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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金北,逸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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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北,逸莲山。
日月郁化,风云黯色。逸莲山自古以迷离虚幻出名。假近风云,却是连许多江湖人都不敢擅进的人间地狱。逸莲山是金北的最南方,这里全年高温多雨,生长出来的植物反差于江南矮小,生的异常粗壮。听说有的还能食人。只是越危险的地方,奇宝也越奇,世间更为稀少。
行路三天三夜,很快就可以到达逸莲腹地。接下来的行程也开始危险起来。
喝了口水,巫溪容席地而坐。开始闭目养神,观察四处的动静。
风刷刷的扫过大灌木丛林中淅淅沥沥的青叶,混杂着叶香与泥土的淡香飘散在空气中混淆视听。几乎已分不清动物与植物的气息,只是不间断的摩擦声回荡在整片雨林中。
好香。
花冥开心的几近要蹦跳。这里的水好甜好香。精神也出奇的好。只是..她偷偷的窥视那个坐在湖边的人,他都不理她呢!难道是他发现了她偷了他的衣服吗!但是,娘就经常这样不理爹啊。或许大家都喜欢这样子。可是都十多天了..她忍不住想上前跟他说话啊。想想爹以前是怎么做的呢..唔...对了!四处张望了会,黑眸闪啊闪,这里有好多呢。
「喏,送给你。」
巫溪容闭着眼,本不想理睬,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香味扑鼻而来,才缓缓掀开眼帘。
红艳艳的娇花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娇花后面的倩容笑的更加灿烂无比。
「你一定很喜欢把,我送你啦。」
他双眉微拧,冷淡的深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别皱眉头啊。」这人怎总这么喜欢冷着脸,不好不好。娘说,要总是笑口常开的才好。花冥伸出小手试图抚开他紧皱的眉。
好凉,手好凉。
呆在雨林里竟然是这样的体温。
忽的,一股不易察觉的怒意扰乱了心中的平静。久违的陌生感竟让他不愿去揣摩。他挥袖打开那双逾越的小手,不理会心中陡然的一落千丈。
为什么呢..对了,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对,一定是这样的。
巫溪容心里小松了口气,却不知是为何。
他不怒,反而淡淡的笑了。眼神却是依旧冰冷。久的,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滚。」声音不大,却还是无比清晰的传到了离他只有一束花距离的人儿耳里。
花散落一地。
..你只是个养女,养女!懂么?你还有什么资格待在这个家里?滚,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滚..他也对她说滚了..那他和姨娘一样讨厌她吗?为什么呢?她不想这样啊..她很想跟着他。打从见到他起就很想。那忽略掉把..装作没听到好了。
「你很没礼貌!」
「...」
「你为什么不喜欢花?」再接再厉。
「...」
「你不说话很让我恼火知不知道?」...
「...」
「喂..你说话呀?」说话啊..好无聊的..
「...」
「为什么你还是不理我?」..
「...」
「...」喃喃自言自语慢慢唤醒了她的困意。眼皮不自觉的下落。这十来天她都没睡好呢。每天都等到他睡着才敢小眯一会儿,生怕第二天醒来再也找不到他了。可是现在睡着了他会不会跑掉?一定会的,他那么讨厌她。
想到此,灵动的黑眸顿时黯淡几分,花冥抬眼看他,隔的近的缘故,都能看到那被风吹的颤动的睫毛,像两把扇子在空中飞舞。
她好喜欢这样望着他。比远远的望感觉好。
只是,现在她真的很困。
夜暮降临。胶树幽绿的扇叶开始收缩起来。坚硬的皮杆为它们遮挡危险,减少水分的蒸腾,不至于干裂。这里虽多雨,却也热的刚下下来的雨几乎蒸干。何况有几天已未下雨了。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凝视着这个黏着他不放的人。她趴在旁边已经熟睡了过去。手还不忘抓着他的衣襟。
漆黑的天空里挂着沙石般璀璨明星。夜,不静不漫。水,稀疏浅吟。如窃窃私语,萌动柒零。
他伸手想拉掉她手中紧握的衣襟,却徒劳,僵硬地完全拉扯不动。有意无意又触碰到了那双冰冷的手。若不是确定那双手的主人气息还在,只怕真是当成了死人。
真有那么冷吗..
为什么她不走..
风,沙沙做响。似乎触动了某个褶皱不平的心弦。
清明第一束晨光射进雨林。不经意扰醒了花冥的美梦。闷热潮湿的空气,使她感觉身上有些暖意,几天来,每次睡醒都会异常精神。她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双手在草地上下意识抓了两下。刚刚准备继续与周公下棋,猛地发现那人已经不见。
「早就知道会这样。」两手托着腮,花冥对着湖里的倒影喃喃自语。「让我跟着会死啊。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妖怪..唔..啊,对了!我不是要去找巫九吗?!」怎么都忘了呢...她食指伸进河水,沿着水面幻化自己的轮廓。
算了,去找巫九吧,一定要找到幸福!
她一掌拍散了自己的倒影。不料水中一会儿又显了出来,再拍散,又回了原样..伸手再拍..又还原..无数个来回,她都累的呼呼大气,还乐此不疲。
反正不急,先在这里玩几天算了。等到她找到幸福,再卖了个好价钱,就要来这里住。
「北风起,北峰立。瑶家山弯海关泣,天下三分南北西。西居紫,北蓝立。焰石下海南金起...北风起,北峰立...」
一阵飘香又传来。
好香。
细闻开来似乎来自附近。
她喜欢香的东西与甜的东西。
花冥迫不及待的寻起来。顺着香味儿,越来越浓重,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她给找到。清脆的铜铃声伴着她的足迹,浅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注意周围时,才发现,这里太安静了,寂的像是对持,与她到来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往深处走,没一会儿几棵颜色鲜艳过常的巨型花便阻了她的去路。它们几乎有树那么高大了,形似丁香,叶如扇。
她闻的出来那香甜的味就是从这些巨型花的后面传来的。
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挽起衣袖,准备尝试强挤过去。那漂亮的男人看起来若不禁风,衣服对于她也还是偏大。想到此,她忽的捂嘴一笑,不知道他发现她偷了她的衣服没。哎呀..果然没挤几下衣角还是不幸被挂到。正要抬脚,猛地,一阵刺痛感从腿部传来。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她试图挪脚,却更痛。转头细看竟发现是这花的藤。藤尾长满了细密的长刺。她静着不动,藤便顺着脚踝慢慢往上爬,稍有抖动,藤就停下来,缠绕的力度却开始加大。长刺深深的扎进肉里。
好疼。她眯着眼,虚汗几乎要遮掩了视线。很快的,另一只脚也开始受到束缚。
藤每每移动一分,深入肉中的刺便跟着深一寸。久的,取而代之的麻痹。暖暖的液体顺着伤口溢出,模糊不清。困意袭来。隐约感觉到双腿灼伤,血液似乎正在燃烧。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哗然倒地。
通红的火焰顿时仿佛变成时空的绫镜,扭曲的焰气逐步平整清晰起来。焰中的女孩十来几岁,正半跪在床榻前。榻上的女人风华绝代却是垂死之状,神色凄凉,鸣泣惨淡。
冥儿,记得要幸福..娘不能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娘..冥儿不要幸福,只要爹和娘..不要丢下冥儿..娘..
傻孩子,娘是去找你爹..咳咳..你爹爹便是娘的幸福啊..现在冥儿还小,等以后冥儿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不要不要不要..娘...冥儿不要明白..泣泣声断断续续从房内传来,两人的硬咽终是成了一人的哀鸣。
绫镜碎的一地,如拾不起的记忆。想起时清晰如昔,只敢浅浅埋藏的深些让自己误以为忘记。
冥儿找不到幸福了,娘..骗人..娘为什么抛下冥儿...不要找了..不要不要不要..娘不生冥儿的气..冥儿乖乖去找幸福...
娘...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冥儿...冥儿一个人好寂寞...
芙蓉帐缓缓消失,床榻上的身影开始虚实不明。她急忙去拉住那人的衣角,试图挽留。柔软的衣衫握在手中,像是溺水中的浮木。温温的触感一阵暖意。
浮藻不定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娘..您终于来看冥儿了呢..
水滴有节奏的从岩壁坠落到水坑中,一声又一声,滴滴答答守着时刻。潮湿的洞穴一角堆满了枯叶。上面躺着的人不知是睡熟了还是处于昏迷。口中喃喃不清晰的字眼,时而悲伤,时而带着眼角还未干的泪梨笑着。
生完火后,巫溪容靠坐在枯叶边上闭目养神。俊美的面颊上跳动着红焰的火光。如同之前他在谷底看到的。一团炎红近黑的火球从瀑布顶端长驱直下,只听一声巨响,池底水花肆溅。再待他想一探究竟,走近后,发现谷池似乎恢复了平静,无痕可寻。
只是,这个与他命格有无数羁绊的人,又出现到了他的面前。阅人无数,他能看穿众人的命理,却不能算出自己的命数。巫家人拥有天人能力,却注定一无所知巫家人的未来。命运,对他们来说,是枷锁。
那天清晨在梦中听到了那声紫铜铃,他就明白这铃声,带来的是他的劫。二十五岁的劫,提前了八年。生死他虽不在乎,但在没有完成那件事之前,他还不能..
「恩..」衣袖被人扯动,巫溪容断了思路,他垂眼。看到昏迷已久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赤色的眸。
涣散无神如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等到眼眸逐渐有了焦距,赤色便开始缓缓退祛,换之一片幽墨,深不见底。
几乎是下一秒逃开。巫溪容转过头,试图不去想,那双空洞的眼。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几乎要被那巨大的引力吸了进去。
逃开?刚刚他竟然有那样的想法么..
黑眸的主人慢慢恢复意识,睁睁的望着上方一动不动。似乎在透过它看到什么。
从檀木床幻化成僵冷的石壁。她知道,刚才,都是梦呢。
原来一直都是她自欺欺人,本以为那天的场景不会再记起 ,本以为骗过了别人骗过了自己,本以为...不会再哭的,她答应了娘要坚强...可..现在温温的从眼角滑落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