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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20 天边悬挂着 ...

  •   天边悬挂着两轮金色的太阳,太阳周围围绕着丝带般的灰色小行星带,呈椭圆形,光环星的天空几乎被这片小行星带完全占据。
      在光环星人的眼中,这片小行星带被称为碎星迷宫,是光环神话里众神飞升前居住的宫殿,但在其他星域的人看来,这片小行星带却没有如此浪漫的传说色彩,而是一片足以威吓所有来者的毁灭级空间炮阵列。
      此时此刻,所有空间炮阵列都处于半激活状态,彰显了光环星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一场盛大的审判正在进行,而与之相对的另一处,另一场暗流也在酝酿之中。

      “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格瑞坐在酒店的长沙发上,看着站在窗前的雷狮,语气里带着谨慎的疑虑:“打开通道的决定太冒险了,也会辜负另一个宇宙秋姐他们的苦心,更何况审判还在进行中,要是光环星和圣空星、星际财团都不同意开启通道,你难道要跟三大星域为敌?”
      金拘谨地坐在他一旁,神情紧张难安。
      雷狮道:“审判是赛勒克恩要操心的事,他准备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办法说服其他人。至于你担心的另一点,”他吸了口烟,侧头看向沙发上的金,嗤笑道:“他们确实费了一番功夫把这小子送来,可惜来得太迟了,已经没有意义。”
      金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雷狮淡淡道:“你带来的情报根本无关紧要,否则真王怎么会轻易放过你?观视者早知道通道的存在,更比你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金的脸色立刻苍白了起来,格瑞握了握金的手,对雷狮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要找我们来?”
      “实际上,我主要是找你,而不是他。”雷狮耸了耸肩,靠在玻璃上,抱臂道:“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观视者中最强的执行官协助。”
      格瑞皱起眉,还未答话,雷狮已接着道:“你不用急着表态,先看看这是什么。”
      他说完,抬起一手在虚空轻点,悬浮光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文件。雷狮挥了挥手,窗口便闪现在了格瑞的面前,格瑞凝眉看去,须臾不到,瞳孔一缩,神情骤然一变。
      “这是格林特手札的备份,从丹尼尔那里找到的,”雷狮颔首道:“结合手札的内容和现在的状况,我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结论,想必你也会感兴趣。和我合作,你就能得到这份手札,知道你本来就该知道,却一直被隐瞒的真相。怎么样?”
      格瑞久久无言,金担忧地望着他,雷狮则好整以暇地靠在窗前,丝毫不担心会被拒绝。
      几分钟后,格瑞闭了闭眼,目光从光屏移到雷狮身上,沉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雷狮笑了笑,熄灭手里的烟,站直身体,对门口的卡米尔点了点头。
      “带他下去,告诉他要做的事。”
      金道:“那我呢?”
      格瑞道:“他必须跟我一起。”
      雷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便,别让他碍事就行。”

      两人被卡米尔带走后,雷狮松了松领口,重新点燃一根烟,看向窗外。
      外面天光正盛,双子太阳将光环星的天空照耀的一片雪亮,层云宛若灼灼燃烧的白焰,陨石带则是飞溅的火星,所有壮丽的风景都如常出现,好似这宇宙间什么都未曾改变。
      雷狮抽完一根烟,看了眼时间。
      星际联合会议的审判已经结束,没过多久,雷伊发来了消息,结果和雷狮预料的分毫不差。
      他心中想着,如果真王当真全知全能,他也必然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德瑞克斯失败,赛勒克恩获胜,审判的决议会让整个十号宇宙走向开启通道,与外敌正面对决的道路,一切都会按照拉普拉斯决定的剧本进行,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还真是一出无聊透顶的戏剧。
      雷狮冷哼一声,他可没兴趣当个规规矩矩的演员,而他也笃定,他的安迷修也绝不会规规矩矩地把这出真王设计的戏码演下去。
      窗外阳光炽烈,照在雷狮脸上,投下了刀削斧凿般深刻的阴影,他拨打了雷伊的电话,等对面接通电话,单刀直入道:“不管圣空星同意不同意,我要和赛勒克恩谈一谈,就现在。”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会,雷伊回道:“给我一个小时。”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一时间寂静了下来,他转头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城市盛景,双眸中却未映照出半点真实景色。
      一整个宇宙横亘在了他的眼前,那么漆黑、冰冷、空旷,随着时间的流逝,结合链接的存在也变得愈发飘忽邈远,有时候竟也像是一场令人无法分辨虚实的幻梦了。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不由自主地想着,安迷修啊安迷修,现在的你又在干什么呢?

      安迷修躺在床上,睡得十分不稳。
      他的脸上浸满了汗水,眉宇紧蹙,嘴唇蠕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吟,神情布满了痛楚和惶恐,像是沉在一场可怕的梦魇里。
      自来到这里的一个多星期中,他几乎没有一夜安眠,患上神经感染后,更是雪上加霜。睡眠丧失了休憩的作用,成为了一场又一场记忆洪流造成的酷刑,冗杂于一体的光怪陆离的梦境,裹挟着扭曲破碎的他人的往昔,化为了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无情地凌迟着他的精神。
      他又一次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恍惚地盯着窗外黑蓝色的夜空,四肢颤栗不止,狼狈不堪,强烈的感情在心间徘徊,几乎令他迷失其中。
      倏然之间,一阵飘渺的声音被迷蒙的意识捕捉,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如攀附在耳边的窃窃私语,时而又像隔着汹涌水浪的遥远呼唤。

      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声音的音色暧昧不明,语气却十分急促,反复地诉说着一句:你听到了吗?
      安迷修无意识地从床上走下,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外面是葱郁的空中花园,连接着三条玻璃回廊,其中一条通往安迷修已经熟悉的布伦达的寝宫,另外两条则一直被铁门封禁。安迷修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翻身进入了花园内。夜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夜露草气味,是潮湿的雨混合着青草的味道。他光着脚踩上泥土,迈入花园,模糊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

      一道朦胧的身影闪过繁茂的树丛之后,洁白如月色凝聚而成,轻柔似梦。
      安迷修瞠目怔愣,久违的直觉涌上心头,像极了在这个世界才苏醒之时,指引他在空寂战舰中前行的那种感觉。他再一次顺应了直觉,追上了那道梦一般的影子。
      他踩着凹凸不平的拼石小道,越走越快,越来越急切,最后已忍不住奔跑起来。他没有再见到那道影子,十多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镂空的铁门后,能看到一条羊肠小路蜿蜒没入荒草丛生的园中,里面未被修剪的枝桠长得比外面更加旺盛,盘根错节的繁茂植被像一片淹没大地的海洋,让这一门之隔的世界变成了所有光线都无法穿透幽深深海。
      漆黑之中,风静静地拂过,又带来了朦胧飘渺的絮语。

      ——你听到了吗……

      萤火似的一点光忽然在茂林的幽影中浮现,翩跹如蝶,它们沿着羊肠小道徘徊,一会打着旋儿落在垂下的藤蔓上,一会飘到突出的一节枝桠上,如同一群等候着访客的提灯精灵,倘若它们当真是活物,安迷修猜它们现在一定都在看着自己,等待着他的决定。
      安迷修的眼神再度恍惚起来,右手小臂发起了烫,一股炙热的激流在心口喷涌而出,饱含着他无法理解的千情万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过了铁门,走向了幽深丛林的内部。
      里面的空间比看起来还要庞大,路在一个三角形的喷泉造景处分成了三条,三条道路极目望去,又是无数隐没于丛林的小道。交错纵横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可见此地荒废日久,少说也有数年无人踏足。喷泉造景虽然还在运作,但无人打扫,以至于边缘生满了厚重水藻,将水面都染成了青碧。
      天上的月亮在这里难得露出了一点面容,洒下优柔的冷光,照亮了喷泉中央高耸的圣母雕像。圣母面容清丽,长发披肩,神情温柔,以往这种圣母雕塑怀中必然是抱着婴儿状的圣子,但这尊雕像却是手持一根弯曲的黑色水晶枝。那些细碎的荧光正是从水晶枝中溢散而出,照亮了整个丛林。
      寒风吹过脸颊,安迷修忽然清醒了一些,清醒之后,手臂的痛楚愈发剧烈,他撩起袖子看去,右手的血管已然滚烫突出,泛着焦黑,或许是靠近了黑水晶,神经感染的症状也跟着加重了。他深深喘了口气,咽下疼痛,按着手臂环顾四周。
      仿佛听到了他迷茫的心声,无数荧光蓦然汇聚,集中在了一条道路之上,像一根指引的丝线。
      安迷修怔了怔,轻轻自语:“你想让我去那里吗?”
      无人回应,只有圣母眉目哀怜地垂视着他。
      安迷修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踏上了那条道路。

      曲折的道路尽头,一座黑色的石塔突兀出现在了茂林深处,它并不高,仅有两层,底层由高耸的廊柱构成,地面铺着纤尘不染的星耀石,石塔第一层的正中央,摆着一口同样由星耀石浇铸的黑色石棺,这也是整座石塔里唯一的东西。和周边荒废的丛林相比,石塔和石棺都宛若不该存在于此的天外来物。
      一股难言的苦涩从胃部涌上,弥漫在口腔里,复杂的情绪寻觅不到宣泄的出口,统统堵塞在体内发酵,变得越来越苦。安迷修踏上石阶,一步步来到了石棺旁边。
      棺盖上盖着一层丝绒红布,布上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长尾白鹿,青碧的鹿眼犹如一轮灼灼燃烧太阳,直勾勾地望进了安迷修的眼底。

      你听到了……

      轻柔飘忽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近在咫尺,像是从安迷修的灵魂深处传来,像是在他自己的嘴里吐出。
      他伸出灼痛的手臂,按上红布,屏住呼吸,猛然掀开。
      漫天的荧光落在了石棺上,揽下月光照亮了石棺中的人。
      那人两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孔年轻俊秀,柔软的棕发铺在身下的绒垫上,双眸紧闭,神态宁静,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仿佛仅仅是在沉睡。
      安迷修愣愣地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相对,心如擂鼓巨响。他为什么会被放在棺中,躺在这里?!他竟然没有死吗?他原来还活着吗?!
      不,不可能。
      安迷修仔细观察了片刻,很快确定了这个自己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在意识溃散后维持□□的运转、乃至重塑一具肉身都是能够实现的,但没有灵魂的存在终究只是一具逼真的活尸。
      显而易见,只有布伦达有可能将这具尸体放在这里,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的疑问在脑中沸腾,下一秒,周围跌宕的荧光也像是沸腾了起来,倏忽化为一头半人高的白鹿,不等安迷修反应过来,白鹿猛然越过石棺,扑向了他的面门。
      巨大的冲击力将安迷修撞向后方,与此同时,无数精神杂讯宛如一场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砸进了安迷修的意识海中。
      视野霎时被眩光笼罩,神经感染的症状陡然加剧,他感到自己仿佛燃烧了起来,正站在炽烈的大火中,颠倒狂乱的意识里,一株通天彻地的黑色水晶树自烈火中生长而出,树上没有枝叶,只有像是蛛网一样交错纵横的繁密纹路,这纹路超越了视觉的极限,迅速延伸至人类五感无法触及的边界之外。紧接着,安迷修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锐嗡鸣,一波接着一波,震耳欲聋,像是无数人的尖叫,又仿佛是他自己在尖叫。
      无法承受如此之多、如此之复杂信息的大脑陷入了休克之中,身体似是一寸寸风干的土,所有感知都随之远去,他几乎就要失去自己了……
      就在此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猛然涌现,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痛楚,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紧紧攥住了他发着抖的右臂,用力到几乎将手臂折断。
      他真的痛叫了出来,淋漓冷汗打湿了他的脸和发,冰冷的夜风让寒意彻骨,却也带回了一度失去的知觉。
      在哀鸣般的激烈鼓动的心跳中,他恍惚回头,自下而上对上了一双森冷无波的幽紫双眼。
      布伦达拽着安迷修将他扯到石塔外面,掐着哨兵的脖颈凑近他的耳边,目光冷如极地的冰,语气却轻柔带笑,亲昵如调侃:“你还真是一样不爱听话。”
      “你……你把他放在这里……”安迷修艰难地找回声音,颤声道:“难道是想复活他?”
      布伦达没有回答他,只是凝视着安迷修几秒,卡着他脖子的手掌松了一些。
      一根冰凉的手指点上安迷修汗湿的额角,沿着脸颊轮廓往下,最终停在了唇边,布伦达垂着幽深莫测的眼,半晌轻轻一笑,道:“真可惜,你猜错了。”
      说完,他一个手刀砍在了安迷修脖颈后。剧痛过后,安迷修身体一软,倾身倒向了前方。
      布伦达接住了他。
      最后,在黑暗袭来前,安迷修听到了布伦达的柔声低语:“只有死人才需要复活,他可没死呢。”
      毛骨悚然的感觉攫取了意识,安迷修奋力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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