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65、Chapter·10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后，飞船抵达了光环星。
　　和圣空星相比，光环星的戒严还算宽松，外来的商船只要通过审查就能降落在太空港。
　　借助圣空星提供的伪造身份，格瑞和金顺利抵达了港口。
　　正值傍晚，港口人流不多，两人很快走出安检口，踏上了光环星的土地。
　　一条河道横亘在街道对面，百米宽的河道外，是一望无边的繁华都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将远方的天空照得透亮，与之相比，寂静的太空港便显得十分萧索了。
　　金问：“我们下来去哪？”
　　格瑞看了眼PCC，时间是凌晨三点，从这里抵达图纸里建筑物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我们得先找辆车……”
　　格瑞说着，话音未落，一辆黑蓝色的悬浮车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了他们身旁，降下了车窗。
　　车里的人是卡米尔，他扫了金一眼，而后对格瑞道：“需要车吗？”
　　格瑞皱起眉，上前一步挡住了金，“不需要。”
　　“你们会需要的。”卡米尔充耳不闻，淡淡道：“光环星要是知道你们的身份就麻烦了。”
　　“知道你们的身份不一样麻烦？”
　　“我们以雷王皇室特使名义前来，参加即将举行的星际联合会议。现在光环星对观视者的态度是否还会和以前一样友好，你要拿你身后人的性命赌吗？”
　　格瑞沉默了，金终于听出了话里的胁迫，生气道：“我才不怕——”
　　“金，上车。”
　　金吃惊地看向格瑞，格瑞对他摇了摇头，打开车门，示意少年上车。金闭上了嘴巴，爬上了车后座，格瑞跟着进来，车门关闭，卡米尔升起车窗，悬浮车轻盈飘起，向着前方驶去。

　　雷狮站在落地窗前，斑斓的灯火映在他的瞳中，却没有留下多少烟火痕迹。他冷厉的唇轻轻撇着，深陷的眼窝处阴影丛生，神秘莫测。他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目光穿透繁华夜景，不知瞧着什么。
　　房间里放着一张圆形会议桌，四壁挂着昂贵精致的装饰品，一道木质的镂空隔断将房间一分为二，会议桌的另一边是下沉式的内置阳台，整面墙都由落地玻璃制成。
　　卡米尔将人带来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
　　听到三人走进来的动静，雷狮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打量了一番格瑞，勾起了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竟然能想出办法从圣空星手下脱身，我是不该小瞧你。”
　　格瑞不为所动，锐利的视线直射雷狮：“你从哪得知了我们的行程？”
　　“很简单。”雷狮走到桌边坐下，微笑道：“我想到了你想到的事，恰好又能让雷王星对圣空星略施压力，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嘉德罗斯都没有为你隐瞒的理由。”
　　格瑞抿紧了唇，过了会，冷冷道：“……你有什么目的？”
　　雷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金身上，双眸微微眯起。
　　金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神情混杂着畏惧与忐忑。
　　片刻后，雷狮终于收回目光，悠悠道：“理由也很简单，为了真正的敌人——另一个宇宙的我。你身旁这小子应该告诉了你不少事吧？”
　　金吃了一惊，格瑞则猛然警惕。
　　雷狮耸了耸肩，淡淡道：“不用担心，我没耍什么花招。你旁边这小子的精神屏障可比之前的他强太多了，是个向导都看得出来不同。”
　　格瑞的警惕分毫未减，“四个月前，你还想毁灭所有平行宇宙。”
　　“这不是被另一个我抢先了吗？再说四个月前，你不也改变过想法？”言罢，雷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现在，你是想站着跟我谈呢，还是坐着谈？”
　　“……”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都坐了下来。卡米尔关上房门，守在了门外。

　　雷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金如何来到的这个宇宙，以及另一个宇宙的详情。少年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告知，听完之后，雷狮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经过提前计划，在创世启动瞬间，用一种暗物质刻蚀成的媒介才来到的这里。”
　　“是的。”
　　“布伦达有没有可能通过同样的方法？”
　　金摇头：“这种媒介很难制造，核心技术至今没有被真王得到，应该是不能。而且它的运行原理是物质交换，如果要派人入侵这里的话，肯定不能将这里的人送过去的。”
　　雷狮微微一顿，点点头：“还有吗？”
　　金迟疑了一下，看向格瑞，格瑞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少年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储存芯片，放到了桌上：“还有这个。”
　　雷狮拿过芯片，按到手边的凹槽处，桌面上立刻流过一层微光，随即投出全息投影。在金解释资料来源时，无数设计图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掠过，几分钟后，雷狮皱眉道：“光环星上有很多这种东西。”
　　格瑞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武器，或是某种通道。”
　　“通道？”
　　“只依靠精神操控不可能彻底消灭一个宇宙，所以他一定需要建造一个稳定的通道，派人来这里。”
　　“但这是光环星造的。”
　　“那它也可能是抵御精神操控的防御设施。”雷狮熄灭投影，道：“想要知道答案，就得找到知情人，但在这之前……”他挑起眉梢，盯着金道：“我得确保你说的都是实话。”
　　格瑞沉声道：“我能确保。”
　　“你？”雷狮嗤笑：“就算是在这个宇宙里，也有记忆修改，精神暗示，还有专门应对向导审讯的双重暗示。你以为你的对手是谁？精神操控能做到的事远远超出上面所有，如果另一个我操控了这小子，他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你一个哨兵更不可能察觉。”
　　“那你又怎么证明？”
　　“我要提取他的记忆。”
　　记忆提取作为一种审讯手段，必然不会多么照顾受审方的精神状况，往往会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和多种后遗症。雷狮根本就是把金当作了犯人。
　　格瑞的眼中立刻溢出了怒意，“雷狮，不要欺人太甚。”
　　雷狮挑起眉梢，颇为诧异道：“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看到是同一张脸就移情了？”
　　格瑞霍然站起，神情中的怒火被更锋利的杀意洗亮，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金突然开了口。
　　“可以，你提取吧。”
　　两人都看向了他，少年脸色虽然苍白，却神情镇静，语气坚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来真相，这也是姐姐、安迷修，还有我的格瑞所希望的。我不会辜负他们的努力。”
　　格瑞双唇紧抿，不说话了。雷狮在听到安迷修的名字时眼神微沉，然后慢条斯理道：“很好，那就开始吧。”
　　言罢，向导的精神触梢毫不客气地射出，冷酷地扎进了少年的脑海之中。

　　最先出现的是一株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水晶树，视野似被火焰扭曲撕裂，波纹状的褶皱模糊了远处景色。紧接着，画面迅速拉到极近，近在咫尺，近到能将面前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那是这个世界的金，少年的身躯被无数水晶的触角贯穿，面容惊惧痛苦，而后须臾之间，火焰汹涌蔓延，骨肉于烈焰中支离破碎，融化在了水晶之中。
　　接着刺眼的白光贯穿了一切，这是创世核心开启，反干涉膜消失之际。
　　之后出现的是一艘飞船。
　　飞船上有一男一女，男的是格瑞，女的是秋。两人站在不远处，正对着的舷窗外，是一颗铁灰色的星球。雷狮很快判断出这是黑星，另一个宇宙的黑星。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回溯。
　　纷繁的记忆如画卷展开，最后，雷狮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那似乎是某个将要坍塌的太空站，大片大片剥落的防辐射层从一旁的窗外掠过，黑暗的宇宙如一口深井，将所有残骸吞噬。
　　脸色苍白的棕发青年用剑切开控制阀门，一把将金推进了逃生艇，少年攥着手里的储存芯片，大喊道：“安哥！你也一起，我们可以一起逃走！！”
　　“……我会逃掉的。”安迷修喘息一声，轻轻笑了：“但不是现在，金，别忘了你的使命，一定要把东西送出去。”
　　逃生艇门“哐”地一声合拢，安全带自动弹出，将金牢牢钉在了椅背上。
　　金的双眼涌出了泪，“不、不要，他就在这里，他来找你了，你会死，你会死啊！！”他拼命用拳头砸向舱门，想要阻止安迷修，想要救他。
　　他的声音没能传出去，透明窗外，安迷修砸碎紧急弹出按钮外的防护罩，对着泪流满面的少年露出了安抚般的笑容，用力拉下了弹射拉杆。
　　一阵剧烈的震动出现，逃生艇的船体发出了尖锐的呻吟，引擎正在点燃，舱体开始向外转移。
　　“不，不！！！”
　　安迷修看着金，对他挥了挥手，用口型道：活下去。
　　他的身后，墙壁猛然被雷火贯穿，几米厚的沉重合金门轰然倒地，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安迷修没有寻找任何掩护，他平静地转过身，面对着走向自己的人。
　　“安哥！！！”
　　逃生艇成功弹射了出去，所有声音都在真空中被抽离，火焰的亮光，爆炸的闪光全然变成了无声的画面。
　　留在金眼中的最后一幕，是安迷修点亮光子剑，精神体化为雪鸮飞出，义无反顾冲向雷光的背影。

　　雷狮骤然抽离精神触梢，神情阴晴不定地看着金。
　　金冷汗涔涔地攥着桌边喘息，格瑞搂着脱力的少年，咬牙瞪视雷狮：“可以了吗？”
　　雷狮一言未发，过了一会，问道：“那边安迷修的精神体是雪鸮？”
　　金瞠目怔愣，不明白雷狮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是。”
　　格瑞皱眉道：“有什么问题？”
　　雷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缓缓道：“我的安迷修是羽狼。”
　　格瑞顿了顿，惊愕道：“这怎么可能？”
　　根据意志的封闭时曲性，理论上所有的平行宇宙都是源自自我意志诞生后的选择，而精神体是自我潜意识的投射，所以所有宇宙的同一个灵魂，精神体也理应一致。
　　但安迷修的精神体却出现了不同。
　　“是啊，怎么可能呢？在极乐世界的观测理论下，这种根本性的分歧情况绝无可能发生。”雷狮冷冷一笑，“前提是极乐世界的理论框架没有任何遗漏。”
　　格瑞一怔，恍然明白了雷狮的意思。
　　极乐世界穿越的原理高度依赖可能性宇宙与本宇宙的记忆契合，因此在所有节点中，穿越者能够选择的世界必然是自身产生意志后造成的选择分歧，只有这样才能和平行宇宙的自己以最小分歧达成意识融合，从根源上保障两个意识不会有不能弥合的冲突，避免两者在无法共存的自我分裂中相互湮灭。
　　而这种框架体系也必然导致其无法观测到那些与自身宇宙有根本性差异的世界。
　　雷狮忽然问金：“星历35921年，你们宇宙里的雷王帝国有没有因为极乐世界发生过叛乱？”
　　金费力思考了会，点头道：“有，最后是叛军胜利了，极乐世界计划也因此被拉普拉斯计划取代……”
　　所以布伦达的世界是一个在极乐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和本宇宙产生分歧的迥异世界。
　　雷狮哼了一声：“难怪他们没有直接过来进行意识融合。”
　　格瑞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优势。”
　　“算是争取了点时间。”
　　一点意料之外的意外收获，但他没有在金的记忆里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还是有些失望。
　　“下来先搞清楚光环星在做什么小动作。”
　　雷狮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飞镖，从桌子上丢给了对面的两人。
　　细长的飞镖滑过光洁桌面，被格瑞伸手按住，拿起，飞镖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Y形勾，格瑞看向雷狮：“影军的飞镖？”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查明观视者里的叛徒是谁吗？这就是线索。”雷狮点着芯片，颔首微笑道：“想必你还知道怎么运用执行官的身份吧？用这个去找影军，如果我猜的没错，影军那里应该会有芯片里这些东西的信息。”
　　格瑞默然片刻，收起了飞镖。“你准备做什么？参加星际联合会议？”
　　“哈，那是别人的事。”
　　“安迷修呢？他没跟着你吗？”
　　雷狮笑容淡去，没有回答，他站了起来，两手插在兜里，对面前两人道：“那么，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