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穿越民国）》黑白相间

7、命如飞絮恨天高

　　晴朗了一段时日的天气忽然变了脸色，下起了瓢泼大雨，跟着温度也下降了好几度，冷了起来，日子似乎变得难熬了许多。

　　就在这雨雾蒙蒙的日子里，张家大宅院里忽然传开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坠入池水般，荡起了无数的波纹。

　　听说，六姨太怀孕了。

　　晌午饭后，难得的闲暇时间，干粗活儿的女人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屋檐下，借着还算亮的天色做起了各自的针线活。秋露坐在最不惹眼的一个角落里，安静的在一块素色的布上绣着花纹，耳朵却不得闲儿，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扯着闲儿话。

　　“嘿，这下可热闹了，你们说，那六姨太的肚子到底争不争气，这胎会不会是个男娃儿？”

　　“我看八成会是男娃儿，你没听说今个上午儿刚请来了老道长，没一会儿，老太太就喜笑颜开的立刻发了赏钱下来，那可是全宅子里的下人们，人手一份的打赏儿，我估摸着，肯定是那法力高深的老道长提前给了老太太准信儿了，你说，要是女娃儿，老太太能这么高兴吗？”

　　“要是这样的话，八九不离十，会是个男丁，这下子，张家儿终于算是有后了，可赶巧了，咱家老爷偏偏进了京儿，不然的话，以咱老爷的性子还不知道怎么张罗着庆祝呢，这个新进门的六姨太算是有福了，不过，我怎么瞅，都觉得六姨太那尖尖的小脸儿，不像是个有福的样儿。”

　　“快打住，这话可不能乱说，瞧你那管不住的破嘴，小心瞎说八道惹了祸事。行了，都说点别的吧。听我家那口子说，京里有名的戏班子三盛园来了咱郑县，嘿嘿，你们知道吗，咱儿没准就有耳福了，这可是老太太房里的香楹丫头告诉我的那，她说，老太太打算过几天请他们来唱曲，热闹热闹。”

　　“是吗？这感情好……”众人七嘴八舌的又把话题一下子扯到了唱戏上面，一下子，气氛好不热闹。

　　“快看，你们瞧谁来了？”就在这时，一丫头眼尖，一抬眼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打伞的婀娜身影跨过院坎儿，向她们这里走来，不禁喊出声，招呼其他人向那儿瞅去。

　　“哟，瞧模样，不就是调到六姨太那儿的屏儿吗？呵呵，人家到底是有福的，离了老太太，这眼看着，算是又跟了个香馍馍，听说她跟被贬来的那个丫头关系不错，莫不是来找她的？”一年龄三十多许的大嫂打扮的女子在一边巧笑着冲大家暗暗指了指躲在一边儿自始至终都没说话，认真绣着东西的秋露。

　　秋露听见，只是淡淡的瞅了说话那人一眼后，就向雨中看去。一看，果然是屏儿，忙把手中的针线放回小篓子里，起身等着屏儿走过来。

　　也不知是光线还是雨的原因，有十几日没见的屏儿好似胖了点。不过，离得越近，越能发现出她苍白的脸色，衬托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好似也失去了色彩，显得越发的暗淡无光。

　　“秋露。”屏儿打着伞，停在屋檐下，面对面，只开口叫了名字就停住了，却偏过头看了看一边的那些女人们，见她们睁大双眼全盯着自己，不禁有点不高兴的回过头，再次冲着秋露开了口。

　　“去我那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秋露利索的把装着针线的小娄子放在小马扎上，冲一旁围坐着的女人们客气的点点头后，转身挤入伞下，两人手挽着手，快步出了院子。

　　持续了好几天的雨，似乎没有停的时候，伞不够大，豆大的雨点很快就侵湿了两人的裤腿，小风一刮儿，让人感觉冷飕飕的，好不难受。秋露不禁缩了缩脖子，屏儿却好似无所觉般，只是微低着头，默然的向前走着。

　　走了一段路，见周围没人，秋露一把拉住屏儿，撤了伞，两人先后钻入一假山缝儿里，扫了眼这好似浑然天成的洞穴，秋露转过头，担忧的看着屏儿问道，“你怎么了，现在没人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

　　屏儿抬起头，眼神深处凝聚着一抹让人看不明白的光，就见她抿着的嘴，张了再张，却好似被线缝上了，怎么也开不了这口，直到秋露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再接触到秋露担心的目光，才终于咳了一声，开了口，只是这句话一出，反到是把秋露弄怔住了。

　　“秋露你先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那个六姨太？”

　　微微缓了缓神，秋露反问了回去，“为什么这么问？我不明白。”

　　屏儿的目光紧紧盯在秋露的脸上，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再次开口的声音不觉的大了一点，“你敢说你不认识她？不认识她，她怎么几次三番的冲我问你的情况，不认识，怎么有几次你过来，她就把我们通通调开，却唯独留你在那，哼，别把我们都当傻瓜。你如果真跟她认识，最好老实的告诉我，你跟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你个傻丫头，你真当她是好人吗！”

　　秋露呼了口气，见屏儿越说越急，越说越气，忙安抚似得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你先歇歇嘴，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我是认识她，不过，我们只不过是老乡的关系，见过数面而已。你呀，竟儿瞎操心，我现在都什么处境了，谁还有这个闲心会……”

　　屏儿听后，眼眸从秋露的身上飘过，听着外面噼啪的雨声，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思绪又重了几分。

　　“你到底怎么了？”

　　“秋露，我知道我这人脾气坏，嘴巴也毒，平时得罪了不老少的人，在这整个大宅子里，也就你还愿意搭理我，迁就我。我也不是个不懂理儿的人，有些话不该对你说，以免牵连了你，可我的心里好苦，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说说。今个，我给你说的话，你听听也就算了，睡个觉，就忘了吧。”

　　见她这样，秋露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冲她点点头，也侧过头，两人一同望着外面。

　　“我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可我不敢说，可就算我不说，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伙儿早晚也会知道，到那时，是生是死，就看老天了。然而最近，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也许是我生的转机，也许是……我心动了，可我自己也知道，我很可能斗不过那个女人。可我还是不甘心……”

　　“屏儿……”

　　“呵呵，”屏儿忽然扬着脸，笑了，“ 两个怀孕的女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个被宠着，一个却还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命儿，一个野种享受着这里的一切，而我肚子里这个真的，说出来，有谁会信，就连我自己……”

　　“秋露，”屏儿忽然转头，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惊呆住的秋露的心，“你说，如果我把这两个秘密，统统都告诉老爷，他会相信谁？！”

　　秋露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秋露的心也乱了，此时的秋露只想找到六姨太，好好问问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们俩个没再交谈，这一刻，豆大的雨滴似乎飘进了两人的心里，打乱了各自的心湖。

　　不管秋露心里有多焦急，直到天黑了下来，她都没再得个空闲，等到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就这么躺在狭小的板床上，辗转难眠的过了一夜。

　　夜半三更时，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第二天，人们终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天气，太阳早早的爬上了天空，摆着笑脸，散发着难得的暖暖的光。

　　秋露推开门，浅色的阳光立刻笼罩了她的全身，可本该很暖和的感觉，她却好似感受不到，只是睁着酸涩的眼睛，望着地上残留的潮湿，泥泞，不安的情绪爬满心怀。

　　一大早，丫头，婆子们就被管事婆娘指挥着，一排排的站满了整个小院候着人，没过多久，程二管家就领着一个小仆过来发话。

　　就听他不紧不慢，一言一语的说着，这话里只透漏了一个信息。

　　宅子里有了喜事，老太太高兴，请了正在郑县停留，名响京城的三盛园过两天过来唱三天大戏。毕竟是京里来的大戏班子，有些事不能太怠慢，这不，空出的那个大院子，好久没住过人，赶紧的该收拾的收拾，该准备什么的给准备，立准儿把这安排下来的差事给他做好，如果哪出了什么糟篓子，消了主子的好心情，小心他收拾。

　　一顿话下来，让原本稍微嘈杂的嘀咕声，立时寂了声。

　　接着又是一道道差事安排了下去，等到他领着跟班小仆儿满意的点点头走了，太阳早已又悄悄的往上爬了一步子。

　　人群里又开始了喧闹，管家婆子刘婶子，先是笑骂两声，紧接着吆喝着大嗓门，指挥着她们开始了行动。

　　这一忙活，就是两天多。

　　第三天傍晚，张家大宅院儿的三道大门，都开了。停在门口的马车连绵成了一线。

　　三盛园戏班子来了。

　　而就在这个人们都竞相跟着去看热闹的时候，独自留在屋儿里的秋露却迎来了一个意外。

　　六姨太身边的贴身丫鬟雅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