不要牵手?”
“……你,凑近一点。”
半晌,宋赢哑着嗓子开了口。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许嘶哑,语气更是生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意。
不过黄曜光心情大好,并不打算跟伤员计较,反而从善如流地凑得更近。近得他能闻到宋赢发梢上,那股海盐洗发水的清冽味道。
良久,在黄曜光期待的视线下,宋赢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才挣扎着举起手,轻轻搭上了他摊开的掌心。
肌肤相贴。
从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右腿上的痉挛奇异般地褪去了,宋赢的呼吸也在这样若即若离的接触中逐渐放缓放轻。
黄曜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满意地看着宋赢蹙紧的眉头舒展开。那种因为疼痛而抑制不住的颤抖,确实在两人接触之后逐渐平息了。
所以真的要碰到我?
他心头掠过一丝解开谜题的快乐,以及更浓厚的探究欲。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几句,宋赢便忽地死死抓住他的手,往下重重一拽!
单膝跪地的姿态本就不稳,黄曜光更是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拽,重心骤然失衡,直直往前扑去。
海盐的清爽气味同少年滚烫的体温扑面而来,黄曜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脑子里甚至掠过了个荒谬的念头:
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
“喂,你——”
话未说完,一股厉风就将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怼了回去。
迎面而来的,不是少年人热切的怀抱,而是拳头!
借着止痛后一瞬间回复的力量,宋赢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与不甘、被调侃戏弄的剧烈不爽,以及输了比赛的憋屈骤然爆发,化作他攥紧的拳头——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黄曜光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上!
“碰!”
一声闷响。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纯粹就是泄愤。
黄曜光被打得脸一偏,身体也被惯性带得向旁一歪,“咚”一声撞在了铁皮柜门上。
死寂。
更衣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黄曜光维持着那个被撞开的姿势,半天没动弹。
那张总是吐出玩笑话的嘴唇、总是挂着恶劣笑容的嘴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甚至沁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呼。”
宋赢重重地喘了声,像是把心头的郁气一起吐了出去。他慢慢收回手,活动了下有些疼痛的指关节。
然后,他终于露出了输比赛以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诚心诚意的笑容,笑得甚至有些孩子气:“这下舒服多了。多亏了你。”
“——哈。”
出乎意料,回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轻笑。
靠在铁皮柜上的人一抬头,脸上居然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戏谑笑容:“不客气,这可是我的荣幸啊。”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宋赢预想中的暴怒,反而是……一种极度的兴奋与愉悦。像是小孩终于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黄曜光舔了舔自己破皮的唇角,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在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
还挺有意思的。宋赢的反应。
明明挨了一拳,黄曜光却像尝到了什么甜头,笑得比刚才还要轻佻:“所以呢?试出来了吗?拳头算不算接触止痛的一部分?”
“算,”宋赢冲他冷笑,“所以你下次再说那些梦话,我还会揍你。”
“哪些话是梦话?”黄曜光满不在乎地抹过唇角的伤口,“承认你需要我,很难吗?毕竟你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得要我陪同。你还不如承认自己喜欢我,这样我要是心情好,说不定——”
“哐”一声,宋赢拎着黄曜光的衣领,把他狠狠推到了铁皮衣柜上。柜门一震,灰尘乱飞:“你到底要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没完了吗?”
可偏偏,宋赢越是怒火中烧,黄曜光越是跃跃欲试。
他“嘶”了一声,随后竟低下头,唇瓣似有若无地从宋赢的指尖一扫,眼里笑意未减分毫:“我是说真的。说不定你这样说了——”
“我还会主动抱抱你呢。”
宋赢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对着黄曜光那张脸,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憋屈。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算什么。
他咬牙切齿,只恨不能把黄曜光那张嘴缝上。偏偏黄曜光还嫌不够,甚至挑衅似得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这就没辙了?
王八蛋。
宋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拳头。
不能被黄曜光牵着鼻子走。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嬉笑怒骂搅浑水,嘴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的手还停在黄曜光肩上,力道一沉,扣紧了,像是蓄势待发要再给黄曜光一拳或者一巴掌:“……你呢,你想做什么?”
“嗯?”
宋赢微微眯起眼,直直对上了黄曜光的眼睛:“你不是这种会多管闲事的人。让我进世耀,陪我打比赛,还费心探究我的病,你是什么目的。怎么,你也喜欢我?那我是不是也该想想怎么拒绝你?”
话虽如此,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宋赢还是觉得面上一热。
跟黄曜光比起脸皮厚度来,他自愧不如。最后那句“喜欢”,被念得像一个含糊短促的音节,匆匆带过:“还有,你又为什么离场?你跑去哪了?”
“——你爸给你打电话,让少爷你滚回家了?”
“……这话不是江姚跟你说的吧。”
黄曜光笑意一冷,又迅速恢复如初,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那个八婆不敢打听我家的事,宋旭文也不敢。你是第一个。”
“你可以不说,”宋赢打断了他的话头,“但我直白告诉你,你不说实话,我就不保证你对我的投资能回本。我知道你肯定想从我身上拿什么,黄少爷,你的时间应该挺值钱的吧?怎么,要在我身上浪费一下试试看吗?”
黄曜光抿了抿唇,第一次正色看向了宋赢。
抛去这人惊人的击剑天赋,和那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他的脾气居然也意外地符合黄曜光的胃口。愤怒时的表情是种生机勃勃的漂亮,而冷静下来,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和直来直去的性格也很有意思。
只不过……
“你先告诉我,我父亲和我的关系,你是从哪知道的?”
更衣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冷。
宋赢沉默不语,黄曜光也不急,甚至放缓了音调,像是一边整理思绪,一边问:“且不说江姚宋旭文,就是宋家也没资格打听我家的事。我父亲甚至很少在海城露面,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俩关系如何的?——打电话让我滚回去,哈,说实话,要不是你在赛场上,我都以为你听到电话了。”
……因为前世,听到过很多次。
宋赢不禁想到。但此刻他无法说出口,所以只是微微一转眼,低声道:“猜的。你之前说你逃课了,所以你家应该会管吧。”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黄曜光深深地看了宋赢一眼,不再追究:“我确实需要你做一件事,或者是说,我需要你去打一场比赛。具体情况,等你进了玉成私立之后,我再告诉你。”
宋赢本能质疑道:“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黄曜光撇了撇嘴:“不是每场比赛都配得上少爷的身价。但这场比赛很重要,而且,必须夺冠。所以我才需要找个有天赋的击剑选手,比如你。现在轮到你了,你的生理疾病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碰到我会缓解?”
“……孽缘。”宋赢嘀咕道,“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碰到你。”
“没有我的话,你现在应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准备去海城私立中学报道,开启自己美好的寄宿生活。”
黄曜光又恢复成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朝宋赢伸出了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所以,出于互惠互利的目的——你帮我打那场比赛,我来做你的止痛药。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可不亏。”
宋赢垂下眼,看着那只手。他这次倒是个很绅士的姿态,掌心向上,衣袖翻起,露出了小臂上的那道熟悉的、刺眼的伤疤。
和前世相差无几的伤疤。
这个世界的黄曜光又是为什么会有这道疤?
他知道黄曜光还瞒了很多事,比如那场一定要夺冠的比赛,说不定就是个火坑。
但他已经没得选了。不管是前世伤退的遗憾,还是今生摆脱反派命运的渴望,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真是孽缘。”
宋赢低声骂了一句。下一秒,他带着几分报复心理,一巴掌重重拍在了黄曜光的手上:“成交。”
话音未落,黄曜光忽得使力,把宋赢往他怀里一拽!
宋赢被拽得往直往黄曜光怀里倒。他瞪大眼,一瞬间还以为黄曜光要报复他那一拳,可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一双温暖的手就环在了他的腰上。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紧密而温暖。清新的棉花与皂香味再一次浸透了两人交错的呼吸,源源不断的暖意遍布全身。
那种令人心安的、仿佛一切伤痛都能抚平的温暖,让宋赢默默地、缓缓地松下了肩膀。
黄曜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先给你的一点定金。复活赛好好打。”
“……三分钟。”宋赢闭着眼,自暴自弃地把下巴搁到了黄曜光肩头,声音闷闷的,“下次要抱之前,先打个招呼——你身上热死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笑,气流拂过耳垂,让宋赢莫名有些耳尖发麻。
黄曜光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