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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黄曜光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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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赢弓步压低,剑尖稳稳,目光牢牢锁死在对面的周林身上。
频繁比赛带来的疲惫感挥之不去,这具身体的耐力和体力和前世相比,总还是差了些许。甚至于右腿上,还总传来了一股隐隐作祟的微妙僵硬感。
偏偏这时,看台上的一道视线,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轻飘飘落在他背上。
是黄曜光。
这少爷大摇大摆地往观众席上一坐,像是就地登基了。他撑着脸,仿佛剑道上两个严阵以待的选手只是逗他开心的宫廷小丑。
宋赢远远瞥他一眼,半晌,又轻轻移开了视线。
“开始!”
剑道对面,周林动了。
如果说范益名的进攻像是训练有素的重骑兵,那周林的进攻就纯粹是攻城锤般的原始暴力。几乎是口令落下的瞬间,周林就蹬地前冲,像是一枚炮弹,直直砸来!
这一剑又快又重,气势蛮横,像是要将宋赢连人带剑一起撞出剑道!
破绽实在太大了。
电光火石间,宋赢身形一侧,脚步错开,向右挪了半个身位。那记势大力沉的冲锋便堪堪擦着他的护具落下,刺了个空。宋赢反手一递,寒光一闪——
“滴!”
代表着他的红色灯光骤然亮起,记分牌跟着跳了一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宋赢收剑回位,反而周林,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黄曜光说的没错,周林上头了。
宋赢习惯性朝观众席那个熟悉的位置瞥去。黄曜光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嘴角下撇,连眼镜都被摘了下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就这?”
……真傲慢。
但宋赢确实有点索然无味。
周林的素质甚至还在范益名之上,但被激烈的情绪左右,所有的进攻都变成了动作变形的泄愤。他根本不是在竞技,他只是在暴怒,只是在用手里的剑条攻击对手,而不是在争分。
击败一个心思不在比赛上的对手,成就感还不如之前那场苦战。
接下来的比赛也没什么变化,几乎成了第一剑的翻版。在闪动的红光中,裁判的哨声规律地响起。比分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缓慢上涨,宋赢甚至在比赛的间隙,还分心在想,周林和黄曜光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让他甚至会迁怒到自己?
每次收剑后的间隙,他都用余光往看台扫去。黄曜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快要睡着的表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偶尔视线一垂,从剑道上掠过,很快又看向了他膝上的习题册。
——他完全没把周林放在眼里,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最后一剑。周林似乎明知必输,将全身力气压了上来。那气势汹汹的一剑擦过了宋赢的护手盘,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重重顶在了宋赢的腰间!
这股力道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防护服,直接刺上了宋赢的皮肉。尖锐的疼痛迅速从受力点扩散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宋赢甚至不由得退了半步,面罩下的眉毛拧起,难得带上了一点警惕的神色。
腰间的疼痛,很快在他的呼吸中逐渐平复。可那疼痛没有散去,而是狡猾地转移了阵地。
——和范益名的比赛中被隐隐唤起的幻痛,在这一剑后,卷土重来了。
右腿的肌肉异样地抽搐了两下,泛起一阵过度运动后特有的酸胀与沉重感。
可这时,红绿彩灯却已双双亮起。
这是周林本场比赛唯一拿到的一分。但宋赢反击时的一刺,也点在了周林的肩头处。
“滴——!”
代表比赛结束的长音响起。
一场毫无悬念,几近碾压的胜利。
周林僵在了原地,半晌才摘下了面罩。动作幅度极大,带着愤怒与狠戾。宋赢几乎疑心,他是不是想直接把手里的剑条砸在自己脸上。
幸而在裁判的注视下,周林只是愤怒地、恶狠狠地瞪了宋赢一眼,抓起设备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下了剑道。
宋赢也摘下了面罩。
血液涌上面颊,带来一阵滚烫的热意。他深深地、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复着小腿处蔓延开来的酸胀与麻木,半晌,才例行公事般对着裁判和空无一人的对手方向颔首致意。
然后,几乎是本能,他的视线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小的得意,又一次转向了观赛席。
——这具身体没接受过黄曜光那种等级的训练,还受着幻痛的折磨,但他自信,自己做的绝不比现在的黄曜光差。
而这一次,黄曜光竟然直直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坐姿,可视线却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在宋赢怔怔地注视中,黄曜光抬手,非常随意地朝宋赢的方向竖了一下拇指,嘴角勾着那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笑。
——打得不错。
宋赢几乎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读懂他无声的口型。
就像是他第一次代表省队参赛时,作为队长的黄曜光,对他做的那样。
那一瞬间漫上的熟悉感几乎让宋赢本能一怔,半晌才缓缓地、慢慢地移开了眼睛。
——他现在加速的心跳,只是胜利后涌上的肾上腺素作祟。和看台上的那个人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
第六组,第一名。
宋赢看着记分牌上最终定格的数字,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意料之中的成绩罢了,周林最后的反扑,也不过是结局前的一点小波浪。接下来只要等着抽签就好。
小组赛出线,之后淘汰赛。
只要能赢下这场淘汰赛,他就能以击剑特长生的身份入学玉成私立,彻底扭转原主的命运,也能再次开启他重回击剑赛场的第一步。
他弯腰收拾装备,手肘无意间蹭到肋下,一阵钝痛猛地袭来,让他的动作都不由得停了一瞬。
那是周林那些怒气冲冲的狠刺里,意外刺中的那一剑。
当时他在激烈的对抗中全神贯注,没太注意,只觉得冲击力不小,现在缓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明显的闷痛,八成是青了一片。
宋赢微微蹙眉。周林最后那几下,确实带了点不管不顾的狠劲,要是决斗场上,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只可惜这是竞技赛场,逞凶耍狠,没什么意义。
击剑场上磕碰淤青再正常不过,更让他心烦的,是右腿。
那股熟悉的、钻心的幻痛又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像一根冰冷的铁丝,贴着骨髓穿过,在血肉里搅动,带着一股不祥的酸胀感。虽然还不至于影响行动,但也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
得去找黄曜光。
他下意识抬眼,再次望向观众席那个熟悉的位置。只要等会找个借口,碰他一下,然后就可以……
可他的视线,却意外扑了个空。
黄曜光不在。
那个位置上,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塑料椅,和椅面上摊开的作业本。黄曜光那副银丝眼镜压在作业本上,纸面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掀动。
宋赢心头忽地一沉,像是搭好的积木骤然被抽走了支撑,哗啦一声倒塌后,看着一地狼藉的那种空落落。
——不好。
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影响,那条作乱的右腿又开始隐隐躁动。似乎是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比赛,这具身体逐渐透支,翻搅起来的酸胀与疼痛远超之前。
可他唯一的止痛药,此刻却不在现场。
怎么办?
顶着工作人员疑惑投来的视线,宋赢面无表情,紧咬牙关,生生忍下了一声痛呼。他将击剑包甩在肩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慢吞吞走向淘汰赛抽签区。
右腿的幻痛从未如此鲜明,像有无数细小的骨刺扎进了骨缝里,刮得他整条腿都在轻微痉挛。
心里那股无往不利的笃定、战无不胜的锐气,也因为黄曜光的临时离席而悄然蒙上了一阵阴影。
抽签区已经聚集了不少出线的选手。见他到来,嗡嗡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宋赢一眼望去,江姚和周林也在人群中——范益名倒是不在,似乎是因为失手输给了周林一剑,遗憾淘汰了。
江姚倒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忽地回头看过来,带着那种柔软的笑容,颊边的酒涡好像浸了蜜。
宋赢没什么心情寒暄,更没空去猜测范益名为什么会输。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右边小腿绷紧的肌肉上,对抗那阵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的幻痛。
痛。
除了疼痛,继而蔓延开来的,竟然是一阵汗意。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鬓角额际渗出,顺着他皮肤往下淌,淌过眉宇,在眼前凝结出一片模糊的雾气。
他咬了咬舌尖定神,视线又向观众席扫去。
空的。
还是空的。
淘汰赛要打的,可不是这些开胃小菜。他现在这个情况,真有赢的可能吗?
是运气?是命运?为什么在他以为能重新开始时,总要横生枝节?
生理的剧痛与心理的烦闷拧成一股,化作一阵恨不得砸烂世界的暴戾怒火。而幻痛也被这心火点燃,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变本加厉地沿着小腿往上蔓延。
而在这片模糊的痛苦与喧嚣中,冰冷的广播声穿透了他朦胧的听觉:“第二组……宋赢对——”
宋赢深吸一口气,尝到了口腔里淡淡的铁锈味。
“宋赢,对江姚。”
四周霎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与唏嘘声。刚拿到小组第一,就对上少年组亚军。这签运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是哭是笑。
众目睽睽之下,宋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张素白的脸却带着点湿漉漉的水光,运动后的血色一退,显得比平时还要苍白。
果然。没了某个人借的运气,他还是那个“抽签黑洞”。
右腿的幻痛却如同滔天巨浪,要将他彻底吞没。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起码不能被幻痛拖累——
可那个座位,现在还是空荡荡的。
只有一副银丝眼镜,在场馆的灯下泛着冷光。
宋赢深深呼吸,像要将胸腔里的燥意全凭一口气吐出来那样。
——不在就不在。
没有黄曜光的比赛,他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场了。
他本就只想,把自己没打够的比赛,一场一场地继续打下去。
至于其他的,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