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52、Chapter·52 黑星距离卡

　　黑星距离卡喀亚并不算非常远，以飞隼号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计算，最多只需要四个小时的超空间航行就能抵达目的地。
　　这四个小时就如暴风雨前诡异而可怖的寂静，即便是一向神经大条的金，也难得安静了下来。
　　他和格瑞在飞船的下层房间，飞船很小，大部分地方都被必备设施占据，没有预留多少空闲余地，下层房间更是逼仄，只有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放着两张沙发，一张悬浮桌，冰柜内置在墙壁上。虽然狭小，但干净整洁，十分舒适，也就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只是凯莉不喜欢狭小的环境，早早就离开房间不知去了哪里。不过对金而言，这种环境反而能让他感到安心与平静。
　　启程不到一小时，金就睡了过去。房间里的空调有点低，格瑞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按开PCC看了会。
　　雷狮上传的情报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信箱里来自赫利俄斯的追问累积到了五条。在做出决定时，格瑞就切断了和赫利俄斯的所有联系，那些信他一封也没有点开。
　　观视者反应过来是迟早的事，但格瑞并无多少背叛机构的愧疚。他与那个地方从来就没生出过私人感情。
　　八年前，若非一条来自赫利俄斯的匿名通讯，他不可能离开金。也正是那次对谈，将他引上了如今这条道路。
　　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会不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被抛弃，所以他屈服给了真相的诱惑，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前往赫利俄斯，成为了一名执行官。
　　八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甚至时常将那条通讯记录调出来，以此确认这一切不是年幼的他做的一场梦。一切如此离奇，竟又是现实。
　　赫利俄斯的生活没有带来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他依然如被蒙在鼓里的幼儿，有时也觉得自己像是观视者手中没有感情的兵器。他厌恶这些。
　　很多次，他也曾想过使用极乐世界。那样或许就能直截了当地弄明白，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把年幼的他强制冬眠，放进飞船中，抛往茫茫宇宙。但他最终也没有使用。理由只是很简单，且堪称软弱的……恐惧。
　　他想要知道真相，却在真相能够触手可及的时候，开始畏惧知晓。他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却知道自己不想看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害怕记忆里温暖的触碰，欢笑与充满爱意的目光都是假的。在这个连基因都可以编辑的世界里，植入一段虚假的记忆轻而易举。
　　所以他假装没有最轻松的选择，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徒劳无功的追寻。直至与金重逢。
　　他看向了金，沉睡的少年呼吸平稳，脸庞还十分青涩，被帽子压塌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肌肤，和小时候看起来没多少变化。
　　格瑞不由地想，真是奇妙啊，他这一生仅有的几次重大的转折，竟然都和金息息相关。
　　如果他能预见未来，得知他苦苦追寻的真相一直都近在咫尺，他还会离开登格鲁星吗？
　　他不知道。
　　在得知了真相的现在，他的心中对隐瞒了一切的秋并无怨恨，反而是有些感激的。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守望一族的孩子，知道他的父母并非是抛弃了他。但那些记忆已经太遥远，被十几年的光阴锉磨，更像一片虚幻而不知所谓的幻影。他真正铭记的是登格鲁星黑红色的天，遍布矿渣的沙尘暴，一望无际的黄色戈壁，以及一个孩子懵懂灿烂的笑脸。
　　金总是怕他一个人寂寞，又说他老不说话，会变成哑巴，整日忧心忡忡地担心一些荒唐的东西。这一切在早熟的格瑞来看又好笑又觉得麻烦，但不得不承认，金让他很少有时间去思考那些会令他痛苦的问题。
　　那是一段相当快乐，幸福，没有烦恼的日子。
　　然后他们都长大了。

　　格瑞沉默地看着金，少年已经熟睡，他便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往控制室的方向而去。
　　身份认证通过后，电子门滑开，后面出现的是安迷修略显紧张的脸。
　　“你好，”他道，“听说你是金的朋友？”
　　格瑞点点头，目光掠过他，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雷狮，“我想谈谈。”
　　安迷修的表情更紧张了，好像屋子里弥漫着硝烟，下一秒就会开战。
　　雷狮原本闭着双眼，此时撩起一只眼皮，不咸不淡地瞥向门口，“哦？我还以为你到黑星前都不打算开口呢。”
　　安迷修咳嗽了一声，请格瑞进来，问道：“金怎么样？”
　　格瑞道：“睡了。”
　　安迷修微微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些：“之前没来得及说，谢谢你们救了在下。”
　　“不必，我们只是发现了你。”
　　他来到沙发前坐下，与雷狮面对面，很干脆地直切主题，“你清楚金是控制创世的关键。”他语气淡淡，神情却分外冷肃。
　　安迷修看向雷狮，雷狮睁开眼，微微一笑：“你也清楚现在只有我知道创世核心的具体坐标。”
　　“只有你知道，意味着没人能证明真伪。”
　　“你大可不相信。”雷狮无所谓地耸耸肩，“黑星的坐标和秋的研究资料都已经公布，想必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一定能在这种局面下，保护你那小子不被其他人撕成碎片。”
　　格瑞不说话了。
　　安迷修叹了口气，开口道：“在下也会略尽绵薄之力，保护金的。”
　　雷狮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格瑞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这就是你公布消息的另一个目的吧？你在逼迫我们不得不上你的船。”
　　“是又如何？”雷狮倏然一转凌厉，讽刺道：“你真该庆幸你上的是我的船，而这艘船刚好聚集了全宇宙里屈指可数，即痛恨极乐世界，又恰好有能力撼动它的人。秋是怎么说来着？想要弟弟生活在一个没有极乐世界的未来，如果让创世落入那群和鬼狐天冲一般无二的人手中，你觉得会怎样？”
　　格瑞再度沉默了。
　　“你很清楚，不是吗？”雷狮意味深长道：“否则你也不会违背观视者的命令。”
　　格瑞瞳孔一缩，冷静的神情蓦地出现了裂痕。
　　“不必惊讶，我对赫利俄斯的关注从未少过，知道你这号风云人物并不稀奇。”雷狮笑了笑，“我只是稀奇为什么他们会派你来……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完全不知道你和卡喀亚的关联。”
　　“……你想暗示什么？”
　　雷狮耸耸肩，拿起手边酒杯喝了一口，单刀直入道：“观视者里也有人想摧毁极乐世界，我猜他就是派你前往卡喀亚的人。但那个人具体是谁，只有你能告诉我。”
　　“这算是交易？”
　　“算作你们的船费刚刚好。”
　　格瑞深深皱起了眉。
　　期间谁也没说话，安迷修几次想要开口，都被雷狮用眼神制止。
　　数分钟后，格瑞闭了闭眼，抿唇道：“……德瑞克斯。”
　　他吐出口气，低声说：“派我来这里的是他，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八年前，秋失踪的时候，发消息将我引向赫利俄斯的人也是他。”
　　雷狮眯起眼，继而扶额摇头，“原来是他，哈哈，但也只能是他了。”
　　格瑞道：“他一定在秋姐开始研究时就关注着创世，现在的局面或许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也是他设计的一环？”
　　“是吗？”雷狮冷笑：“那就等着瞧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吧。”
　　格瑞不语，须臾，他站起身，“我不知道你真正想做什么，暂且当作我们的目的一致。在抵达黑星后，我们会与你一起行动。但别忘了——”他倏然抽出腰后射线枪指向雷狮头颅，速度快似闪电，安迷修大吃一惊，立刻起身握住了腰间的光子剑。
　　格瑞没有管安迷修，淡淡道：“我要杀你的话，就算是有他的保护也无济于事。”
　　雷狮面不改色，挑起眉稍，神色玩味，“他保护我？呵呵，先不说你能不能办到，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
　　他恶劣地，轻佻地凝视安迷修，欢快道：“在杀我这件事上，你只能排在他后面。”
　　安迷修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无语凝噎片刻，他放开光子剑柄，对格瑞严肃道：“请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伤及无辜的事，在下会阻止他的。”
　　“……”
　　格瑞收起枪，似乎不想再跟两人多谈一句，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安迷修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瞪着雷狮半晌，面对雷狮调笑般的回视，终究无话可说。

　　飞隼号上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做着准备。
　　四小时后，终于，飞船脱离超空间，静止在了黑星的边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星舰侧身，舰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标识，它一动不动悬浮在黑星与飞隼号之间，犹如幽灵。
　　下一秒，幽灵舰侧面的相位炮阵列齐齐亮起。飞隼号的系统立刻发出锁定警报，偏移护盾升起的刹那，炮火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瞬间淹没了飞隼号所在的位置。
　　安迷修几乎屏住了呼吸，这是绝不可能躲开的突袭攻击，而雷狮也并没有进行任何规避动作，但比毁灭先到来的是另外两支舰队。
　　同一时间，它们跳出超空间，恰好出现在了飞隼号的位置上，将小小的飞船全面包围，千钧一发之际，反成了保护飞隼号的盾牌。

　　拦截在前方的幽灵舰丝毫没有停火的意思，反而加大了火力覆盖，而在它的身后，先前被阻挡在视线之外的地方，近五十艘中型战舰跟着启动主炮，毫不犹豫地对着另外两支舰队猛烈开火。
　　两支舰队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当即进入规避姿势，加强护盾，展开主炮，迅速进行了对等反击。
　　黑星上空，顿时硝烟四起，炮火连天，一场多方混战就此爆开。
　　飞隼号倏然成了游离在战火之中的局外人，它小巧的舰体灵活地穿梭在致命的激光、高能粒子和战舰的庞然身躯间，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叶，一只悠然自如的鸟，在所有人都无暇关注的时刻，以极快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驾驶技术，从激烈的战场中心全身而退，朝着黑星飞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