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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欺骗   庭院寂 ...

  •   庭院寂然,午时的春雨去后,遍地梨花白。

      顾南庭回屋,掀开重重垂幔,见赵羌谪正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是出神,而是算计。

      见到顾南庭,赵羌谪面上的深沉转瞬就变作无辜,他望向顾南庭,轻声问:“回来了?”

      他脸上的变化太明显了,赵羌谪耳目极好,不可能没听到脚步声与开门声,他就是故意的。

      “嗯。”顾南庭一笑,走过去单臂捞上赵羌谪,一同步入屏风后,“用过药了?洗个澡睡觉,今日有些困。”

      赵羌谪毫不客气,侧身伸臂环着顾南庭颈脖,目光冷淡地错过顾南庭的后肩看地板,他晃了晃小腿:“你好高,让我有些怕。”

      “先把狐狸尾巴收好了再来装兔子。”顾南庭拍了他的腰一下,问,“韩才俞现在正跟胡嵩坐在一起,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赵羌谪无辜道:“我不知道,你查案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顾南庭扯开赵羌谪腰侧系带:“他接下来就得来找你了,你想套他的话?”

      赵羌谪靠在顾南庭肩上,注视着顾南庭的侧脸,目光微沉:“此前我们谁都没想到韩才俞与江鹤阙有关系,我也是最近才查到。”

      “他当时指使言官拖延就是要保江鹤阙的意思,一石二鸟,这个人不简单啊,他是江鹤阙的人,同时也是裴党的重要人物,他做任何事都会被考虑是裴党跟胡党的权争,裴老就是他的挡箭牌。”

      顾南庭抱着赵羌谪进入浴池,坐下后直言道:“崔燕燕供出的位置只有陈珏跟江鹤阙买卖的帐本,那些跟着倒台的也不过是些跟在他们身后要饭吃的。”

      “就我所知,韩才俞有过不少能够帮助江鹤阙脱身的机会,但他从未义无反顾过,并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江鹤阙与韩才俞有私交,他当上大理寺卿后还给江鹤阙送信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结盟任务,那江鹤阙为什么不指使韩才俞在崔燕燕供出账本前杀了她?在崔燕燕供出账本前,江鹤阙的罪不足以致他于死地,江鹤阙与陈珏通敌卖国,那江鹤阙如果以自己倒霉就捅出与韩才俞为要挟,韩才俞必要为他费心筹谋,可江鹤阙没有这样做,于是我有了另一种猜测。”

      “六年前,江鹤阙才十五岁,你之前说过,邵春意在东北有眼睛,江秉的身后有一个人在替他出谋划策,韩才俞的信或许不是写给江鹤阙的,而是那个人。”

      顾南庭一点点地往赵羌谪身上浇水:“如果崔燕燕当初是故意给你的口供,那就说明她跟邵春意放在东北的那只眼睛脱不了干系,或者说,她是邵春意的人。”

      赵羌谪靠在顾南庭的怀里,戒备又怀疑地看向顾南庭,他没有说话,但在他的目光中,顾南庭忽然想到了一个一开始就被自己忽略了的问题,那就是江秉让崔燕燕管账本。

      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江秉为何交给崔燕燕?

      崔燕燕是瓮州舞妓,五年前被江秉看中赎身,纳为妾室,他们之间毫无信任,江鹤阙对她也满是厌恶,这一点从当初江鹤阙入狱后就能看出来,那江秉为什么会让她看管账本?

      没有理由,顾南庭闭目沉思。

      等等……等等……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江秉与崔燕燕之间的主次关系是反过来的呢?!

      那就是……崔燕燕捏着江秉的把柄,所以才能去到侯府,她是邵春意的人,去侯府是为了给邵春意看着东北的生意!

      通敌卖国,事密则成,这件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是崔燕燕……如果是她,那东北的大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崔燕燕是邵春意的人,为着邵春意,江秉不得不为崔燕燕赎身,纳她为妾,并让她看管账房。而邵春意用崔燕燕,正是因为崔燕燕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她管账,但她看不懂账里边的东西,所以她的任务只是当眼睛!所以江秉才会同意让她看账房!这是他们给对方的诚意。

      是了……怪不得顾南庭在东北什么都查不到,因为崔燕燕早就死了!她就是给邵春意兜底的人!

      韩才俞为什么杀崔燕燕?赵羌谪说过,邵春意也是个骗子,那他为什么信任崔燕燕?

      为什么?为什么?

      幕笔袁立夏!这个袁立夏绝对有问题,顾南庭再次肯定。

      “死都死了,随她去吧。”赵羌谪淡声说。

      顾南庭低下头看他,慢悠悠地给他清洗身体,询问道:“最开始的陈珏之死同样莫名其妙,他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赵羌谪看着沉在水中的自己,承认:“陈珏是我杀的。”

      “锁千秋还有宋十二都没有那样的功力,陈珏是你亲手杀的。”顾南庭抬手抓住赵羌谪手掌,防止他逃跑,“你不惜暴露的风险亲自杀他,绝对不是为了我,你想让我乱猜还是自己说?”

      赵羌谪惯于思考时食指动弹,顾南庭察觉到微动,心中就已经明白了。

      赵羌谪支膝说:“陈珏之事干系重大,我不会告知你真相。”

      “陈珏是江鹤阙听江秉之言放进局中的,或许这里还有一层,江秉是听命于那个人,那个替邵春意在东北做事的人。”顾南庭把目光放在赵羌谪脸上,说,“所以那一棒子江鹤阙才敢打你。”

      “今日进宫,圣上怎么说?”赵羌谪抓了一把头发放在顾南庭手心,意思很明确。

      顾南庭抓了,却不替他洗:“圣上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之前他对高往以、白宁梧的态度同样,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就连那日朝上韩才俞骤然发难指向白宁梧,圣上都像是在看戏,他像是知道这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这次对韩才俞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

      “韩才俞的罪证我递上去已经一日了,可圣上似乎并不打算严办。”

      赵羌谪摇头道:“韩才俞入仕六年,圣上待他也与旁人并无差别。”

      音落,赵羌谪仰脸看顾南庭,轻声问:“你适才说韩才俞去见了胡嵩?”

      “韩才俞在繁花楼见的胡嵩。”顾南庭并没有隐瞒,他看着赵羌谪的脸,问,“他们能聊什么?韩才俞究竟是什么时候跟东北搭上的?他为什么跟东北结盟这一点很重要。”

      赵羌谪见顾南庭不给自己洗头发,就把头发放了回去,慢慢低了头:“韩才俞或许早就见过胡嵩,因此圣上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顾南庭看着赵羌谪低垂的长睫:“胡嵩如何让圣上宽宥时日?”

      “你就快离京了,”赵羌谪抬眼看他,笑了笑,“知道太多你就走不了了。”

      “那正好,我还不想走。”顾南庭抱着赵羌谪的腰,哄似地说,“跟我说。”

      见赵羌谪手指微动,顾南庭就知道他要撒谎了,于是他率先开口:“我不蠢,现在是真心换真心、开诚布公的时候。”

      赵羌谪把慌话咽下去了,顾南庭直截了当地问:“我回踽北也是你布局中的一步,是不是?”

      被看破的赵羌谪目光微凝,他的变化没有逃过顾南庭的眼睛,顾南庭乐道:“那我就查,查到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东西,胡嵩跟圣上,还有裴静明就都不舍得我走了,让我猜猜?”

      “顾……”赵羌谪要转身,却被顾南庭按着堵住了声音。

      顾南庭手掌摸到那细腻的腰臀,又按着住赵羌谪单薄的后背,深吻后啄了好几下,声音极轻:“陈珏死了,此事当时三司都不敢查,是韩才俞提出让陈灵入京,他压根不知道陈珏真的通敌卖国了,否则不会如此行事,他让陈灵入京的原因是想在圣上面前有一个说法。”

      “圣上知道这一切,赵羌谪,倘若他是故意让三司继续查的呢?”

      赵羌谪看向顾南庭的目光再无情意与柔弱,顾南庭继续说:“你把陈珏杀了,你为什么杀他?”

      赵羌谪没有回答,顾南庭说:“陈灵的死大可能就是韩才俞动的手,此事牵扯各方,背后的东西要是挖出来,怕是能惊天动地。”

      “这是胡嵩的局?还是邵春意?”

      赵羌谪被抬了下巴,只能看着顾南庭的眼下,冷漠地回答:“或许你回一趟踽北,就能明白了。”

      “今日圣上给了我调定北舒义仓粮食的权利,这是你的意思?”顾南庭问。

      赵羌谪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东北的生意隐患巨大,又各方势力盘踞错杂,在所有事情明晰之前,不要引火烧身,行景。”

      顾南庭盯着他瞧,问:“既然都是要知道的,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赵羌谪静默片刻,轻笑一声:“因为你去踽北,那事你定会知道,我瞒不了,但至少能拖延时间,拖到你下次回阖阳,说不准那时候我已经死了,病死或是被胡嵩打死。”

      “你还是不信任我,赵羌谪,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顾南庭声音如常,他单臂搂着赵羌谪,就着水痕在赵羌谪的手心写下个李字,“你打算怎么救我?”

      赵羌谪看着那字,心下思索,面上无辜地说:“既然是真心换真心,那你就得拿出能打动我的真心了。”

      顾南庭握住他的手说:“圣上不知道你想让我活,因为你我在外人看来没有交情,而圣上此前不动手,是想借韩才俞之事让我自绝于裴党,借娶县主一事让我自绝于世家,如此,天下有权有势的人就都被我得罪了个透,他再提出监军,就能把我弄死,这一套说辞没有漏洞。”

      “可是我思来想去,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想要我死,根本用不着这么复杂,圣上要杀我,就如同这次派出李安贵一样简单,他何必大费周章?如今又多此一举给我调粮的权利?”

      “上次在狱中,江鹤阙告诉我你选择我,你就必须死,为什么?圣上会为你杀我,可圣上却与我谈封侯,还要让我娶县主脱胎换骨,你当时说,这是因为贵庶之战,我信了,可我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顾南庭盯着赵羌谪平静的面容,不放过他的每一丝神情,“结合你刚才说的话,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我的作用不在现在,而在我从踽北知道一些事情之后。”

      “这是一个谎言,这个谎言从我入京那天就撒下了,或者说,比那更早。”顾南庭盯着赵羌谪的波澜不惊,“你们究竟谁骗了谁?邵春意、你、圣上、江鹤阙、胡嵩、裴静明。”

      “很简单。”顾南庭捏了捏赵羌谪的手,自问自答道,“胡嵩骗了李安贵。”

      “你跟李安贵那夜的对话我听到了,圣上必会杀我,可那不是现在,所以李安贵去踽北不是一把立刻就会要我命的刀,骗他圣上让他去踽北就是为了杀我的人是胡嵩。”

      “胡嵩想让你去死,春闱就是他的刀,可是圣上按下了你呈上的春榜名单,春闱之事让胡嵩明白寒门不能入仕,他不能更进一步,也无法杀你,因此在圣上让李安贵去踽北当监军时,他必然会骗李安贵,并且让李安贵像李福一样上他的船,而杀我或许就是投名状,胡嵩的目的是让我死,把你暴露出来,而你刚才露了破绽,我去踽北,在得知一些我不能得知的事情后还能活,这足以证明我对你跟圣上的重要,而我,一个无权无势、两大势力也欲除之后快的人,能有什么作用?”

      顾南庭指尖绕着赵羌谪的长发,说:“你骗了圣上。”

      赵羌谪目光转向那手指,顾南庭笑了一声,注视着赵羌谪,说:“邵春意的局我无从得知,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他收你当学生,定然图谋深远,邵春意是你的先生,又与格哒尔先有染,那就是通敌卖国,这就是你不敢跟圣上说明的秘密。”

      赵羌谪目光一动,没有给顾南庭继续说话的机会,他拍着手歪头一笑,有些遗憾又事不关己地说:“啊,被你猜到了。”

      “韩才俞邀我吃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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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忙,不更,大家见谅。忙的脚不沾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