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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听噩耗心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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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捧着一个小巧的盒子,跟在秋露身边的丫头暖玉抱着两匹色彩鲜艳的绸布,两人一边小声的聊着天一边向着六姨太的院子走去,路上碰见的大小丫鬟打了招呼的也有不走的,就那么远远的躲在后头,窃窃私语。
“秋露姐,听说那个新进门的六姨太可比其他几位姨太太漂亮多了,是真的吗?”暖玉瞅了瞅周围没人,不禁抽出一手,轻轻拽了拽稍走在前面的秋露的衣角,好奇的问道。
秋露闻言,侧头看着暖玉,没有回答却笑了,只是这笑里包含的东西太过沉重,年纪还小的暖玉还看不懂,却只觉的这一刻挂在秋露姐嘴角上的笑,美极了,让她也不由的甜甜的回道,“我才不信呢,她就算比那些个姨太太漂亮,也定是比不过秋露姐的。”
豁然听到这充满稚气的话时,秋露忽然转身,绷紧面皮,眼睛直直的盯着暖玉吓唬道,“你在说些有的没有的,我可要把你调到屏儿那里去了。”
“不要啊!秋露姐!”小丫头不经吓,一听就急了,抱着匹布就往秋露的身上扑,见她那急样儿,弄的秋露终于忍不住又笑了,缓了语气,手指点着她的小脑袋,教训道,“看你还乱说不,没事时,别竟往那些个爱嚼舌根的丫头里面凑,有时间把我交给你的刺绣绣好比什么都强。”
“暖玉晓得了。”
一走进六姨太住的院里,迎面就碰到了被老太太送给了六姨太的屏儿,见她脸色还不错,两人就这么说了两句话后,屏儿就把秋露她们给领进了屋子。
“奴婢秋露,暖玉,给六姨太请安。”走过外厅,一掀开通过里屋的门帘,秋露就领着暖玉规矩的站住,一丝不苟的请了安。
“行了,都过来吧,我这不兴这么多规矩,娘她老人家让你们前来,可有何事?”六姨太苏梅放下茶杯,笑着抬了抬手,她的眼神只是轻轻的掠过秋露,就转回到自己的茶杯处,看似不经意间,指尖却不易察觉的颤了两颤。
秋露站直了身子,抬起了头,可眼睛依然没有看向六姨太,只是微垂着眼帘,把手里精致的木盒子托高,恭敬的回着话,“回六姨太的话,这是老夫人赏给您的东西,请过目。”
六姨太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雅蓉立时上前,当先接过秋露手中的盒子,放到了紧挨着她的桌边,屏儿撇了那雅蓉一眼,紧跟着,接过小丫头暖玉手中的那两匹绸布,却没有放在桌上,而是直接上前托着绸布,走到六姨太跟前,让她先过目。
六姨太直接伸出她那如玉般细致润滑的小手在最上面的那匹绸子上一抚而过,如云雾内嵌的漂亮眸子,顿时被笑意所渲染,只听她张嘴,轻声细雨的赞叹了一句,然后又把手伸向那个木盒,一打开,一块被雕琢的极为精致传神的玉像赫然展现在几个女人面前,只看那玉石所散发出来的玉色,就是再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它的价值。
看这这座小巧而精致的观音玉雕,六姨太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后,忽然用那拿着丝帕的手遮嘴而笑,那张如江南烟雨般,处处透着雅致的面容转了过来,正对着秋露,道,“娘,可是有什么话要你传给我听?”
“回六姨太的话。”直到此刻,秋露才微微抬起眼睑,视线直直的盯在六姨太的脸上,“请您稍后还是先把这尊高僧开过光的观世音娘娘找个好位置好好的供奉起来,老夫人虽没说什么,但她老人家的心思,秋露相信,您是明白的。”
听到这话,六姨太又笑了,不过这次,不再是风淡云清的笑容,却表现的分外的璀璨,只有一直盯着她看的秋露却瞧的分明,她眼底那还来不及掩藏的冷意。
“她老人家的心思我是明白的,那就请你禀明老夫人,儿媳定不负嘱托。”六姨太收住笑,又回复成了平时的轻声细语状,紧接着她让雅蓉去厨房取甜点,又连着让屏儿去请个懂风水的先生来。到最后连秋露身边的暖玉也被她使了个巧,打发了出去。
霎时,这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秋露两个人。
此时屋子里安静的连个针落地,都会听到响。六姨太的视线定在秋露身上,眼眶里的云雾也好似越聚越多,随时都要溢出来似的,那欲哭欲泣的神态,仿佛能把人的心也跟着揉碎了扭断了。而一边的秋露,却仿佛没感受到什么,只是如一尊入了定的雕像般,连神态也平静的异常。
“素秋妹妹。”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随着眼泪的掉落,六姨太心中的弦也断了开。话脱口而出。而也就是这句话,让秋露终于产生了反映。
“六年不见,没想到六姨太竟然还能认出我来,奴婢佩服。”秋露看着六姨太脸上的眼泪,心里并没有一丝波澜,只不过骤然再次听到自己本名,却让她有股入梦的不真实感。本不想再说什么,话却不由的问了出来。“他呢?”
一丝凄然出现在六姨太的脸上,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连绵不绝。她咬了咬嘴唇终是颤抖的再次开了口,“你说呢,如果他还活着,我又怎么能被你家那黑心霸道的主子给掠了来,当上了这个六姨太。”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秋露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彻底的白了,脑海里瞬间闪现出当年因他们私奔而去,被气的吐血卧病在床的父亲和整日陪在床边抹泪哀叹的母亲的身影,原本对哥哥的那一丝一毫的怨气,在这一刻,悄悄的消失了。秋露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忽然觉的特别的陌生,她微微的低下头,闭了口,没再往下问。
过了好半响,直到外面院子传来了声响,秋露才终于回过了神儿,眼神很是复杂的看了六姨太一眼,“如果当初他没带你走就好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六姨太张嘴想要叫住秋露,却终是没再出声,只是心里压抑了很久的痛苦终是爆发了出来,泪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却只能一手捂住嘴,一手异常珍惜的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的在心里怨恨哀泣,也唯有她自己才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那悲鸟般的绝望的哀鸣。
出了六姨太的院子,人多了起来。即使是内心多么的伤感难过,秋露也只得收起自己的情绪,像平时一样回到了老太太的身边侍候着,可,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怎么也熄不灭立刻离开这里的念想。一向平和的心,在此时也终于有了一丝丝急切。
已经几天不见苍岱了,但愿别出什么岔子,心中一叹,秋露还是不得不打起了精神,继续面对着琐碎的差事。直到深夜来临。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的感情才骤然的宣泄出来,泪悄然而下。
哥哥叶云飞的身影在脑海中盘旋着,让她不由的想起六年前他带着十四岁的六姨太苏雨彤深夜私奔的情景。自己那时明明没睡,偷偷跟在大哥身后,却还是因为同情他们,并没有阻止,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却没想到,到头来,不只毁了自己一家,哥哥还为此丢了性命。
就这么辗转难测,直到天色微亮,秋露才终于沉重的眯了过去。不过,没睡多久,还是顶着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又是几天过去了,期间瞅着空儿,秋露也曾去找了苍岱两次,也不知那周书生派给了苍岱什么差事,愣是几天都没个音讯,秋露也不好多问什么,心中唯有干着急,她这心里不踏实,自是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老太太信道,也不知是昨晚梦到了什么,今个一大早上的就指使人去请那个本城有名道观里的道长来,紧接着,老道又是算卦又是讲了些道法,最终还是给了老太太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那未来的孙子有着落了,这次这个六姨太一定会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听到了想听到的话,老太太非常高兴的赏了他很多好东西,眼瞅这老道也很高兴的走出了门口,就见她儿子张择端迈着大跨步,虎虎生威的走了进来。
“娘,瞧您笑的,什么事儿让你如此高兴?说出来也让儿子我高兴高兴。”张择端先是凑到老太太跟前,给了她个拥抱后,一屁股就坐到了老太太一边的木椅上凑趣道。
秋露很有眼色,忙取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热茶,悄然奉上。然后又退到老太太的身后,安静的听着这娘俩儿唠嗑。
没一会,感到口渴的张择端,端起茶一口灌了进去,抬眼不经意的瞅了给他奉茶的丫鬟一眼,只觉的这个低着头,显得异常规矩的丫头,看着弱不禁风的,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她给吹跑,一看就是个没福的,这样的丫头,能照顾好自己老娘吗?
他不禁开口对老太太道,“娘呀,我看你身边的丫鬟,小的小,弱的弱,没一个能顶事的,不如我再给你找几个伶俐的丫头来,把她们换了吧。”
一听这话,老太太和秋露都愣住了 ,秋露的面容由于几天都没休息好,本就苍白的小脸立时变的惨白,谁都知道,老太太身边换下来的丫头也不会被留下,都会转给人伢子卖掉,至于卖到哪去,她虽不知道,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老太太没想到儿子忽然把话头挑到到了这上面,她笑呵呵的冲她儿子摆摆手,转头一指身后的秋露道,“别的丫头你可以换,但就是这个秋露丫头你可不能给我换掉,我可是用惯了她,离了她,你老娘我可受不了。”说着,又见秋露惨白的面色,不禁手指头直接戳上了儿子的额头,笑骂道,“看你把这丫头吓的,以后可不许提了。”
直到这一刻,秋露紧握的双手才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可老太太的态度,又是让她喜忧参半,觉得自己想要走出这个大宅门,似乎又难了几分。
诧异的看了那丫头两眼,张择端嘿嘿的笑了两声,揽着他老娘,两人又开始扯开了其他的话题。
“儿呀,我那恩人是个书生,自是有股子书生气,那天在饭桌上,他的话是有些不中听,可怎么说也是你娘我的救命恩人那,你怎么能跟他吼呢?这样吧,听说水源斋新来了个鲁菜大师,饭做得不错,今个中午,把周易安请来,咱儿一起去吃个饭,这次你可好好跟他说说话,别动不动就这么粗鲁。”
听他娘这么说,做为儿子的张择端不愿惹老太太生气,尽管心里不太喜欢这个书生,但还是笑呵呵的点头同意了。见儿子点了头,老太太很是高兴,为了表示尊重,她直接派了秋露去请那书仆二人。
一路而来,心事重重的秋露终于来到周书生的院门外,却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丫头,背着身子凑在一起,躲在一侧,向着周书生的屋子门口望着。
等秋露皱着眉头,走近,一道盛气十足的怒吼忽然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不行!我们收拾收拾,今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