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79、Chapter·24 嘉德罗斯对

　　嘉德罗斯对布伦达的了解仅限于格瑞和金只言片语的形容中，而他对雷狮的了解则仅限于几次完全堪称灾难的交谈。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雷狮——布伦达，不管是哪个他，这个灵魂、这个存在所带来的只会是毁灭和灾难。
　　此时此刻他想，这个结论永远也不会改变。
　　神通棍和雷神之锤撞在了一起，向导的精神触梢划出闪电的痕迹，它们在空中飞速聚合，激射向嘉德罗斯高高筑起的精神屏障。
　　突然，布伦达再一次惊讶般微微瞠目，嘉德罗斯则趁机猛攻，神通棍压下雷神之锤，他屈膝蹬地而起，蓦然翻身跃至布伦达身后，长棍顺势砸向布伦达的后背。
　　黑色的披风如被搅碎的流云，在长棍带起的锐风中被撕裂了，布伦达反身挡下后续攻击，能量防护罩在他身上爆发出了惊人的一阵亮芒，然后他眼中的那点猩红扩散开来，像一圈在瞳孔周围晕染的墨渍，一种令人胆寒心惊的可怕兴味出现在了他的面孔上。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专注在了交战中，如猎人专注于狩猎，又带着一种学术研究式地无情而新奇的冷静，“这里的‘你’只是一个承载的躯壳，你不在这里。是赛勒克恩研究出的新招式吗？不，不太可能，赛勒克恩没这个本事。”他自顾自地说着，否定了自己的假说，继而恍然道：“是安可，他一直喜欢研究这些。”
　　嘉德罗斯冷冷嘲笑：“原来还有你预料不到的事情？”
　　雷霆与烈风在他们周边奔腾，天上变换的颜色绵延不绝地炸裂着，楼顶已经是一片无法立足的废墟，整栋大楼都在摇摇欲坠，滚滚的浓烟却并不多，而是被狂风与扭曲的时空所消弭。
　　布伦达并不因为这种嘲笑而愤怒，他只是忽然感觉自己终于从一种无聊而乏味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七神使自那场大清算后无止尽的逃亡与溃败似乎终于有了转机，他们重新结集起了抗争的力量，他们又在试图创造、复刻如“布伦达”这样的“伟大”造物了。
　　转瞬之间，布伦达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嘉德罗斯”究竟是什么。
　　这还能称之为一个“人”吗？倘若按照古典的定义，这更应该称为一种集合意识系统，一种由无数意识个体集合而成的“集体意识”，既是“一个”也是“无数个”，最接近的生物模型应该是蜂群意识，不过比蜂群要更高级，这个系统里每一个分散的意识都可以被视为“蜂王的胚胎”，所以每个意识都是主导，也是附庸。
　　用分散的意识统合成的整体，再利用人造人的技术让□□与意识成为可以分离的系统，最后借助切割与再生的平衡来规避外来精神的入侵，一个能完美应对精神操控的产物。

　　在真王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安可曾经是七神使里最为反对让育种计划与拉普拉斯系统结合的那个人，他认为育种计划是完全亵渎生命的计划，他期望出现一个如“拉普拉斯”系统这样，能为生命解答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但他并不希望这个答案由育种计划的产物来实现。
　　因为不诞生于生命本身的必将是异端，是非人，也绝无可能为生命做出正确的解答。
　　仅从结果而言，真王的诞生完全印证了他的预测与担忧，而讽刺的是他自己却也为了应对育种计划可能的失控，与安迷修的母亲，那个异想天开的天真幻想家，亲手玷污了他认为不可亵渎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培育了第一把“制约”的剑。
　　而现在，他显然已经完全背叛了过去的自己，在对未来的恐惧和过去的悔恨里，他彻底越过了边界，创造出了一个能够杀死怪物的怪物。
　　布伦达几乎要忍不住大笑了，他扯下了身上残破的披风，扔到了一旁燃起的烈火中，用一种比起嘲讽，更像是喟叹的古怪语气道：“这几个老家伙真是一辈子都在忙着造神，一个不够，就再来一个。可惜神明就是魔鬼啊，你说对不对？嘉德罗斯。”
　　“但只有神明能杀死神明，魔鬼能杀死魔鬼。”
　　嘉德罗斯也跟着笑了，显而易见，他非常清楚自己诞生的由来，被赋予的使命，并以此为傲。
　　布伦达举起雷神之锤，四溢的雷光更盛，它们贯穿天际，撕裂时空，如奔腾的海浪，咆哮的风暴。
　　“这可就不一定了。”
　　他宣告了交谈的结束。

　　链接两个宇宙的枢纽站在激烈的战争与逐渐不稳定的湮灭现象中摇摇欲坠，但仍然□□地矗立在那里。第一帝国为了这场战争做了充足的准备，无论怎样烈度的战况，枢纽站都不会轻易在其中毁灭，这即是他们把控战争主导权的重要砝码，也是加速摧毁平行宇宙的重要武器。
　　真王意志的入侵正是通过枢纽站和平行宇宙的极乐世界系统接轨，从而操控那些使用过极乐世界的人，因此摧毁枢纽站也就是十号宇宙取得战略突破最重要的一步。
　　格瑞驾驶穿梭机的技术并不算高超，他完全是通过哨兵超越常人的反应能力在确保自己和金不会被漫天的炮火淹没。
　　“按计划雷狮应该已经进去。”
　　金从导航屏幕前转过头，紧张地看着格瑞，“你必须要去吗？他不是说让我们在这里接应和吸引布伦达注意吗？”
　　“他不知道我说服了嘉德罗斯，计划有变，这样更稳妥。”
　　格瑞悬停好穿梭机，让小巧的机身很好地隐藏在了枢纽站大楼的阴影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金，抿唇沉默片刻，移开视线，低声道：“不用担心。”
　　金的嘴唇抖了抖，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那种活泼、乐观的聒噪，从来不知疲惫的嘴巴紧紧闭上了。他点了点头，压下帽檐——这是十号宇宙的金的帽子，他鬼使神差地戴上了它，此时此刻却像攥着燃烧的石头一样让他痛苦而恐慌，“好吧，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格瑞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将烈斩挂到腰后，走到舱门前解开了安全锁。一阵短暂的助跑后，哨兵敏捷如猎豹，自半空飞跃至枢纽站突出的一节平台上，转眼就消失在了大楼复杂的结构面里。

　　作为如此重要的基站，枢纽站里的守备自然极其森严，正常情况下，即使是一只蚊子的出现，也会惊动敏感的探测仪反应，可现在并非正常情况，这也是枢纽站基站无法解决的致命防御缺陷。
　　当两个宇宙接轨之时，所有尖端的探测仪都会彻底失效，被爆炸式呈现的混乱无序的信息乱流摧毁，虽然经过几次之后，他们改进了通讯系统，至少确保了最起码的紧急情报传递需求，可这种传递极其有限，科学无上的力量在宇宙终极的混乱面前无能为力，即使拉普拉斯系统也无法干涉这片混沌空洞，所以，他们唯一能依赖的就只有人本身。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一名在十三层巡逻的向导，他感知到了一片幽深的阴影在精神网域里掠过，异常古怪与显眼。他立刻通知了同行的哨兵，两人通报了消息后，便向着阴影的来源奔去。
　　枢纽站除了指挥大厅所在层外，其他地方大多由密集的蜂窝结构构成，内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哪怕是守备人员，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也时常迷路。但这并不能怪建筑设计师，仅仅是为了让它能实现基本的战略目的，就已经穷尽了这个宇宙最聪明的一群人的大脑，至于安保问题，就只能依靠别的办法弥补了。
　　因此，枢纽站的内部极其难以防守，每个巡逻的人都绷紧了神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激起过度反应。
　　异样出现几分钟后，两个巡逻人员冲到了一处曲折走廊当中，他们前方是密布墙壁的蜂窝状穴孔，这些穴孔有半米高，里面布满了高釉虹石塑成的凸起物，奇异的光在空洞里炫光般闪烁不停，像风在洞穴里荡出的一种可见的回声。
　　这种光会干扰向导的精神探测准度，往往还会夹杂着繁杂无序的信息乱流，于是，刚开始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向导便以为是干扰导致的误判，但很快，一道黑色的阴影——如巨鹰留在地上的影子，它从光之中一闪而出，惊雷般穿刺而来。
　　向导惊叫了出来，下一秒，他蓦然咽下了尖叫，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愕与惶恐。
　　“陛、陛下？！”
　　一旁的哨兵先一步喊了出来，随后连忙躬身行礼，向导也急忙跟着低下了头。
　　站在两人面前的男人一言未发，冷淡的目光落在远处，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脸色略显苍白，似乎毫不在意面前的两人。他过来的方向是穴孔右侧的一个隐蔽拐角，那里光线昏黑，属于视线死角，两人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但他们没有奇怪，也没有疑问，为什么尊贵的真王陛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铭刻在他们精神之中那道无可违逆的烙印，就如无上的意志，让他们绝不会将怀疑投射向真王——绝对的忠诚不会催生怀疑。
　　几秒钟后，面前的男人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但仅仅只是掠过了他们深深埋下的头颅顶端，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哨兵别在肩膀上的通讯器。
　　通讯器被按开，他调试通讯器，很快找到联系指挥大厅的频道，随即对这通讯器开口道：“卡米尔，来十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