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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开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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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赢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
方才那场比赛打完,不少同期选手都围上来,暗暗套话打听他的来历。宋赢谁也没理,冷着脸,拒绝了其他所有人的试探和关心。
右腿的幻痛一阵一阵,现下与其说是疼痛,倒不如说是一种使不上力的僵硬,走起路来像拖着沉重的脚镣。他紧咬牙关,一声没吭。
真狼狈。也真是倒霉。
通道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隐约能听见赛场方向传来的欢呼与哨声。宋赢越听越烦躁,只想赶紧找个安静地方调整。
“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不紧不慢地传来。不急不缓,带着某个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节奏感。
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个缀在他身后的尾巴是谁。
宋赢懒得回头,尝试加快了脚步。他身后那人轻轻“啧”了一声,也跟着赶了几步。
越走,心头那股邪火窜得越凶。他磨了磨牙,猛地拽开更衣室的门,又“哐”一声狠狠砸上。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在空荡的通道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响。
宋赢靠着门,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像是蓄力槽积满后即将爆发的前摇。
没让他等多久,那个脚步声就停在了门外。
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外便响起了黄曜光那总是带着三分嬉闹、七分欠揍的嗓音:“哇哦,火气真不小——你别把门弄坏了。”
宋赢冷声道:“死远点。”
“啧,过河拆桥啊?之前不还要找我借运气吗?”门外的声音含着笑,尾音上挑,像是玩笑:“宋赢,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被甩了脸色,还会低声下气哄着你的人吗?”
——“开门,现在。”
最后一句丝毫没了笑意,完完全全是大少爷发号施令。
宋赢抵着门板,不想理他。
可下一秒,门把手忽地被拧动,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硬生生顶开了门板。
宋赢本就右腿无力,全靠门板支撑,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人身形一晃,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还不等他反应,一只手便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把他往回一扯。紧接着,那个带着皂香的身影便挤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锁舌“咔哒”一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更衣室里只剩下了顶灯惨白的光,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一急一缓的呼吸声。
黄曜光松开手,却没退后。
他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稍许,银丝眼镜被摘了下来,挂在胸前的口袋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沉甸甸的视线从宋赢汗湿的额发,落到他苍白的脸颊上。
宋赢只觉得那目光像生着细小的倒刺,掠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忍不住撇过脸,声音低哑:“出去。我要换衣服。”
黄曜光微微歪过头,又是那张恶劣的笑脸:“真生气了?”
宋赢没接话,也没动,像块石头,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说不出是累的还是气的。他将嘴唇抿得死紧,颊侧甚至鼓起了一点儿软肉。
黄曜光像是被逗笑了,唇角迅速一挑,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别对我甩脸色啊。我要真不高兴,可就回去上课了。”
“……谁稀罕。”
宋赢硬邦邦地顶回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他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那处的皮肤覆着层薄薄的汗,随着呼吸起伏。仔细一看,这家伙的袖口挽得有些潦草,衬衫也不像刚刚那么齐整。
看起来,像是刚去哪打了一架,或者……刚刚才跑过来。
熟悉的体温和皂香味,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无孔不入,让宋赢总有点异样的别扭。他现在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看黄曜光格外不顺眼,但又不想在他面前彻底爆发。
毕竟现在,他既没有理由又没有借口。
输了比赛就是技不如人。总不能跟黄曜光说,都是因为你不在,我才会输吧。
赛场上胜负本就只能靠自己。说这种话就像是在甩锅示弱一样。宋赢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么输不起——他还有一场复活赛。还有进玉成私立的机会。
只是……在打复活赛之前,哪怕是饮鸠止渴,他也必须得碰一下黄曜光。
身体里蠢蠢欲动的疼痛让他格外焦躁,偏偏黄曜光还抱臂往墙上一靠,满脸戏谑,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赢额角上沁出的冷汗。
好像宋赢强忍不适的狼狈表情,对他而言是个大乐子。
——看见这张脸就来气。
“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就走了。”仿佛是欣赏够了宋赢的窘态,黄曜光忽得直起身,懒洋洋退了两步,转头去拧门把手,“看起来你的腿也不是很痛嘛,期待你复活赛的精彩表现。”
随着黄曜光后退的动作,两人间那点微妙的气息似乎也被抽干了。那股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清浅的香气也瞬间淡去。
而紧随其后涌来的,就是疼痛。
那股足以让理智崩溃、让防御瓦解的幻痛,像是在神经上猛地点燃了一把火,让他的右腿难以抑制地一软,整个人就要顺着柜门往下滑。
“当啷!”
情急之下,宋赢重重抓住了储物柜。铁皮柜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可黄曜光却连头都没回。
门把手已经被压下了稍许,宋赢猛地出声,急切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站住!”
黄曜光动作停了,却还是没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从眼角投来一瞥,眼神里是居然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无所顾忌的笃定:“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这么嘴硬。”
“你如果真的不需要我在场,之前就不会邀请我来看比赛。所以你是不是该跟我如实交代——你让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他一步都没动,是在等宋赢自己过去。
宋赢喘着气,把视线移开。口腔里甚至隐隐泛起了铁锈味,不知道齿尖磕破了哪里。
该怎么说?如实交代?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疼痛是因为什么。
更何况他并不想对黄曜光说实话。
黄曜光等了等。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宋赢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少爷脾气终于憋不住了,颇有些不耐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逼问般的冷硬:“说话。”
宋赢没力气理他。骤然爆发的疼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现在他一松开牙齿,估计就会冒出一声不体面的痛呼。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能听到的只有耳畔响起的嗡鸣声,混着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响。
黄曜光皱着眉,转身望去。
宋赢已经靠着柜门跌坐在了地上,垂着头,因为剧痛而发着抖。黄曜光居高临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长长的、垂落的睫毛。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黄曜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像是要本能要伸手去扶,却又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宋赢这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他轻飘飘一句“某种特殊的心理疾病”能说明的现象。
——今天非得从宋赢嘴里套出话不可。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黄曜光忽得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了宋赢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爽的皂香味混着少年人身上的热气再一次扑到了宋赢脸颊上。
“……你之前打小组赛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心理疾病,”他斟酌着用词,视线久久停留在宋赢汗湿的眼睫上,“包括打范益名和周林的时候也没有。但和江姚的那场比赛里,你右腿的状态明显不对。从你的表现来看,技术还是无可挑剔,心态也非常稳。最大的变化是,我不在。”
他微微前倾,几乎贴上了宋赢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是因为我离场了,你才会疼?”
宋赢心头巨震,仿佛最后一层掩饰被猝然剥落,一时连声音都隐约变了调:“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黄曜光神态平静地近乎冷漠,甚至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以你展现出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而言,小组赛前根本没必要找我‘借运气’。打周林前的那一次牵手,更是莫名其妙。包括你在赛场上,总是会时不时看我……我只能有两种猜测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唇角还挂着恶作剧似的笑容:“第一,你暗恋我。你在尝试制造身体接触,因为我离场所以心态崩盘——说实话,你要是这么迷恋我,我会很困扰的。”
一句话,气得宋赢眼前发黑,恨不得把他的脑袋塞进更衣柜里:“你做什么梦——”
“但是我排除了。”
黄曜光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一冷,图穷匕见:
“你刚刚的反应绝不是喜欢。你一向没什么表情,可是看到我的时候却在生气。尤其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想给我一拳的表情——所以我只能猜,你输了和江姚的比赛,会不会跟我离场有关系?再联系到之前世耀俱乐部里的几次接触——我有了个很好玩的答案。”
“以及,现在我就可以证明。”
话音未落,宋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黄曜光的手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向上,透着健康的血色。那不是绅士的搀扶,更像是展示一件冰冷的工具。
他一愣,抬起头,直直撞进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
黄曜光眯起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实验结论:“我猜,你是需要碰到我才能缓解你的病吧。”
他手指微微一勾,像个无声的邀请与催促:
“——怎么样,要牵手吗?”
要牵手吗?
宋赢一瞬间甚至忘了疼痛,满心只有黄曜光的这句话。
太低估黄曜光了,这家伙就算缩水到了十五岁,也是家族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宋赢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那些自以为是的掩饰,在他眼里永远无处遁形。
这种令人心惊的敏锐,这种叫人无处可逃的掌控欲。
所以。
所以这家伙才会是,他前世唯一的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