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80、Chapter·25 雷狮将通讯

　　雷狮将通讯器扔回了巡逻人员身上，穿过他们走向了两人前来的方向。他的穿着与真王截然不同，面容气质因年龄不同也有差异，但两人甚至连这点疑问都没有发出，因此也印证了他的第一个猜想，接下来他需要的是印证第二个。
　　电梯附近的走廊一面有部分透明合金铺成的墙壁，外面的景色扭曲、诡谲，像那种荒诞离奇的古怪梦境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一部分的地平线消融在繁杂的色彩中，一部分则如一条蜿蜒的长蛇，扭动着身躯勾勒出层层圆圈状的漩涡。
　　巡逻人员被雷狮打发去继续工作了，走廊里只剩下雷狮一个人，那种彻底的寂静就又蔓延上来，让他陷入了一阵不由自主的出神。
　　很久以前安迷修曾直接地指责过他对待卡米尔的态度，那是他们抵达黑星前，在一颗星球上补充物资的时候，卡米尔用了些在安迷修看来，完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安迷修严肃地说：“在下以为你明白的，他还是个孩子！你是他的哥哥，有责任成为他的榜样，好好引导他，而不是放任自流，由着他去做一些错误的事。”
　　他有些好笑地反问：“什么错误的事？”
　　安迷修咬紧了牙：“杀戮、劫掠，对他人的生命视若无物！”
　　“那不就是别人对他做的吗？”
　　“那是别人对他做的，但不是被他伤害的人对他做的！”安迷修恼火了：“雷狮，他对你言听计从！你得告诉他什么是对的！”
　　“你为什么认为他是对我言听计从？”他漫不经心道：“如果他不想做，他不会做，这里没人逼他。我从没命令过他，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安迷修惊呆了，他好像是一下子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许久才开口，声音轻而不稳：“但这不对，雷狮……”
　　他开始感到有些厌烦，他知道安迷修犟起来有多麻烦，他不想就卡米尔的“教育”问题继续跟他争执下去了。
　　“他会自己想明白。”他冷淡地结束了话题。

　　电梯门打开了，已然二十多岁的青年卡米尔出现在了电梯门后，军帽冷硬的帽檐在灯光中投下了棕黑的影子，盖住了他变得晦暗的蓝眼。他看到了雷狮，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愕，随后，他蓦然拔出腰间爆能枪，抬手对准雷狮。
　　他没有被精神操控。
　　雷狮迅速甩出短棍状的雷神之锤，砸中卡米尔的手腕，欺身跨入电梯中，另一手猛拍向卡米尔的胸口，激烈的电流喷涌而出，一阵刺眼的亮光过后，卡米尔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雷狮扛起他的身体，将他藏到了电梯后方拐角中的视线死角里，找到身份卡和通行证，随后拿走了他的武器和通讯器，回到电梯中，按下了指挥大厅的楼层。
　　电梯在微弱的嗡鸣中高速移动着，明明身处敌营最危险的腹地，雷狮却有点难以集中精神。那种短暂的出神再度降临，他又想起了和安迷修那场对话。

　　他会想明白的。
　　安迷修却问：他真的会明白吗？

　　电梯停了下来，门扉无声滑开，雷狮闭了闭眼，走了出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指挥大厅里一切如常，没人对进入大厅的雷狮有异议，他们各司其职，紧张地关注着战局。雷狮叫来一个高级军官，命令他把枢纽站能源系统的结构图提取出来，对方听从命令，不到半分钟，摧毁枢纽站所需要的一切情报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维持整个枢纽站运行的能源系统共有五处，其中四个分布在以枢纽站为中心四个方向，想要全部破坏掉时间完全不够用，这点尚在雷狮的预想中。
　　这次极小规模的秘密潜入行动知道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出其不意的战略打击，另一个就是为了印证拉普拉斯目前所谓“全知全能”的边界。
　　雷狮收回了接受完数据的PCC，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天摇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在指挥大厅外面爆发，似乎是两个人的影子从一侧窗边飞掠而过，坠向地面。同一时间，雷狮为自己建立的隐匿屏障遭受到了一股森冷精神巨浪的冲击。
　　真王很快就要发现他了。
　　雷狮立刻离开指挥大厅，往楼下奔去。只要破坏掉这栋建筑里的能量节点，就能瘫痪掉此次开启的通道，为他们争取一段缓冲期，他必须在真王脱身前完成这件事。
　　他坐电梯到了七层，这是枢纽站和下半部分的连接点。这座建筑并不是传统的整体构造，而是由两个不同部分交错叠成，想要去七层以下，就必须经过这个通道连接点。
　　通道里阴冷无风，只有规律性的低沉嗡鸣在回荡，来这前他利用真王的身份下达了命令，此时这里应该一个人也没有。
　　“你怎么在这里？”雷狮挑眉看着面前等待已久的格瑞。
　　在计划里，这里是最后撤退接应的汇合点，但他来得太早了。
　　格瑞转过身往另一边的走去，背对着雷狮简短道：“嘉德罗斯会拖住真王，这样成功几率更大。”
　　雷狮眯了眯眼，即便他料到格瑞不可能单方面相信自己的话，一定会跟其他人交换情报，却没料到他竟然能说服嘉德罗斯亲自来。
　　这种孤注一掷、堪称豪赌的行动，但凡明智的人都不会把仅有的战力全部投入其中——除非嘉德罗斯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一旦他们失败了，那十号宇宙面临的就是他们全部被操控或杀死的局面。
　　种种猜测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压下，现在并不是个细究缘由的好时机，重要的是完成计划。
　　两人很快就穿过了通道，抵达了枢纽站的下层区域，他们没有耽搁，兵分两路，分头前往了两处能量中枢节点。

　　百米高的能量中枢完全以高釉虹石塑成，看起来和极乐世界的能量中枢——朗布洛斯系统的核心十分相似，塔状的中心结构半悬浮在无数穴孔之上，正以缓慢规律的速度自旋，那种低沉规律的嗡鸣声就是从它身上发出。
　　自动防御系统识别到了陌生入侵，发出了赤红的光芒警报，但混沌空洞内信息传递的延迟、雷狮提前支开守备人员的准备，都给予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毁掉中心结构。
　　雷光开始在空间里极速汇聚，雷狮举起一只手对准悬浮的中心塔——空间倏然暗了一瞬，继而被猛烈的白光吞没。没有轰鸣，没有烈火，也没有任何冲击，只有规律的嗡鸣声骤然停止，随后，滴答、滴答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某种时钟的响动，又像是水滴的声音，像极了卡喀亚禁区里曾有过的诡谲，雷狮不禁一怔。
　　接下来，不到瞬息之间，混乱、疯狂的精神杂讯洪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纷杂的画面直接在视网膜上生成，扭曲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伴随着可怕的愤怒、恐惧、憎恨、悲伤与无穷无尽无法分辨的人的哀嚎怒骂接踵而至。
　　雷狮脸色骤然一白，踉跄后退半步，一向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几乎差一点被这样汹涌的洪流淹没，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瞬，一切都烟消云散，就连残存的余悸都了无踪迹，巨大的空虚突然取代了所有的感知，攫取了他的意识。
　　雷光的轰鸣响起来了，中心塔寸寸崩裂，错乱的感知被某种真实锚定，他又回到了身躯里，重新掌握了自己的意志。他看到了中心塔并没有解体成为碎块砸下，而是直接变成了无数朦胧瑰丽的光，光如涟漪般荡漾而开，又很快化为一场光的雨，然后在光雨之中，浮现出了一株海市蜃楼般高耸的庞然水晶树。
　　无叶的树伸展着触须般的枝桠，根基扎入脚下无数穴孔当中，它的身上冒着蒸腾的白焰，通体如深渊漆黑，内中却透露出截然相反的圣洁的白。最后，树的幻影里出现了一颗星球，星球像是一颗孕育着孩子的子宫，在树的中心如心脏跳动。接着，雷狮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跟着心跳在体内激烈奔腾，精神仿佛被什么吸引似的，不受控制地操纵着他往前跨了一步。

　　你能听到……

　　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了，像是近在咫尺，贴着他的耳边轻语，又似乎远在天边般飘渺破碎。但他确实听到了，在意识到的一刻，理智宛若尖刀刺穿了恍惚的神智。
　　树、星球，连带着能量中枢的中心塔刹那间全都消失在了眼前。
　　雷狮冷汗淋漓，竟怔然立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那颗星球，他本不可能认出那样抽象的景象，但这个答案就像是存在在他心里已久，只是等待着这个时刻被揭晓。
　　那是黑星。
　　而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安迷修。

　　十分钟后，雷狮和格瑞汇合，格瑞的脸色十分苍白，看到雷狮时眉宇紧皱，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交流。
　　“船呢？”雷狮奔向走廊另一头，大楼里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防守人员正在向他们聚集，而他能探查到，布伦达也在其中。
　　格瑞示意往另一个方向走，那边通往七层的一处外置天台。两人速度极快，很快就来到了天台。与此同时，一辆小型穿梭机从天而降，悬停在了天台上方，金站在舱门口，放下接引梯，对他们拼命招手。

　　“发现他们了！”
　　“就在这里——”
　　守备人员的身影从后方追来，而第一个来到天台的是卡米尔。
　　爆能枪的光束铺天盖地，两人在枪林弹雨里向前冲去，卡米尔举着的枪对准了雷狮的后心。
　　雷狮突然回了下头，他们的距离有两百米，卡米尔并不能真的确定雷狮看了他，但他却下意识认为雷狮正在看他。这个雷狮和布伦达截然不同，却一瞬间让他想起了那段被埋葬的回忆，那是他被大哥和安迷修从雷王星带走，在宇宙中共同漫游的一段无忧时光。
　　这场行动里雷狮本来可以杀了他，但他没有。
　　而布伦达选择杀了所有其他宇宙的他们。

　　卡米尔开了枪，但雷狮的动作很快，激光束没能射中他，穿梭机的舱门关上了，正升空脱离。同一时间，一只由五艘战斗机编成的小队横空出世，机身上贴着三颗星球环绕成圆的鲜艳旗帜。
　　这是自由联盟的旗帜，卡米尔不禁惊愕，他们竟然也组织出了力量来参与这场战役！
　　这只战斗小队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妙，成功截断了试图起飞追击穿梭机的真王部队，为雷狮三人争取到了逃脱的时间。就这样，不过转瞬之间，穿梭机已经失去了踪迹。
　　布伦达从卡米尔旁边走了出来，脸上沾着血迹，神情平静而冷酷。
　　卡米尔没有来打了个冷颤，低下头不敢看布伦达的表情，一种羞愧占据了他的心，又令他恐惧。
　　“抱歉，大哥，是我大意了……”
　　布伦达没有回话，他看着天空，旋涡状的通道正在逐渐展开，像揉皱的画正被铺平，一切混乱都在整合、收束，变得富有秩序，宇宙的法则重新生效，空中吹来了属于雷王星的自然的风，风中弥漫着铁锈味与焦臭，象征真实的再度到来。
　　通道正在解体，十号宇宙的军队已在撤退，第一帝国的精锐却不能追击。
　　这场战斗结束了，但布伦达清楚，雷狮清楚，两个宇宙的人都清楚，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