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61、Chapter·6 作为雷王帝

　　作为雷王帝国的中心，雷王星完美符合一个庞大帝国首都应有的模样。高度科技化的行星形状已不再局限于物理定律导致的球型，自行星两极向太空延伸的金属支架形成了金字塔状的外部结构，让整颗行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菱形多边体。
　　在菱形本体的外围，环绕着三道小行星带，最内的一条是人造空间站组成的轨道城市，另外两条则是由雷王星原本的卫星解体形成，分别为第二、第三小行星带，这两条行星带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军事卫星基地，是保障首都安全防御的两道坚固防线。其中最负盛名，素有战无不胜之称的皇家第一舰队，就驻扎在第二小行星带。

　　太阳在卫星基地的一侧落下了，此时是标准星时晚七点。
　　雷伊跟着军务官走进了审讯室。
　　三平米的球形强磁监牢均匀排布在墙壁上，每个囚室里都关着一个穿着拘束服的战俘。他们手上戴着合金锁，悬浮在无重力的封闭空间里，单面隔离镜剥夺了他们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始终让他们处在一种什么都无法确定的黑暗中，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这种状态下人类该有的焦虑与恐惧。除了偶尔的强电流刺激会让他们产生生理性的痛苦抽搐，他们简直就像被剥夺了所有的情绪。
　　审讯毫无进展，任何精神折磨，□□摧残都无法撬动他们紧闭的嘴巴。若非反复确认了他们是具有精神波长的真正人类，负责审讯的军官都要怀疑他们是一群机器了。
　　“一点进展也没？”
　　雷伊皱着眉头，表情十分冷厉。一旁的军务官苦着脸擦了擦汗，小心翼翼道：“非常抱歉，阁下，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手段，精神入侵、记忆提取……但全都没有作用！而且……”军务官欲言又止。
　　雷伊瞥了他一眼，“而且？”
　　军务官深吸口气，压低声音，眼底浮现出了颤抖的恐惧：“而且所有负责审讯的向导都在审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认知错乱……”
　　雷伊转过头看他，“他们都疯了？”
　　“……是的。”
　　雷伊不说话了，视线重新回到囚室里的战俘身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开来。
　　这些来自平行宇宙的入侵者和人类以往认知的敌人迥然不同。有史以来发生过的战争，无论是为权力还是生存，个人的欲望总会与集体的诉求互相影响。恐惧、仇恨、愤怒、杀戮的狂热，亦或是对力量的渴望。这些欲望也往往左右着战争的方式。但这些入侵者身上却没有任何欲望的体现。既不像是为了自己而战，也不像是被生存推着随波逐流……那究竟是什么在驱使着他们？
　　雷伊不认为单凭忠诚能够解释这一切，就算再忠诚的士兵，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个人感情。
　　军务官忐忑道：“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雷伊嘴唇紧抿，压下心中惊疑，冷声道：“继续审。陛下已经授命执行紧急军事法，不惜代价，务必弄明白他们是怎么组织运转的。”
　　“……是！”

　　离开审讯室后，雷伊没有立刻回到指挥所，她站在审讯室到接驳车道的长廊上，看着落地窗外灰白色的岩石地基，没由来感到一阵冷。
　　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她那继承自血脉的敏锐洞察已经有了预感，理性却无法将直觉总结为可以观测理解的结论。
　　她突然想到了雷狮。
　　四个月前，来自平行宇宙的打击就是从黑星最先爆发的，圣空星的暗影舰队首当其冲，在短短三个小时里就被敌人完全歼灭，这一惨败给圣空星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直接导致圣空星丧失先机，之后几个月里接连失去了外环至中环几乎所有主要星区，到现在为止，第三星域都是交战主战场。
　　而雷狮却在那场混乱中消失了。
　　根据雷伊得到的情报，雷狮所在的飞隼号逃离黑星后，坠毁在了第四星域的一颗边缘星球上，碍于光环星的驻边军队，圣空星无法直接接近调查，但光环星事后也并未在飞船残骸中找到雷狮的尸体。以雷伊的经验判断，他一定是活着逃出了追捕。
　　眼下这种局面就是雷狮期望的吗？雷伊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很多时候，雷狮对于其他皇族子弟来说，更像是一个无可名状的怪物，他那天赋异禀的精神能力，无法预测的行为模式，和生来反骨的叛逆个性，让他成了一个活在完全不属于自己世界中的异类，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问着没有人会问的问题，质疑着没有人会质疑的规则，塑造这个宇宙的真理是他不屑一顾的谎言，他却从不认为自己才是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作为和他血脉相连的家人，他们的大哥雷蜇憎恨他，畏惧他，更嫉妒他那蔑视一切的力量，他们的父皇则始终对他保持着一种复杂的疏离和缄默。至于雷伊自己，她在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以为他们是亲近的，后来她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种脆弱的幻觉。
　　雷狮只是没有拒绝她的靠近。当雷伊开始展现出对皇室的服从与认可，并试图利用这种自以为是的亲近管束雷狮时，这种幻觉立刻就被戳穿了。
　　她知道皇室对他的追杀从未停止，知道他高调地选择成为宇宙海盗，知道他在宇宙中横行无忌，做出了无数不可理喻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将这种行为归纳于对皇室血统的挑衅或讥嘲，雷狮毕竟还那么年轻，年轻的生命总是不甘平淡，想以摧毁权威来证明自我。
　　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错得离谱。
　　在一年前雷狮的所作所为后，在如今发生的一切中，她意识到雷狮根本从来没有想着向谁证明自己。他所有不合伦常的行经，离经叛道的反抗，完全只是因为他的不认可。他从未索求理解和注视，他是席卷万物的风暴，仅以自己的存在，宣告着他对雷伊所归顺的一切真理的否定与拒绝。
　　雷伊想，她并不像雷蜇那样憎恨雷狮，但她确实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雷狮就好了。

　　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雷伊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抬起手臂，按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定向发送的加密信息，由通讯部转接而来，加密铭文是以特殊皇家密文组成。
　　雷伊愣了愣，盯着屏幕上闪烁的铭文看了足足一分钟，不安的预感于此刻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沉重，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输入对应密文，解开了加密。
　　屏幕上变换跳跃的图案逐渐静止，演变成了一行通用语。
　　是雷狮发来的消息。
　　几分钟后，雷伊关闭终端，深深吸了口气，闭眼，再睁开，惊愕动摇的神色已被果决冷硬取代。她快步离开长廊，乘上接驳车回到基地上层，对内务官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从机库开走了一艘轻型护卫艇，孤身一人飞出了吉姆斯坦恩基地。

　　半个小时过去，护卫艇来到了第二行星带边缘的一片陨石群附近。
　　她按照信息内容发送指定信号，定向波在陨石群里回荡了三遍，然后，护卫艇的系统突然响了起来，是外部通讯请求。
　　雷伊攥紧拳，下一秒，按下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雷狮的脸色很苍白，但并不见任何虚弱，他的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时隔一年，对雷伊说的第一句话是：“感到意外吗？”
　　“……”
　　雷伊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拳，敛去内心波澜。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深宫少女，而是雷王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一将军，她不会在这个早已不算是她弟弟的人面前暴露任何破绽。
　　“我确实意外，”雷伊淡淡道，“在你杀了父皇，引爆朗布洛斯系统后，你竟然还敢回到雷王星。”
　　雷狮不以为意，“只谈结果不讲缘由，这就是你这些年学会的把戏吗？”他嗤笑一声，忽而尖锐道：“如果你不由着雷蜇用那种手段把我骗回来，这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呢？虽然我也不会为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
　　“……很好。”雷伊看着雷狮，冷冷道：“因为我也不会因此对你感到抱歉。”
　　两双同样幽深的紫色双眸对视片刻，一个从中看出了不加遮掩的深恶痛绝，一个从中看到了洞若观火的冷酷讥诮。
　　静默的空气在剑拔弩张中灼烧，几秒过去，雷伊率先道：“在我叫人来抓捕你前，你有十分钟讲清楚你的目的。”
　　“呵呵，你要是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在这里跟你会面，你大可叫人来。”雷狮暧昧一笑，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角，正好是护卫艇的探测器反馈界面。
　　当雷狮说完这句，探测器上的数据蓦然跳动，系统立刻发出警报，提示有五十多个未知信号在陨石群中锁定了她，雷达无法判断是其他飞船、鱼雷还是深空爆弹，却彰显了一个毫无疑问的结论，护卫艇已经被全面包围，无处可退。
　　屏幕上的雷狮耸了耸肩，道：“你敢一个人来，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某些答案吗？现在的情况已经让你焦头烂额了吧？”
　　雷伊咬紧牙关，瞪着雷狮的目光几乎能将人射穿。雷狮不为所动，但也终于不再继续刺激雷伊，脸上的轻慢消退，神情变得冷肃。
　　“恭喜你，我确实是来告诉你答案的，”他说：“我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百万光年外，圣空星，一场决斗正在发生。
　　空旷的角斗场上，一金一银两道身影遥遥相望。看台上只有三个观众，赛勒克恩、雷德和蒙特祖玛。
　　格瑞看起来还很虚弱，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长期的监禁让他消瘦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犹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嘉德罗斯举起神通棍，慢慢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格瑞两手握住长刀刀柄，只道：“来吧。”
　　一声枪鸣响过，决斗霍然开启。
　　碧色刀光与金色棍风立刻相撞，接连不断的金戈交击声震耳欲动。防护立场在两个顶尖哨兵的交战中频频发出红色警戒，两人的身影更是越来越快，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雷德和蒙特祖玛原本以为这场决斗嘉德罗斯必定轻松取胜，见状不由得震惊地站起了身，瞠目结舌地看着场中纠缠的两道影子。
　　“老天，这家伙也太逆天了吧？这样还能跟老大打的有来有回？”雷德夸张地撑着身子往前倾，努力想要看清场中形势。
　　蒙特祖玛却更在意另一件事，她看向旁边的赛勒克恩，赛勒克恩神情冰冷，兜帽下的眉毛紧皱，一言不发地凝视战况。
　　“观视者的执行官都有这个实力吗？”她问。
　　赛勒克恩顿了顿，道：“不。”
　　“那他是怎么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赛勒克恩冷冷回视蒙特祖玛，“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个普通的执行官，如果想知道他是怎么回事，那我们最好早点找到德瑞克斯。”
　　蒙特祖玛哼了一声，重新看向角斗场。

　　“你比半年前更强了。”
　　嘉德罗斯挡下格瑞砍过来的一刀，语气兴奋又惊讶，“难怪你这么自信提出决斗。”
　　格瑞并不是个在战斗中话多的人，此时却短暂停止了攻势，突然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也认为德瑞克斯是罪魁祸首吗？”
　　嘉德罗斯眼神微变，神通棍横扫过格瑞胸口，顺势竖挑而上，直奔格瑞面门。
　　格瑞避开攻击，刀锋压下棍身，一脚踩住落地的棍尾，反守为攻，劈向嘉德罗斯胸口。嘉德罗斯松开神通棍，一拳捶中格瑞腰部，逼迫格瑞后撤半步，脚下放开了神通棍。
　　“想指控别人，你得拿出更实际的证据。”嘉德罗斯冷冷一笑，握手一召，地上的神通棍迅速飞向他掌心，他横过武器，挡住格瑞迎面而来的一击。
　　“赛勒克恩是怎么知道创世核心具体位置的？是怎么判断时机，刚好前来阻止的？”
　　嘉德罗斯的攻势缓了一瞬。
　　格瑞语速极快，继续道：“四个月前，是他说服众人，以卡喀亚出现异常时空波动为理由，促使观视者派遣执行官前往卡喀亚，插手创世争夺——德瑞克斯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大部分。”
　　神通棍与烈斩猛地撞到一起，掀起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
　　在防护立场新一轮尖锐的警报中，嘉德罗斯压低神通棍，盯着格瑞沉声道：“你想怎样？”
　　“一场交易。”格瑞回答：“让我和金离开，我会调查出真相。”
　　嘉德罗斯哼笑，一脚踹开格瑞，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我凭什么相信你？”
　　格瑞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挥刀已见疲态，但神情依然镇定。
　　“如果你不想圣空星沦为观视者争斗的棋子，你就会选择相信我。嘉德罗斯，你不止是个战士，还是未来的国王。”
　　神通棍从空中劈下，格瑞举刀挡住。千钧之力从刀身传递到了人身，而后蔓延至地上，角斗场坚硬的合金地面在这磅礴巨力当中竟然凹下了一块。格瑞闷哼一声，唇边溢出鲜血，单膝跪到了地上。
　　嘉德罗斯凑近格瑞，冷冷一哼。神通棍倏然划过刀锋，从下方挑起烈斩，格瑞眼神一闪，顺势握紧刀柄向下劈去，用力将神通棍击飞。
　　长棍旋转飞出，撞上防护立场，“咚”地一声坠地。
　　角斗场里霎时死寂。场外三人神色各异，场内两人静静对视。
　　嘉德罗斯道：“你赢了。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然后就可以走了。”
　　格瑞捏了捏发麻的手心，吐出口气，抬头望向看台上的赛勒克恩。
　　“丹尼尔，”他慢慢道：“当初引我前往赫利俄斯的消息就是由他发来，但他后来却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我花了几年调查，才查出他背后的人是德瑞克斯，要是有谁会知道德瑞克斯在哪里，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嘉德罗斯也看向了赛勒克恩。
　　赛勒克恩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赫利俄斯遭到占领的时候，丹尼尔被留下清除数据了。”
　　格瑞道：“而最危险的地方，也会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