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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再次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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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置身于一废旧多年的破庙里。神像多半地方被毁,杂旧繁乱。大概是不知觉中来到这里的吧。半年的流浪生涯,她睡过无数的废庙,与乞人同住,山洞,或是平坦的大树下。却从来不做停留。有多久没有进食她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在不停的流走。看到大队的人群她会忍不住跟在后面。唱着爹教她的民歌。爹说,他就是这样把娘骗到手的。可那些人都不理睬她,还要驱赶。
爹娘死后家里的房子被姨父强占,留在家中被做丫头使唤她沉默,他们不喜欢她,她是明白的,尤其是表妹青莺。处处刁难。爹娘在世时送她到学堂学字,古琴,迎舞。娘说,这是表达对生活向往与展现自我灵魂的方式。她喜欢的紧。青莺却扔了她的书,拿走了她的琴。姨娘说妹妹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应该包容。那天她跑到爹娘的坟前哭了一夜。最后终是委曲求全。她没想过未来但不代表要一辈子受人摆布。在奔笈后没多久无意中听到他们商量着将她卖掉换取田地。终于,她选择了逃离。
可,漫漫天下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地?
娘所说的幸福,是什么奇珍异宝,为什么她一直找,很努力的找都不曾找到呢?娘一定在骗她。
不该骗她的,害她那么辛苦。
她半闭着眼,试着移动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
「姑娘,姑娘?」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轻抚,是娘么?小时候她发烧了娘就会这样抚她的额。
「姑娘,你还好吗?」不,不是娘。娘只叫她冥儿的。
不一会儿,清凉的水缓缓流进口中,好甜。像是蜜水。她试着睁开眼,眼前的人慢慢变的清晰。
年轻妇女见她清醒过来才松了口气,关心道:「小姑娘好些了吗?」
口中仍残留着香甜,意犹未尽。娘说做人要讲礼节,可现在她顾及不了那么多了。「还要。」她定定的望着妇女手中的水袋。
年轻妇女被她说的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才知是还要饮水。忙把水袋递了去。顺手轻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慢些喝,噎到就不好了。」
「呃..嗯..」喝水话都说不清楚了。
「娘,她好脏脏,不爱干净不乖。」年轻妇女身后站着个八岁大的男童,他观察了这个姐姐好长时间了。她真的好脏。
花冥闻言瞪眼,却还是不舍得放下这么甜的水。
「娘,她眼睛睁的好大,是不是和路儿先前一样得了怪病?」某女继续瞪...
妇女用手轻轻拍的他的头,嘴角带着温温的笑,慈爱的目光静静的停留在男孩的身上。「路儿,喊姐姐。不可这么没礼貌。」
「喔...娘啊,姐姐是生病了么?生病好难受的,路儿再也不要生病了。」说着他越过妇女走到花冥身边,歪着小头,好奇道:「姐姐哪里不舒服吗,去找巫哥哥治,一定会好起来的。路儿就是被巫哥哥治好的喔。」
「巫哥..哥?」
「是巫家的九少爷。」妇女好心的解释,又慈爱的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道:「小儿前几月突得怪病,寻医无数皆束手无策,多亏了九少爷,这才治好了我儿的怪病。巫家真是在世活菩萨呢。」
活菩萨么..?她知道菩萨的,菩萨很厉害,可以惩处坏人,救济好人。那...菩萨知道幸福在哪吗?免的她找的这么辛苦。「他真的无所不能..吗?」
「那当然了。」男孩的脸都要翘上天了,好像说的人就是他一样。「路儿长大就要当巫哥哥那样的人呢!」
「那要怎么找到他?」
「戚城。」妇女温声道,向她投来关心的眼神。「姑娘寻他是..?」
「我要找一个东西。」幸福..她念叨着,戚城。金北最繁荣的城都呢。爹爹说过那,还被娘瞪了好几眼,几天娘才搭理他。爹爹悄悄跟她说他和娘私奔前就住在戚城,那时候爹是大才子,娘可是才女列!她问爹什么是私奔?爹告诉她私奔是一种躲猫猫的游戏。他和娘很爱玩的!
好开心,幸福就要被她找到了呢。花冥眯眼贼笑,娘说幸福是无价之宝,等她找到了就卖掉,买书和琴来。
戚城,祁连山。
日落。一天的祭祀祈福算是告一段落。
自东汉末年天下一分为三,天下两大护国世家格局大变。将家分守三国。巫家退为民巫,但凡巫家子孙年满十五必离家流历,造福天下。满十年即可归家。巫家以行医,祈福,祭祀为生,保得天下太平实是以命源作为祭品。故巫家子孙多年青夭折,即使渡过二十五的大劫也多是活四十。
西庆二年,巫启逝世,西庆四年巫行逝世。共留得三子,巫靖、巫文清、巫水。皆四十有余。膝下共七儿两女。现活下的只有六人。巫可唯、巫心、巫玉暹、巫连泷、巫苑、巫溪容。分别为在家排行二、三、五、七、八、九。今西庆十六年,巫二巫三均过二十五并顺利过劫,实有些不可思议。巫五自幼身体极差,常年卧病在床以药为生。其余在外游历。其中最为出色的,要属排行第九的巫溪容。仅两年,竟被世人称之巫九菩萨。相传其境界与当年巫启有过而无不及。
「巫九公子,今日真是有劳了。倘日祁连降福,可是多亏了公子啊。」
被唤做巫九的人却是一脸平静如水,他拱手,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这是巫家人的本分。祁村长不必牵挂于心。祁连灵聚之地,必受上天庇护。」
老者显然不满他这冷淡的样子。这可是活菩萨啊,若把他牵制在祁连必有无尽的福恩呐..「是,是。巫九公子所言及是。恩..公子是祁连的大恩人,祁连向来是有恩必报。老夫近日看公子与那南姑娘走的近,南姑娘是祁连第一美人。若是公子有意,自是南姑娘的造化。」老者紧盯着他的眼,试图寻找到一丝波澜,可惜让他失望了。表情依旧冷淡。
「巫九不才。祁村长怕是误会了。祭祀会今已圆满,巫九明日便离开了。」
敢情是那南丫头一厢情愿?「这..可..烦劳巫九公子再多停留,义诊两天吗..?」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巫九没有即刻回答,沉默下来。
皎洁的月光浅浅的洒散在他的白衫上,形成朦胧的光环。他面色温文有理,却清冷的难以接近。纹理简单的锦衣有些飘逸,明明宽松,穿在他身上又无比适合。修长的身体显得过于清瘦。眉间从容,透着淡淡的清丽。这个人,似乎什么也不在乎...
老者看的都有些..痴了..恍惚间忽然明白,这个如月光般的男人,不会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一切随风而去,只是眨眼之间。
半响,那清冷的声音道:「那就随了祁村长的意。今天色以晚,巫九先行告辞了。」转身,离去。
朝云嗳嗳,行露未唏。
正值七月,寅时地气却阴冷,满陇桂雨。祁连山整个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
本当是了无人际的时候,百家客栈的门外却已排满了长长的队伍。今天是义诊的最后一天,不抓紧机会恐怕再是想见上这神医,就难了。正所谓有病看病,没病养身呐!
卯时即近,晨光微微泛着蓝光,林间的雾被北边吹来的风带进近街少许。
「叮叮叮」忽的,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扰醒了睡眼惺忪的人们,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这发出铃铛声的源头。迷离中,只见从雾中隐约走出个身影缓缓往亮处移动。
再待云雾散开,整个儿才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满身脏兮兮,衣服几近破烂不堪的叫花子。风鬟霜鬓,整张脸被风尘掩盖的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身形轻盈,似乎飘飘欲倒,高挑却太过纤瘦。还伴随一连串的轻铃声。
「叮叮叮」
床榻上的人睁开眼。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淡淡的望着落在白纱帐上的晨光。方才他做了个奇怪梦,他梦见紫铜色的铃铛。
「叮叮叮」
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清冷。他起身着了外衣,简单的用清水梳洗了番,便往屋外走去。
长长的队伍排在百家客栈门口几乎看不见末端。杂乱的交谈声在从百家客栈走出来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衫的身影之后便霎然截止。这时从寂静的人群中传出一个略现突兀的声音「你们站在这是在干什么吗?」被讯问的人像是遇见了疯子,忙后退与此人保持距离。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放弃,前跨一步,又一阵铃声。她疑声道:「你做什么这么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这样好了,你告诉我巫九是不是在这我便不缠你了好不?」她说的理所应当,好像别人就应该告诉她一样。
见那男子又退后一步,她有些不耐的又上前一步「你说啊,这么别扭做什么?」
「这这..」那男子被她这凶巴巴的口气与她浑身上下非人非鬼的打扮吓的已有些结巴了,尤其是她脚上绑的那串诡异的铃铛。他忙看向那淡蓝色的身影。众人皆知这巫家世代不可沾武,想必这巫九公子也不会例外,若是被眼前这..妖怪捉去了可怎办?他娘的病可是被他医好的。做人要知恩图报他是懂的。现在恩公有难..咬咬牙,他上前就抱住她的腿,使出吃奶的劲朝巫九的方向喊去:「巫公子,你快跑,快跑啊,这妖怪要捉你啊。」
「啊啊啊,妖怪啊~」「...」
「妈呀~妖怪要吃人拉啊~」「...」
「跑啊~妖怪进山拉~」众村民听到呼唤连病也不医了,一轰而散转眼就不见半个人影。
「什么什么,妖怪来了?喂...你抱我脚做甚?这我们要怎么跑?...喂,你放开我呀...」妖怪可是会吃人的东西呀。花冥心一急,脚一用力就把紧抓着她不放的人踢的老远撒腿就跑起来。口中还不忘的尖叫道:「妖怪啊,妖怪啊..」
「你有病?」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花冥狂奔的步伐。她回头,见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男子。左右确认了会儿发现是与自己说话,气急瞪眼。双手插腰。大步走到他面前,仰头道:「你才有病!」
巫溪容淡淡的瞥了眼这气急败坏的叫花子,知是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又不想多做解释。换了个方式问道:「你找巫九做什么?」
这回花冥没仔细听他说话,一双漆黑眼眼紧盯着眼前这个人看。好漂亮的人呐。爹爹在她心目中已经是个大美人了,没想到这人还要..多点什么别的感觉。是什么呢...
回过神才发现那人早已拂袖而去。她忙上前跟上,道:「你也是外乡的把?我能跟你一起走么?」
「不能。」太果断了把...
「喂喂..你不能不理我啊..」
「你知道巫九在哪里吗?」
「你...」
巫九一路沉默,直到走到自己的房前才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的看着她,出声道:「我不知道。」进了房,把她隔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