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51、Chapter·51 “圣空星啊

　　“圣空星啊……终于按耐不住了。”
　　雷狮轻哼一声，对卡米尔传来的消息丝毫没感到意外。倒不如说，对方能忍耐到这个时候才动手，反而让他更惊讶一些。
　　屏幕上出现了卡米尔对是否执行B方案的询问，他回了是，然后关掉屏幕，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往控制室去。
　　“雷狮！”
　　安迷修匆匆从里间走了出来，宽大的上衣被束在裤腰中，用剑带箍住，光子剑别在腰后，头发也整理了一番，看起来已整装待发，毫无伤重的痕迹。
　　雷狮瞥了他一眼，又视若无睹，继续往外走，安迷修只好追了上去。

　　控制室中没有其他人，泛着蓝光的全息屏幕布满了整面墙，其中一半的画面是深空探测器传回来的影像。
　　一支由一艘母舰引领，十艘驱逐舰护卫的中型舰队，正停驻在卡喀亚星系边缘的费尔南达陨石带。对卡喀亚的行星防御力量而言，这支暗影舰队完全称得上降维打击。
　　安迷修一眼看去就理清了现状，立刻紧张道：“如果圣空星打算摧毁卡喀亚，我们没有还手能力……”
　　雷狮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前提是他们有机会这么做。”
　　说完，深空探测器就像是回应他的判断一般，另一支舰队赫然从超空间一跃而出，停驻在了距离暗影舰队一千星里的地方，几乎算得上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在这种距离中，任何一方的战舰出现走火，双方必然会陷入混战。
　　安迷修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喃喃：“星际财团的护卫队……看来他们一直关注着圣空星的动向。”
　　“还有雷王星和光环星没登台呢。”雷狮又轻轻一笑，比起之前的嘲讽多了几分兴味。
　　但他没有继续关注星系边缘剑拔弩张的状况，而是关闭了深空探测器，调出了另一幅画面。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羚角号的追踪信号。
　　安迷修不禁道：“你有什么打算？”
　　雷狮悠然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两手搭在脑后，戏谑着说：“成为那个点燃烽火的人。”
　　话音落，只见全息投影上，方才还静止不动的羚角号，忽然加速离开行星轨道，朝着星系边缘飞驰而去。

　　羚角号的引擎突然点燃时，正在无所事事抖脚的佩利差点被甩出去。虽然毫无预警，但羚角号先进的系统依旧在0.1毫秒之内确保了船舱内的稳定。于是他只是骂骂咧咧地站直身体，看向帕洛斯和神近耀，两人倒都好好地站在原地。神近耀戴着面罩，看不出表情，帕洛斯的脸色则精彩极了。
　　“现在什么情况？”佩利盯着导航仪上的航行方向，实在摸不着头脑，心想着，自从被帕洛斯叫上船，说要挑战雷狮老大之后，他连雷狮都没见到，怎么就要开船走了？
　　帕洛斯一言不发，先开口的是神近耀。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男人的声音很冷，甚至带着淡淡的诚恳，却因为过于诚恳反而像是嘲讽了。
　　帕洛斯当然不是蠢货，知道眼下情形，谁先出现谁就是靶子，他本想着利用羚角号的隐身涂层躲开冲突，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他还是小瞧了雷狮……他一直认为雷狮本质是个冒进的投机分子，同为投机分子，他要比雷狮更懂得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总而言之，他理应是更谨慎的那个人。
　　直至此刻。
　　帕洛斯忽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隐身系统关闭了，我们快要接近舰队群了。”神近耀冷冷道。
　　帕洛斯扑到通讯系统前，迅速将频道调整到广域广播，试图放出雷狮和创世的情报进行谈判，但无论他发出多少次信号，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羚角号的通讯系统被完全静默了。
　　意识到这一事实，帕洛斯的脸色顿时惨白，他聪明的大脑当即作出了最有可能的判断。
　　这是一招金蝉脱壳。而显而易见，他们就是那可怜的替罪羊。

　　同一时刻，卡喀亚上。
　　安迷修道：“只靠羚角号一艘船，他们很快就能解决。”
　　“谁说只靠这个了？”雷狮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霎时间，整个控制室的屏幕熄灭了，紧跟着出现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控制系统，安迷修怔愣片刻，随即认出了这是飞船操纵系统。
　　操作屏幕顶端，飞隼号三个字龙飞凤舞地挂在半空，在那之下，则是一行倒计时。
　　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基本就是羚角号抵达星系边缘的时间。
　　雷狮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个区域，漫不经心道：“想要跟你那群小老鼠道别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安迷修眨了眨眼，心瞬间软成了一团云，他柔声道：“多谢。”然后离开控制室，往电梯而去。

　　孩子们被安置的房间在建筑最边角，安迷修来的时候，还没有人苏醒。
　　如果不是雷狮及时杀了鬼狐天冲，这些孩子的精神力早已经枯竭，眼下能活着已是万幸的结果。雷狮到底如他所说，信守了承诺。
　　安迷修又检查了众人的状况，确定只是暂时昏迷后，微微松了口气，随后，他在人群中找了一会，找到了拉特。
　　男孩脸贴着地面，蜷缩在房间一角，眉头紧紧皱着，仿佛还在噩梦之中。安迷修将他抱起放平，让男孩能躺得更舒服些，孩子紧皱的眉毛立刻松开了，恢复了平静和安详。
　　安迷修在身上摸了一圈，但他实在一贫如洗，拿不出任何东西了，最终他抽出了流焱。他把流焱放在拉特的臂弯下，确保他醒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随即找来纸笔，在纸上写道：

　　「非常抱歉，在下不得不立刻离开卡喀亚，没法带你直接离开。但这把剑是市面上很少见的光子剑，你可以找人卖掉，按照市值换算，足够你买一张船票飞往任何想去的地方。虽然你打算去往的“黄金世”也许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不过……」

　　写到这里，安迷修抿唇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划掉了最后一句，改为：

　　「祝你旅途顺利，拉特。」

　　写完便签，他把纸按在了光子剑下。做完一切，他站起身，离开房间，没有回头。

　　十分钟转瞬即逝。
　　这座位于深林区繁华地带的环形建筑，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建筑上方，人造天幕共振般发出了刺耳的呻吟，像某种被用力剥开了表皮的动物。天暗了下来，一道裂缝倏然出现在了天空中，紧接着是更多的裂缝，裂缝如整齐一划的切割线，围绕着环形建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收缩退去。
　　第一层裂开后，是第二层，不到五分钟，人造天幕中已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中心街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愣愣注视着天上。
　　赤红的阳光直洒而下，穿透地层，来到了此处，宛如一柄直插地心的利剑。灰色的天空在赤红的太阳身后漠然俯瞰大地，与地中错愕的人们对视。
　　但仅仅是太阳的出现还不算什么。
　　五分钟后，环形建筑的外圈开始解体重组，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三道套着最顶端三角形结构的外环。然后明亮的，泛着蓝光的炙热能量束在外环上点燃。能量产生的强大推力与地面相撞，掀起一圈猛烈风暴，下一刻，风暴突兀消失。
　　当人们将目光重新集中在刚才的地方时，原本属于建筑一部分的顶端，已然飞向头顶的空洞，朝着天空疾驰而去。

　　飞隼号很快抵达了外行星轨道，此时羚角号也出现在了两支舰队的射程范围里。
　　一艘不响应任何通讯，径直闯进舰队编队中的海盗飞船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自明，最先开火的是暗影舰队的一艘驱逐舰。高能粒子束无声贯穿了羚角号的引擎，燃爆几乎眨眼就发生了，团团火花烟火一般在漆黑的深空中炸开，换做任何飞船，都不可能在这样的冲击中维持航向，但出人意料的是，飞船仍然维持了最初的目标——暗影舰队的母舰。
　　像一枚燃烧的子弹，羚角号裹挟浓浓烈焰，以超音速坠向了母舰。
　　母舰上的人显然吃了一惊，千钧一发之际，舰身才慌乱地规避开了羚角号的自杀式袭击。
　　又是更多的粒子炮轰向了羚角号，这次所有驱逐舰，包括星际财团的护卫队也开了火，不到千分之一秒，羚角号就碎成了一堆废铁。
　　就在舰队众人颇有些惊魂未定和怒火中烧时，身处卡喀亚星系100光年范围内的开放频道，在微秒的延迟之间，全都收到了一条广域广播。

　　“所有装模作样、遮遮掩掩的人，你们想要隐瞒的一切，都会在这条消息之后被公之于众。”
　　这是雷狮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带着他惯有的轻蔑与耻笑。
　　“伟大的极乐世界计划啊……你们设计出极乐世界，想要将你们制定的规则变成宇宙的真理，但现在，规则即将改变，也没人能够阻止，因为创世已经开启。要不要来猜猜看，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呢？”
　　说到这里，雷狮笑了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就继续你们迂腐愚蠢的政治游戏，然后，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中迎来你们的灭亡吧。”

　　广播结束了。
　　当两支封锁卡喀亚的舰队被羚角号和广播吸引全部注意的间隙，雷狮猛然操纵飞船启动跃迁，进入超空间，径直往黑星方向而去。
　　仅仅数秒，两支舰队已错失了拦截的先机。别无选择的，他们不得不追着飞隼号进入了超空间。

　　飞隼号上，安迷修看着系统屏幕上两道步步紧逼的锁定信号，沉声道：“你刚刚让这艘船成了全宇宙的众矢之的。”
　　根据信息传播速度，他可以确信当这艘船在黑星出现时，等候他们的一定不是什么很好的场面。
　　雷狮却懒洋洋地挑起眉稍，甚至将飞船交给了系统自动驾驶。
　　“那不是更好吗？”他又坐回了沙发上，摆出一副悠闲的姿态。
　　安迷修怔了怔，接着就看到雷狮链接网络，将创世相关的信息、黑星的坐标，乃至于秋的研究资料尽数上传公布。
　　安迷修终于明白了雷狮真正的意图。
　　当人们已经知道黑星就是那个关键时，一场新的猎鸟游戏便会自发出现。混乱最好的养料永远是更大的混乱，雷狮只需要将最关键的核心坐标保密，就能轻松搅浑局面，让每个人都陷入与他人无尽的猜忌和争夺中。这是先前卡喀亚上那场棋局的翻版，却可以预见将比那场棋局更加明目张胆，血腥残酷。
　　雷狮深谙其道。
　　安迷修必须承认，雷狮远比他更了解和擅长对付那些掌握权力、渴望力量的人。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即便有少数聪明到看穿本质的人，也不得不为维护自身的利益卷入其中，成为扩大混乱的一部分。

　　“……太冒险了。”安迷修叹了口气。
　　雷狮不置可否，忽而颐指气使：“去给我倒杯酒。”
　　安迷修顿了顿，找了一圈，走到控制台另一侧的内置冰柜里，取出了啤酒倒好，加上冰块端了过来。
　　其他人不在控制室里，前往黑星的这段时间中，他们得到了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独处时间。
　　安迷修看着兀自喝酒，似乎并不想要理会他的雷狮，神情间浮现出了他在这种时候惯有的为难。

　　雷狮不会知道，在他脱口而出2晶币那句话前，他只是想着，这一切和三年前何其相似啊，仿佛时间根本没有流逝，过了三年，他依然是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这如出一辙的境地中，却比三年前更加难做。
　　于是他不禁思考起一种可能，如果他当初当真用一千光币将那场意外的结合一刀两断，一切是否不会发生？
　　他不知道，或许平行宇宙中是有这样一个果决的自己，但那并不是他。所以他最终还是会和雷狮走到黑星的雷雨夜，走到现在。
　　想到这里，安迷修下定了决心。
　　无可挽回的选择就是生命最真实的呈现，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信奉的理念吗？他不可能将不理智的自己切除，那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面对这份感性的结果。
　　因而他决定此时此刻，要将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无解的问题暂且放开，任由他的心主宰一切。

　　“在下还没有道谢。”
　　他柔声道，专注地凝视着雷狮，青绿色的眼睛含着光，像是承载着春露的新叶，就只是看着雷狮而已，却仿佛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雷狮放下了酒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向导脸上慵懒的轻慢消散了，恢复了一种神秘的静默。当雷狮面无表情的时候，人人都会觉得恐惧，但好在安迷修不会。因此他大胆地伸出手，握住了雷狮的手，认真地解释：“关于2晶币的说法，在下不是那个意思。抱歉……”他停顿了一下，羽狼就在这时候冒了出来，恢复神采的精神体绕着圈子来到了雷狮的身侧，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向导的腿，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安迷修不由吃了一惊，时隔两年，他始终都是那个无法完美控制精神体的哨兵，只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急切地遮掩着这份本能的依恋与渴望。
　　“在下想过，我们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恐怕永远都无法彼此原谅。我们也可能依然会痛恨彼此，无法忍受彼此的一些想法。”
　　他继续轻而低的诉说，每个字都斟酌再三，意图用有限的语言来表达出内心无尽的思虑。
　　“……雷狮，只有这一点，我不会再试图否认。”
　　无论雷狮将这份爱视为什么，结合链接已经证明了一切。
　　在先于道德、信念和理智的灵魂深处，他如此爱着这个恶棍，甚至萌生过对失去的恐惧。而这竟也不是一厢情愿，他们是相爱的。
　　种种不可否认的选择都宣告了自己的答案，一味的逃避与否定只会将自己彻底撕裂，所以他不会再逃了。
　　“我爱你。”
　　他一字一句，真诚恳切，将这三个字在现实中吐露，含着光的眼望着雷狮，并不期待得到同样的回应，仿佛仅仅被看到就已然满足。
　　就这样，雷狮看着安迷修，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有说。
　　狮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羽狼旁边，将宽大的翅膀罩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最后，他拉过安迷修，给了他一个轻如落雪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