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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噩梦   顾南庭 ...

  •   顾南庭见他不再抓扯头发,就抱住他轻轻晃:“打开门看看,你就能知道门外是什么,就能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

      “门外……门外……”赵羌谪的面色又痛苦起来,“你想骗我!我不看!”

      “没有人能骗我!!”

      “不骗你,”顾南庭轻轻拍着他的背,哄说,“真的。”

      一阵天旋地转,赵羌谪摔倒在地,他抬起头,看到了浓墨般的黑夜,他恐惧地爬起身,想要逃跑,想要藏起来,因为有一道呼吸声近在咫尺,就在他的耳边。

      这是哪?!赵羌谪想要冲出黑暗,可他怎么也走不到头。

      呼吸声越来越近了,赵羌谪快疯了,他因为无能为力与深深的害怕而手足无措,他伸出手去,拼命地想要撕破黑暗。

      可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撕扯,都没有用,他又被困住了。赵羌谪哭起来,开始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抓,去猛砸。

      “你怎么了?”

      这道声音骤然出现,赵羌谪被惊得魂不附体,他痛哭起来,拼了命地逃。

      顾南庭看着赵羌谪疯了似地跑下塌,然后一股脑地前冲,顾南庭抱住他,他就不要命地抓打顾南庭,对着顾南庭哭。

      赵羌谪的力气很大,顾南庭被打得疼,但他没有松手,比起胸口的疼,他更担心赵羌谪把自己的手砸断。

      强行抱起赵羌谪,顾南庭走去点了蜡烛,接着借用烛光去看他的手。

      赵羌谪原来纤长白皙的手指已经通红,好几个地方都被磕破了。

      赵羌谪忽然停住了,他凝视着烛光,歪了歪头,那被痛苦与绝望搅得一团乱的脑子此刻什么都想不到。

      他只觉得害怕。

      脑海中的声音让他不得安生,有道声音在冰冷又不知疲倦地引诱道:“他们的命比你低贱,赵羌谪,你可以随意杀死他们,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就安静了。”

      赵羌谪再也不能忍受了,他痛哭起来,满含着悲伤与无措说:“不是!不是这样的。”

      转瞬之间,黑暗被雪白侵袭覆盖,赵羌谪手上提着刀,正盯着手中人慌乱的眼睛,他满目通红地恨声质问:“她们为什么在这?是谁杀了她们?!”

      “这两个贱人……贱人,不知道被谁糟蹋了拖到这的,我们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这了,早就死了……”那男人极其慌乱恐惧,涕泪横流,疯狂地央求道,“我不知道啊,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我还有父母妻儿。”

      赵羌谪掐着男人颈脖的手因为恨而愈发收紧,他看着男人脸上的挣扎与恐惧,痛哭起来:“我也有父母,我也有亲人啊,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赵羌谪大哭失声,翻江倒海的疼让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死不掉,他把那人的头拧了下来,死按在雪地里,崩溃大哭。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也只是想活着啊,只是想让她们活着。”

      赵羌谪跪着把自己蜷起来,他痛得耳鸣,痛得口鼻淌血,耳鸣像是两把尖锐的刀子从他的双耳捅进去搅弄他的脑子。

      有一道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你恨我们让你别无选择,可你同样没有给随安选择,如果她懂得恨是什么,她应该恨死你,赵羌谪你记住,她死于你的懦弱。”

      “你的阿姐、阿娘一直在等你,她们淌着泪,淌着血,她们无法反抗,她们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见到你,赵羌谪,当时你在做什么?你守着这座城,让城中的人肆意欺辱她们。”

      “只是两天没吃饭,他们就把赵随安的肉切下来吃了,你听到了吗?她还活着,一直在喊舅舅。”

      “舅舅……好疼。”赵羌谪记得自己找到随安时,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喊舅舅。

      那一声声舅舅就像是此刻的漫天大雪,它们像是刀,凌迟着赵羌谪。

      赵羌谪痛得只能哑声哭,他的泪淌成了血,太痛了,他用力抓着雪,用力蜷起自己想要缓解。

      大哭大喘之中,他的意识被无法压抑的痛苦撕扯,逐渐变得不能思考。

      赵羌谪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意识被痛恨彻底淹没,他将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他会变成一个疯子,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痛与恨灌满了天地,绝望侵袭着赵羌谪的一切。

      “舅舅……好疼……”赵随安的声音没有半丝力气,“舅舅……”

      赵羌谪把头深深埋在雪里,他的意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啊……”

      赵羌谪痛得七窍流血,他只能颤抖着发出哑叫,仅凭一丝理智承受着滔天的憎恨与无尽的痛苦,但就在即将失智的一瞬间,赵羌谪听到了一声:“玉宁。”

      这一声温柔又深情,像是在唤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爱人之间亲昵的低语。

      “玉宁。”

      得不到赵羌谪的回应,顾南庭就一遍一遍地唤他,坚持不懈,用情不减。

      赵羌谪深陷在大雪中,被痛与恨撕扯着,被雪与血掩盖着,他双目通红,已近发狂,可他没有失智,这一声声的呼唤就是吊着他理智的悬丝。

      渐渐的,痛与恨被冲散开,满城的尸体消失了,只剩一片白茫茫,赵羌谪仿佛置身在无边的雪幕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痛苦麻木了他的身心,让他什么都想不到,只下意识地朝着那一声声“玉宁”走去。

      雪在散开,白在远去,就在噩梦被惊醒的刹那,赵羌谪听到了耳边的呼吸声以及砰砰的心跳声。还没来得及缓,赵羌谪就已经逃似地缩去了床脚,面对着墙壁。

      顾南庭移身去抱赵羌谪,依旧那般喊他:“玉宁。”

      赵羌谪没有动弹,他神色木讷,还没有从梦中缓过来。

      “怎么了?”顾南庭让赵羌谪把头仰在自己肩上,又给他揉按抚顺胸口,想让他好受些。

      赵羌谪下意识地想抗拒,但身体的痛让他连喘息都很困难。

      赵羌谪冷汗涔涔,整个人犹如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顾南庭抱着赵羌谪轻轻地晃,又轻轻拍他的肩哄慰。

      许久之后,赵羌谪从剧痛中牵扯出一丝意识,他转目看向顾南庭,张了张口,可他没能说出话,他没有丝毫力气。

      “韩才俞死后,你有轻松一些吗?”顾南庭轻声问他。

      静了很久,赵羌谪迷茫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他说:“我不知道。”

      顾南庭声音更轻:“明日带你出去走走。”

      赵羌谪没出声,于是顾南庭算他同意了。

      “小玉宁。”顾南庭的声音很轻。

      “小玉宁。”记忆中的柳云容声音温柔至极,那是赵羌谪记忆最初,他痛得睡不着觉,柳云容就会叫他小玉宁,然后给他唱歌听。

      顾南庭也会给他唱歌,赵羌谪用麻木的脑子想了想,似乎能明白一些了,他哑声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目的了。”

      顾南庭揉着赵羌谪的心口,有些好奇地出声:“嗯?”

      赵羌谪意识模糊地说:“你想当我娘。”

      听到他的回答,顾南庭一愣,随后一口咬在赵羌谪仰起的下颚上:“你真是个木头。”

      ……
      韩才俞的尸体被刑部带走了,在满朝的缄默中,那封勾结江鹤阙的信给他落了罪。

      刑部、户部因为是韩才俞插手任命,所以李知行以或有江氏余孽为由,将两部重新洗牌。

      顾南庭近日几乎日日入宫,阮玉秋看着顾南庭出门后,赵羌谪就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很少眨,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偶,直到顾南庭回屋。

      因为顾南庭大多时间都在宫里,所以近日都是阮玉秋送药,他推门进屋,见赵羌谪正侧坐在窗前,面对着自己。

      窗外的光斜射进来,老旧的光色中飘荡着腐朽的薄雾,赵羌谪端坐其间,神容凋谢。

      阮玉秋看着这副场景,有些欲言又止,把药放下后,他才开口说:“我没去给顾南庭看病,不过这些天我思来想去,总算是想明白你让我给他看病的原因了,”阮玉秋挪动屁股坐到赵羌谪右侧,他歪头看着赵羌谪,嘿嘿笑了两声,“你想知道吗?

      赵羌谪的眼睛漂亮得妖异,他垂着眼,浓长的睫毛就盖住了他的目光,在他的鼻梁、他的脸颊上拖出一片阴影。

      赵羌谪没有看阮玉秋,他毫无感情地说:“不想。”

      阮玉秋起身在他面前踱步,当没听到赵羌谪的回答,自顾自说:“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举动能扰乱你的心。”

      “以你的性子,如果他对你而言毫不重要,那你根本就不会在乎他做了什么,也不会给他活命的机会,更不会让我给他看病。”

      “他咬你,你会直接杀了他。”

      赵羌谪注视着地板,豪不动容地说:“你猜错了。”

      阮玉秋坐回赵羌谪身侧,撑着脸看他:“那我倒是好奇了,我给你治病都不能看光溜溜的你,他天天给你洗澡,抱着你睡,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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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忙,不更,大家见谅。忙的脚不沾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