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江姚在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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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赢转过身，不再去看江姚脸上是什么表情。
消弭的痛楚将他残存的体力也一并带走了，踩在地上的右腿像是踩进了一滩泥浆里，绵软而滞涩，每一次从地面拔起都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
那股钻心的刺痛暂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开的、沉重的麻，仿佛整条腿的神经彻底失灵，反应都慢了半拍。
但这不是好转的迹象，这只是火山喷发前虚伪的宁静。
场馆顶灯的光线投下，在他脚下拉出一道倾斜的影子，如同覆在剑道上一朵浅薄的乌云。
宋赢喀拉喀拉调整着护手盘，忽然不合时宜地分心想到，前世拖着伤手打比赛，今生拖着伤腿打比赛。他打比赛的经历还真是跌宕起伏。
有点地狱笑话。
裁判举手，示意准备。
他将面罩扣紧，视线被彻底收窄在金属网格分割出来的小小空间里。
世界被压缩在方寸之间，只剩下他眼前泛着冷光的剑条，和那个在剑道另一侧等待着他的、蓄势待发的对手。
情况有点不妙啊。
宋赢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脚的脚踝，试图唤醒些知觉，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酸胀的滞涩感。
心头涌上一阵燥意，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重心微妙地调整到一个更偏左的姿态，好让那条不听话的右腿在动作时负担能更小一点。
“准备——”
“开始！”
空气中紧绷的那根弦骤然绷断！
江姚动了。
他的动作不像宋赢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选手，不带周林的暴戾，也没有范益名的压迫感，是一种计算后的、迅捷而优雅的精准。
剑尖刻意往□□斜，是个明显的试探性起手。
——江姚在确认他右腿的伤情。
没法硬接，右腿这个状态更不能暴露。电光火石间，宋赢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江姚的剑锋，左脚一蹬，猛地向侧前踏出了半步，同时手腕一抖——
不是格挡，也不是常见的向右拨开。
趁着两人距离拉近的瞬间，宋赢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内翻转，剑身几乎是贴着江姚刺来的剑条下方擦过，自左下向右上，向上一挑。
“锵！”
江姚的剑尖擦着宋赢的护手盘划过，金属摩擦的刺耳刮擦声响起。
宋赢这记撩拨轻巧如雀尾扫过，却生生将江姚势在必得的一剑带偏了方向。
这剑却还没结束。
借着江姚持剑的力道，宋赢手腕一压，剑尖斜斜一弹，如毒蛇抬头般，骤然点向了江姚因前刺而完全暴露、毫无防护的左上臂！
“滴——！”
代表宋赢得分的彩灯，在全场惊愕的注视下，悍然亮起！
1：0！
咫尺之间、擦肩而过，只在短短几秒之间，宋赢就以一种险之又险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精妙绝伦的反击。
没人能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又状态不佳的少年，竟然能在江姚的先手进攻下，用这种战术得分！
江姚没有立刻回到起始线。
他只是低头，往手臂瞥了一眼，随即又抬起眼，隔着面罩深深向宋赢望去。
不再是之前的探究和怜悯，而是凝重的、谨慎的审视。
迎着他的目光，宋赢面不改色，收剑回位。他还是那副举重若轻的镇定模样，丝毫看不出那条右腿带给他的、剧烈的疼痛。
而护面下，一滴冷汗正挂在宋赢的眉梢上摇摇欲坠。
他轻轻一眨眼，汗珠滴落，在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仅仅是刚刚那一下看似轻巧的突进与变向，强行发力带来的负担已远超预期。一股尖锐的刺痛如电流般从脚踝直窜膝盖，让他沉重麻木的右腿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尽管痛楚来的快去的也快，可那点本能的不安还是让他不敢怠慢，立刻把重心移回了左腿。
裁判再次举手。
第二剑。
击剑比赛的节奏极快，留给他的调整时机只有短短几秒。宋赢连呼吸都没来得及平复，又被扯进了对决里。
江姚也一转攻势，不再是最开始的试探性进攻，而是连续的小幅度干扰，“嗒、嗒、嗒”——
几下颇有节奏的打剑试探，力度不大，剑尖却似有若无地从危险距离擦过，一旦反应不及，就是迎胸一剑。
任何一个有足够经验的击剑选手都会在这时候选择先拉开身距。
但宋赢不能。
他没法采用这种稳妥的战术，频繁移动会给右腿增添更大的负荷，这在对局里无异于自杀。
宋赢索性停在了原地，只靠腕力在极小的幅度内来回拨开江姚的剑尖。
“嗒、嗒、锵！”
剑条相击数下，响起一片金属碰撞的朗朗脆响。而在最后一次相击时，江姚手腕一抬，猛地发力下压，两根剑条交错着相擦而过，最后一声响分外刺耳！
宋赢手中的剑尖一偏，胸前空挡毫无遮掩。
就是现在！
江姚抓住了这个空隙，抬手直刺！
他吃了第一剑的教训，放弃了近身进攻，反而尽力拉开身距，将臂展优势发挥到最大。
几乎是转瞬之间，寒光已到眼前。
而宋赢，手中剑被拨开，已然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宋赢的身体却比思考更快。
前世无数比赛中锻炼出的竞技直觉在此刻彻底苏醒。宋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右腿急蹬，往左一避。
不好！
本能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擦着他护具掠过的刹那，右腿上麻木酸胀的滞涩感便猛地炸开，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
眼前一黑。
剧烈的疼痛让宋赢甚至没站稳，身形一晃，又往左偏了偏。
一声痛呼被宋赢咬在牙关里，碎成了他鼻腔里冒出的几声重重喘息。
失策了。
但，江姚也漏出了他的破绽！
击剑比赛中，最容易得分的时机并不是两人相持时，而是对手攻击却未能得分，也来不及变招回防的那一刹那。
巨痛之下，宋赢不退反进。他咬紧牙，左腿一跨，往前直扑，借着身体前倾的冲劲，剑尖自左向右斜着一刺——
江姚却也在这时收手回身，剑身往下一甩。
“啪。”
记分器随即一跳。红绿色彩光双双亮起！
“同时击中！2：1！”
宋赢的剑尖刺中了江姚的肋下，而江姚回击在宋赢的肩头。
平手。
大滴大滴的汗珠闷在面罩里，淋湿了宋赢的眼睫，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痛的。忍受痛苦也消磨了他大半的体力，此刻站在剑道上，都有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这两次的幻痛都一击即退，倒不是他最害怕的那种漫长折磨。可偏偏就是他右腿发力的那一下，幻痛发作，干扰了他闪躲的姿态，害得他不得不浪费时间调整身形。
不然这一剑，本该是他的单灯。他绝对能比江姚更快。
亏得太多。没能抢到分，还差点引发了右腿的暗雷。
可惜了。
宋赢站在原地半晌，缓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右腿的骨骼里传来了微弱的、一阵阵的酸涩与胀痛。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重心再次偏向左腿，轻轻转了转自己的脚踝。
动作幅度也不能太大。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江姚已经退回了剑道另一端，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式，脊背笔直，肩膀微沉。
与浑身紧绷的宋赢不同，江姚的动作仍是轻盈的，像是方才的两分根本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而宋赢对此，心知肚明。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从江姚身上咬下这两分，凭的不过是左手剑的出其不意。对绝大多数习惯应对右手剑的选手来说，左撇子那点微妙的节奏和角度差异，总需要几剑来适应——这就是他仅有的、也是正在飞速流逝的窗口期。
可这点优势，在幻痛的拖累下，无异于风中之烛。
此刻，江姚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动作间已经没有了试探的犹疑，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完成了校正。
八成是已经完全安排好了战术。
宋赢心底微沉，汗落如雨。
那点因为幻痛而无法使出全力的憋屈感，和某个人不告而别跑路，害得他被迫带伤上场的忿恨，一齐化作了心头泵出的热流，让他的脸颊都不明不白地发起了烫，连带着那条不听话的右腿也像被点着了似的，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持剑的掌心泛起了湿漉漉的潮意，反而唤起了些他骨子里的狠劲。
——比江姚更强的击剑选手，他又不是没打过。
“开始！”
出乎众人意料，这次是宋赢先扑了上去！
江姚却丝毫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痕迹，只是一面保持着身距接连后撤，一面熟练地拨开袭来的剑尖。两人“喀喀”过了两剑，宋赢攻势一顿、江姚立刻反击！
他不再给宋赢站在原地从容应对的机会，而是通过频繁变向逼他移动。用持续的、高强度的位移，彻底榨干那条腿的最后一丝耐力。
而宋赢也丝毫不惧，硬生生咬着牙，顶住了那股深埋的酸麻和刺痛。除去步伐移动时的滞涩，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为了跟上对方节奏而被迫做出的重心调整，到底给他的右腿加上了多少负担。
“滴！” 江姚一记迅如闪电的变线刺，击中宋赢因身形晃动而暴露的肩部。
2：2。
宋赢咬紧牙关，在下一回合中，凭借一次近乎赌博的预判，捕捉到江姚衔接中的微小空隙，用一记刁钻的甩剑刺再度扳回一城。
3：2。
比分交错着上涨，江姚的攻势也愈发凌厉。他身距拉得极开，步伐又极快。
宋赢一时也有些疲于招架，面罩下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凭剑上的一点寒光应对。
漫长的、艰难的三分钟过去。在第一回合结束时，比分终于来到了——
4：4。平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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