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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霜落叶烦忧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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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张择端停稳了马,用那执鞭的手,提了提帽檐,紧随其后的几个身穿军服的家伙则全部跳下马,利索的拔出了枪,眼神警觉的看着周易安他们。
看了看安静的躺在马蹄子旁边的黑壳子手枪,张择端斜了眼站在土路中间的李巡和秋露,忽然,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瞧那样子,却也并没有当先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是露出了一副好整似瑕的样子,就这么瞅着,就像是在看一出即将上演的戏儿般,模样好不恼人。
秋露感觉,李巡扶着自己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攥的好紧。默不作声的撇了眼李巡的侧脸,她的心忽然定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似乎有些太大了,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好像被它烤了出来似的,难受的很。
李巡抬起了头,忽然改扶为抱,紧搂着虚弱的就要晕倒的秋露,自己则露出了一副恭谦的模样,看着骑在马上,显得那么高高在上的表兄张择端,开口解释道,“表哥,这事儿,怨表弟我,你是不知道,私下里,周先生曾教过我女人一段时间识字,这不,今个一大早,知道周先生要走了,秋露就闹着要来送送,嘿嘿,怎么说也是表哥你帮着表弟把这女人要来的,怎么不疼宠着,也就应了这事,于是就趁早上有空,偷了个闲儿,亲自带她来送,以表他们师徒之间的情份。本想送完了就立刻把秋露再送回去,感觉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没麻烦人请示姨婆,怎想,却闹了这出笑话,还请表哥饶了表弟这回,从轻处理。”说完,就半躬着身子,摆出了实足羞愧请罪的样子。
听着这错漏百出,却又似合情合理的一段话,张择端挑了挑眉,视线又转到了一旁站的笔挺的周易安身上,似笑非笑的哼了声,道,“是吗?表弟,你这次可真的是有失妥当了。”
“呵呵,张长官,这事之因在周某,还请长官看在周某与老夫人之间的情份儿上,妥善处理此事,善待周某这个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的女学生。”似乎是看出张择端在想什么的周易安立刻也摆出了姿态,冲着他鞠了一躬,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撇了撇嘴,张择端眯着着眼,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挥了挥手,竟把两个人这一捅就破的瞎话照单全收了。只见他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人,既然是场误会,那就这么着吧,全当是来为周先生送行了。”随着他的手势,身边人的手枪也都收了回去,就连已经包围了这里的小兵们更是快速的撤到了两边。
“好说,周某在此先谢过张长官的仁厚,时候不早了,周某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周易安对着张择端拱了拱手后,拽着身旁的苍岱上了马车。
坐在车板上,苍岱偏过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秋露一眼后,终拽起缰绳,扬起马鞭,驾着马车徐徐而去。
见马车以走远,张择端收回目光,手抚上自己马儿的鬓毛,语气轻缓的冲着一边的李巡道,“虽说是把这丫头给了你,但什么时候入你李家的门,还得我娘做主,你怎么把她带出来的,就怎么把她再给我带回去。就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值得你这样了?哼,没事好好寻摸寻摸,自己到底是干什么吃地!”
李巡没说话,只是看似乖巧的点了点头,张择端又哼了声,立刻调转了马头,冲身边的人招了招手,拍马先行。一模样粗矿的汉子拾起地上的手枪递回给了李巡,貌似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立刻带着一大队的人马紧追出去。
李巡吹了吹手枪上的尘土,把它插回腰上,低下头向着秋露看去,却发现她已经紧闭上双眼,脸蛋整个都烧红了,似是晕了过去。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有马却没有骑,仅是脱下自己的外衫,细心的裹在了她身上,然后又小心的避过了她后面的伤,慢慢的背起她,牵着自己的马,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
一个多月过去了,天气渐渐的转冷,树叶也逐渐变色,每当风起,就会有一些干黄了的叶子纷纷落下。
这天,暖玉手捧着几件叠的整齐的绸缎衣物按照大丫鬟云裳的吩咐送去给二房的大小姐,一路上都是闷不吭声的走着,想来也是心里有些苦闷。自从那个带她如亲妹的秋露姐被老太太打发到了专干粗活的偏院里,她就觉的自己的好日子也似到了头儿般,不但被大总管安排到了三等丫鬟的小房里,还受到了老太太院子里丫鬟们的排挤和欺负。
抬眼看了看天,暖玉见太阳早已升到了顶上,眼瞅着过了晌午,只能委屈的撅起嘴,想都不用想,回去后,肯定又只会剩下一点残羹剩饭。
真想秋露姐啊,她无精打采的低下头,路过门廊时,看见地上有一粒小石块,不禁撒气似的抬起脚踢了过去。却不想,石子刚被她踢飞,转眼就听见拐角处有人发出“诶哟”的一声惨叫,吓得她浑身一震,胆小的转身就想跑,却只能忍着想跑的冲动,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前方。
没过几秒,就见一个大约十二三岁左右的小丫头从拐角处走了过来,本来长的眉清目秀的脸上,额头处却鼓起了一个青紫的包,暖玉一看是原本跟在屏儿身边,现在又跟着碧晴的小丫头珠儿,忐忑的心立时就被愤怒所代替,就见她拿眼角狠夹了珠儿一眼后,连道歉也没说,抱着衣物,继续向前走。
“站住。”眼见暖玉连停也没停,就从身边走了过去,珠儿忍不住了,转身叫住了她。
“小玉你是怎么了?已经连着一个多月了,我去找你也不理我,我知道你经不住饿,特意给你留的吃食,你碰都不碰一下,转手就扔回给我,今个更离谱,还拿石子扔我,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我!我们是好姐妹啊,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别走!今天一定要给我说清楚。”说着,冲上前,一把抓住暖玉的胳膊,暖玉反手想挣脱珠儿的纠缠,结果两人动作过大,暖玉手上崭新的衣物立时纷纷掉落到地上。
看着掉了一地的衣服,暖玉气的什么也不顾了,双手同时猛推在珠儿身上,立马就把不及防的珠儿推了个大屁股墩儿,只见暖玉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欲哭的珠儿,杏眼圆睁,忿然道,“臭珠儿,我看你就是心眼儿太坏了!既然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搭理你,好,那你先告诉我,秋露姐被关进柴房的那天后半夜,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暖玉的话音一落,珠儿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就连挂在眼角的泪珠都仿佛停住了往下流的趋势,就见她侧过头,盯着地面没再言语。
见她这样,暖玉更是义愤填膺的蹲下身子,一边捡起地上的衣物,一边继续说话,“哼,你别以为没人知道,隔壁的小慧那晚拉肚子上茅房回来,见你鬼祟,就跟了去,什么都看见了。秋露姐待我们多好,你的心被狼叼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儿,呜呜,也怪我,那晚苍岱哥找我收拾两件秋露姐的衣服,我信你,也就没避讳,结果可好,弄成了现在这样儿,哼!你这个白眼狼!”
“待我好?她哪里待我好了?她待你好到是真的!你这个蠢蛋!”珠儿慢慢的站了起来,手扶着一边的柱子,仿佛恼羞成怒般狠狠的剐了暖玉一眼后,抬脚就重重的踩在地上的一件雪白的衣服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后,愤然而去。
“你!!!!”暖玉怒急,手捧起那件带这脚印的衣服,使劲儿的跺了跺脚,泪砰然而下。见衣服脏的脏,褶的褶,她只好都拾到一旁的石凳上,一边把衣服重新叠好,一边呜呜的哭了起来。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石凳上,瞬间变成一个深色的水花点儿,没多久,就汇集了成了一大块湿渍。
忽感眼前一暗,她泪眼迷蒙的抬起了头,还没看清什么,一块干净而温暖的帕子就侵上脸,温柔的擦干了她的眼泪,紧接着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暖玉?”
待暖玉看清楚面前人瘦弱的模样,泪立刻又飙了出来,瞬间就钻入来人怀里,“呜呜呜,秋露姐。”
过了一会儿,了解了暖玉的状况的秋露,立刻让暖玉替自己去三房取脏了的衣物,自己则拿着那几件衣服直奔偏院的井边。
当她路过后花园时,秋露就听见一边传来了几个小厮的对话。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行了,别勾我的话馋子了,就你耳朵尖,快说。”
“嘿,听六姨太院儿里的绣凤说,昨个大半夜的,衙门里的人就来敲老爷的门,听说是什么京里来电,哪好像又发生暴乱了,让咱儿老爷赶紧进京。这不,老爷连夜就走了。她也是,话就听半茬子,你说,到底是哪儿又闹了起来?”
“呵!你问我,我问谁,不过你想想,自打那紫禁城里的老太太死了后,新上来的小皇帝才多大,能震的住谁啊,这能不闹起来嘛。你也别瞎琢磨什么了,这也不是小事儿,保不准就这一两天儿,满大街的就该都传开了,到时候就知道是哪了。”
这时,又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有那闲心琢磨这个,还是赶快把手里的活干完,早点歇会比什么都强。要我看呐,哪打起来都好,咱这没事就行。”
听着话里的内容,秋露的步伐不由越变越慢,到最后,更是抱着衣服,登上一处假山的高台,愣愣的向着远方眺望。
武昌起义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