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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幕落幕又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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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来,老太太也是气的很了,当下就关了自家的院门,召集了所有的丫鬟仆役,大妈婶子的,当着这一堆人的面,随便寻了个错,就给秋露上了家法。一个姑娘家,又是扒裤子又是打板子的,看的人们心惊肉跳的,让这个安宁了一阵子的老宅子里,立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秋露也是个硬气的,几十个板子拍下来,愣是没哼一声,到是几个平时跟她亲近的丫头,离得近看的分明,纷纷低着头小声哽咽了起来。屏儿守在六姨太身后,大厅离着院子尚有一段距离,看着厅里几个太太围着老太太谈笑的样子,听着外面板子拍下来的砰砰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帕被她搅的快烂了,她仿佛无所觉。
乱世命如狗,一个丫鬟的下场,撑死也就是他人饭后八卦闲聊的谈资,不会在心里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秋露趴在柴房的草垛上,一动没动,只是睁着明亮的双眼,就近,看着墙角处的蜘蛛网。天气渐渐转凉了,一到夜晚风也大了起来,刮的院子里的树木跟着呼呼作响。恍惚中,她似乎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果然,不多时,就见屏儿拎着个小篮子推门而入。
“就知道你想着我,快过来让我瞅瞅你带了啥好食?”秋露歪着头,冲着屏儿笑着。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的,出了很多汗,额头的发紧贴着脸,显得狼狈的很。屏儿把篮子放到她跟前,就这么瞅着她,平时如刀般的嘴,在此时却没了拿话头刺她的劲头,也就抿住了嘴,拿手指狠狠的戳了她的额头一下。
“还真是饿了。”秋露揉揉额头,也不使筷子,拿起馒头就这么干吃了起来。见屏儿一个劲儿的瞅自己屁股上的伤,不禁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别看了,放心吧,已经上了药。老太太既是答应了他那外甥,断不会寒了她外甥的心,定会把个活生生的人送过去,不过嘛,有些罪还是要受的。”
听到这话,屏儿收回了目光,眼睛里却忽然迸射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情绪,“我以为老太太是疼你的,她……”
“屏儿,”秋露忽然打断她的话,苦笑了一下,道,“有什么疼不疼的,丫鬟怎么说也只是个丫鬟,没有了这个称心的,还可以再找下一个。”
秋露也知屏儿不能在这逗留太长时间,忙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两人又说了两句话后,屏儿拎着空了的篮子,快速离开了。也许是吃饱了的原因,秋露竟感觉身上好像也不怎么疼了,反而有些困,没一会儿,就这么迷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糊中,秋露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再一睁眼,竟然看见苍岱守在自己身边,她一愣,赶忙向外看去,才发现天还是黑的。
“别看了,暖玉守在外面,你放心。”苍岱心疼的撩开粘在她脸上的发丝,用手背搭上她的额头,感觉有些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口处堵闷的要死,想了想,不禁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秋露,你在这安心的等着,一小会儿我就来接你跟我们走。”
秋露一听这话,大惊,见苍岱站起来要走,忙拽住他衣角,压着嗓子急道,“你疯了!也不瞅瞅我伤的是什么地方,行动不便的,莫说现在,就是我好着的时候也不敢有这个想法,你当周围的守卫眼都是瞎的?还是你能飞檐走壁不成?就算能逃出这大宅子,你我还能一下子跑出这整个河南省不成?你忘了他儿子是个什么官了不成?别胡闹,快断了你的念头,明早,老实的跟着你家少爷走吧。”
说完这段话后,见苍岱不吭声,就这么背着身子,一动不动的梗在一旁,秋露立时也就咽下了剩下想说的话,闭了嘴,柴房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心思急转之下,苍岱明白,看似温柔的秋露其实是很固执的,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来点干脆的。想法一定,他紧皱的眉头豁然开朗,突然转身蹲到她面前,秋露察觉,抬头望了过去,就在她以为他要对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却只觉眼前一花,忽然就感觉脑后一麻一痛,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苍岱小心的抱起秋露,咬着牙,转身开了门,悄然的窜了出去。门外漆黑一片,却哪有小丫头暖玉的影子,反而是院子墙面的背影处,倒着个臃肿的身影,分明就是那个看偏院的老嬷嬷。
天刚微微亮,嘹亮的鸡鸣就已经响起。也就在这一大早,一辆大车安静的驶出了张家宅院的大门,迎着天际那一小丝丝的亮光,上路了。
马车吧嗒吧嗒向前赶着。
收起信,周易安的视线不觉飘到一旁昏睡的女子身上,上路之前,苍岱曾把两人的被褥全裹在了她身上,也不知是烧的还是真热了,就见她的脸颊通红,额头上也全是汗迹,估计是不太舒服,眉头一直拧在一起,可即便如此,也不见她吭过一声。
就这么盯着这张烧红的小脸默默出神,周易安不觉想起半夜里,苍岱突然抱着她闯进自己房间时的情景,傻兄弟就这么直愣愣的跪在自己面前,一个大老爷们,哭的跟个娘们似的,气的自己让他是把人给送回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最终,一咬牙,算了,跟着走吧,大不了到地儿了,再妥善的安排好这丫头,也好安了自己那傻兄弟的心了。
想到这里,周易安收回思绪,视线最终定格在她失去润泽,干裂的嘴唇上,心中不禁喟叹,就连病中,也这么隐忍,真是……
从水壶里倒了点水,用侵湿的手帕一角沾了沾她的唇,却没想到,刚抽回手,就感觉马车忽然猛的停了下来,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向前扑去。啪的一声,水壶和没拧紧的盖子分隔两地,水洒的到处都是。周易安稳住身子,掸了掸衣衫上的水渍,手悄悄的伸向一旁的包袱里,撩开车帘一角,侧目而望。
驾车出了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苍岱,忽然就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高坡上纵马而来。心猛的一沉,只来得及驾马又向前跑了跑,就被那人拦了下来。
微微冷笑一声,苍岱瞪着挡在道儿上李副官,开口不逊道,“撒的什么疯!滚开,我们还要赶路。”说着,看也不看他,甩了甩马鞭,就要驾马再走,却不想,李巡也是冷哼一声,忽然拔出腰上的手枪,手一抬,黑洞洞的枪口立时对上了苍岱的脑袋。
“秋露在哪?是不是在你们车上?”
这么近的距离被枪指着,即使苍岱是个国术高手,想要躲开子弹,那也是说笑,高手也是人,是人都是肉长的,一旦被子弹打着,照样儿得归天。
不过,被人这么对待,拿枪威胁,苍岱是真的暴怒了,连带着就把这两日来的憋屈也顺带着爆发了出来,就见他双眼充血的怒斥道,“你以为你是谁,也敢拿枪指着老子,给我滚开。”说着,手中马鞭忽然在空中一甩,只听劈啪的破空声响起,那鞭子就如长了眼般,飞快的向着李巡拿枪的手腕子缠去。
也许是没想到苍岱会直接动手,李巡反映稍微慢了一下,结果手腕子一下子就被缠了上去,只来得及扣动扳机,立刻就被一股大力给拽下了马,不但人给摔在了一边儿,枪也没能再拿住,被甩飞了出去。也顾不上疼,倒在地上的李巡急忙抬头望去,发现苍岱依然好好的坐在车板上,看来刚才那一枪打偏了。他的眼神一暗,阴冷的盯着苍岱,手再次伸向自己军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都住手。”见到苍岱扬鞭还要再甩,李巡也抽出了刀子,坐在车里的周易安看不下去了,急忙下车,阻止两人再斗。
自家少爷开了口,苍岱就是在想修理这个家伙,也只能掐了心中的火,收了手。李巡却站了起来,也不拍身上的土,也不收起匕首,就这么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斜眼望着周易安,话不紧不慢的吐了出来。
“把秋露交给我,我放你们离开。不然你们别想走出郑县。”
周易安眉头一皱,静静的看着忽然变的霸道无比的李巡,没有说话,心思却转了几番,不同于其他人对李巡片面的认知,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心中对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今天,为了那个丫头,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野兽,终于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牙齿。
以眼神制止住了一边就要再次向前拼斗的苍岱,周易安淡淡一笑,就要开口,却不想,对面的李巡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周大少爷,我那表兄可不太喜欢你,而且,老太太的脾气,我想你也有所了解,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拐走了自己要送给外甥的女人,你想,她还会护着你吗?也许,你可以赌你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的牌子够不够硬,可,秋露那丫头呢?她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说着,头一偏,又冲着苍岱蔑视的一笑,“蠢货,你以为,你们带走秋露这事儿,就只有我知道吗?”
“如果现在把秋露交给我,你们都有救,不然,等我那表兄找过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说完这话,李巡把匕首又插回了军靴里,抬腿向着马车走去。
“少爷!”苍岱冲上前,拦住了李巡,却没动手,只是瞪着大眼,死死的望向身旁默不作声的周易安。周易安对上苍岱祈求和希翼的目光,心头一震,就听他叹了口气,手却忽然从长袖子中露了出来,一把精致的黑色手枪就这么突然的暴漏在其他两人面前,只不过这次,枪口却是对着李巡。两人不过几步的距离,这要是打了上去,不死,恭喜你,你可以成神了。
李巡微咪起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周易安,忽然笑了。“周易安,我还是小看了你,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大。”
周易安一挑眉,也笑了。“我的胆子向来不算大,但杀个鸡宰个狗的胆气,却还是有的。”
李巡摇了摇头,叹道,“你不怕死,胆子还不算大吗!但他们的命,你也做的了主儿吗。”
“这就不劳你代我操心了,周某虽一介书生,但,带着两个人平安走出这个地界儿的能力,还是有的。”
听了这话,李巡恨恨的握紧匕首,双目如蛇般紧盯着他们,也不再开口,可又不退开。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了僵局,时间都仿佛跟着静止了。
此时,马车里忽然发出一声闷哼,瞬间就打破了双方紧张对持的局面,三人同时向着马车望去,就见一女子虚弱的掀开帘子,靠在车边,一脸平淡的对着他们,开了口。
“李副官,我跟你回去。”声音虽然虚弱软绵,却同时震住了三个男人。
其实在枪响时,秋露就醒了,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后,思考再三,她终于痛苦的做了这个决定,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妄想跟着周书生他们走,那就是真的十死无生了。
苍岱不敢置信的看着秋露,周易安则没表露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忽然拉住了苍岱,退了两步,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巡走过去,把秋露扶下马车。
眼看着李巡就要把秋露带走,苍岱终于不甘的吼出了秋露的名字。只不过,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秋露温柔一笑的回眸,而是一大片脚步声和马蹄声。
几人面色同时一变,侧头眺望。只见一高大男子一马当心的疾驰而来,身后除了几个策马跟随的,还有一大队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