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极乐世界》临江照衣

42、Chapter·42 在这颗星球

　　在这颗星球还不被称为“卡喀亚”的时候，它的名字叫“守望”。意为替神明守望尘世之星。
　　和迁徙而来的魔女一族不同，守望一族自诞生起就生活在这颗星球上，恩受“无面神”的指引日益壮大，直至成为星球上最为聪慧强盛的种族，并享有了命名这颗星球的权力。
　　辉煌的开创时代持续了一千多年，直至七百年前，末日般的火雨夜到来，这颗星球步入了最黑暗的时代。

　　一部分人远航星海，去追寻遥不可及的黄金世；一部分人则与魔女一族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一起寻找解救星球的办法。
　　远航的人失去了音讯，而留下的人却有了新的发现。在守望星的深处，他们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水晶。
　　凡是长时间接触水晶的人，都得到了某种近乎“神启”的预兆，预兆里展现了一个充满了不可思议奇迹的未来，每个看到这未来的人都无法抵御那种诱惑。
　　于是，他们顺应了预兆，认为这是“无面神”降下的恩惠，并制定了一个庞大而漫长的复兴计划——“创世”计划。
　　这就是最初的“创世”，一个根据“神谕”指引诞生，立在将太阳恢复原状，解救母星，且能让时间倒转，灾难不存，让逝去的生命重回身躯，让人们能够永恒地存在于不会衰变的时空中的装置。他们要创造地中的天国——黄金世。
　　自此，幸存的人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展开了行动。在魔女一族的协助下，守望一族付出惨重代价，终于建立起了装置的雏形，但这仅仅是计划的开端。
　　为了这绵延百年的计划能够不断延续，他们将自身的智慧、科技的成果，以及美好的愿景全部铭刻于石碑之中，只要是守望一族或魔女一族的血脉，不论跨越多少岁月，都能开启遗迹，得到传承，继续他们未竟的黄金之梦。

　　“但这听起来，好像不能实现什么愿望啊？”金迷惑道：“而且‘创世’不是近几年造出来的吗？为什么会变成几百年前的东西？”
　　少年看向告诉他这些的凯莉，又看看格瑞，挠头道：“肯定是有哪里搞错了吧！”
　　黑发的魔女手指绕着鬓角的发，目光闪烁，抿唇笑道：“这可不一定。”
　　格瑞果然道：“没有搞错。”他沉默地重新将手放在石碑上，须臾，石碑上光芒一闪，映照出了出了一个金发女人的身影。
　　看到女人样貌的瞬间，金瞳孔一缩，激动道：“姐姐？！”
　　这个女人正是金一直寻找的家人，失踪了数年的秋。

　　“……我不知道这段影像有谁能看到，但我必须留下记录。”
　　投影里的秋穿着陈旧的大衣，金色的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面容憔悴，语气沙哑，唯一还算富有神采的只剩下那双闪耀的湛蓝双瞳。
　　“我和丹尼尔，真，菱根据格林特的手札终于找到了这颗星球——卡喀亚，它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星球了。这是好事，至少除了光环星外，暂时不会吸引到别的人了。我通过格瑞飞船上的血清库存进入了遗迹，这里保留的信息非常多，大家都很高兴，但奇怪的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一百年前的数据，那才是最关键的，让卡喀亚前政府不惜代价推进‘创世’的关键。”
　　说到这里，秋露出苦笑，“哎，不管怎样。事态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将创世计划进行下去，而关键就是那些奇特的水晶。”影像伸出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了水晶的全息图。
　　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魔女一族将这种水晶视为无面神的灵触，据说精神力足够强的人就能通过灵触得到神启。我对此保留意见，虽然时至今日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但神灵？我不相信真的存在什么神。换一种方式想，所谓的‘神启’或许只是一种共感的精神残响——来自未来，或者过去，甚至是平行宇宙。”
　　“不论是哪一种，创世的出现都和它分不开关系。格林特在手札上写过，他曾通过水晶看到了宇宙的末日，并且从中得到启迪，为此才会将格瑞送出守望星，去完成某个他所预见的未来。我不确定这对格瑞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还太小，丹尼尔和真都不赞同把这些事告诉他，我也心有不忍，他也就比金大了一点而已……都还是应该快乐玩闹的年龄呢。”说到这里，秋微微笑了笑，目光穿透石碑，竟似与面前的两个少年对视着一般。
　　金的眼睛泛起了红，格瑞攥紧拳头，缄默不语。
　　“跑题了，说回水晶。”秋抿了抿唇，收起柔软的情绪，用手指放大了手心的全息图，“我把这水晶称为‘无限的刹那’，即使还没有确切的证明，但我觉得这些水晶会出现在卡喀亚绝不是巧合。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特别，还有一颗闻所未闻的引力真空星作为恒星！几百年了，全宇宙居然没人发现这颗恒星的秘密？简直不可思议……总之，我认为卡喀亚已经成为了类似‘选择交汇的奇点’的地方，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天然的极乐世界系统。只是来到这里的人只能通过水晶感知到平行宇宙的存在，而不能前往——我猜是因为反干涉膜的原因。”
　　“现在，我们只要破解这个秘密，就能完成真正的‘创世’，我相信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为了一个更好的，更自由的未来……”
　　说到这里，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影像开始闪烁，最后定格在了女子目视前方的坚定表情上。
　　画面消失了，石碑上重新倒映出在场三人各异的神态。
　　金率先按耐不住开了口：“所以，姐姐真的来过这里！为了完成那个什么‘创世’……那她现在去哪了？格瑞，还有别的记录吗？”
　　格瑞摇了摇头，“这块石碑里只有这些。”
　　“别着急，金。”凯莉轻轻拍了拍金的肩膀，指向石碑后方幽深的长廊，“后面还有很多地方没探过呢。”
　　金几乎一刻也不停留，拔腿就往里面走去。
　　格瑞看了凯莉一眼，凯莉对他眨了眨眼。
　　“怎么啦？本小姐脸上开花了吗？”
　　格瑞不为所动，等金走远，他蓦然上前一步，拔出腿边绑着的等离子匕首，闪电般抵在了凯莉的脖颈前。
　　“你从哪里知道的秋姐他们的事？”
　　凯莉噤了声，负在背后的手攥紧飞镖，须臾，又缓缓松开。
　　“……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凯莉一口气噎住，暗暗骂了句真难缠，随即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委屈道：“人家是个情报商人啊！消息自然都是从暗网收集打听的。这创世树大招风，但凡是个人高低都会瞧上两眼，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传着传着当然就传开了。”言至此处，少女眯眼一笑，“话说回来了，你的身份还真不简单啊？你有跟金说过吗？还是故意隐瞒了？那可真伤人心。”
　　格瑞的脸色明显更冷了，就在这时，凯莉迅速后仰躲开刀刃，甩出的飞镖直奔格瑞面门，迫使格瑞收手回防。当啷一声，飞镖被击飞，凯莉连退五六步，和格瑞拉开了距离。
　　两人同时握紧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格瑞，凯莉！你们在干嘛？”
　　金在远处摆着手对他们喊：“这里有两条路，我们走哪边？”
　　“……”
　　“……”
　　两人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心照不宣地收起了武器，往金的方向走去。

　　卡喀亚已围绕太阳转过大半，但禁区当中，时间却犹如静止。
　　安迷修用剑割开了闭锁的电子闸门，沉重的大门轰然倒塌，露出了背后布满水晶的通道。莱娜不知所踪，道路的尽头会有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
　　“鬼狐天冲会在里面吗？”安迷修低声问。
　　雷狮跨过大门残骸径直往里走，漫不经心道：“这地方能待人的地方也不多。”
　　他说着，眼眸在水晶的光芒中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波澜，凝眉道：“……先跟着水晶走。”
　　两人继续深入，一路上碰到了不少鬼天盟的成员，但这些普通人对哨兵和向导的威胁实在有限，根本没有形成多少阻力。很快，两人走到了尽头。

　　一道巨大的圆拱形洞门后，矗立着一根直径足有五十米宽的巨大水晶棱柱，水晶柱的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水晶体，亮白的光混杂着绚丽的虹色，让洞窟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境的柔亮。
　　莱娜站在十几米高的一处机械平台上，身旁是被荧绿色立场关着的孩子们。看到雷狮和安迷修出现，她冷漠的面孔更加冰冷，反手举起匕首，后退靠近立场设备，摆出了准备殊死搏斗的架势。
　　安迷修一眼就瞧见了她，不禁喊道：“莱娜小姐！”
　　莱娜苍白的唇抿紧，拒绝回应，但她坚定的姿态已经表明了她的选择。
　　“行了，少废话。”
　　雷狮伸手扯着安迷修的后领将人拉回来，手中短棍甩出重组，待变成重锤后，一挥而下，炽烈的雷火开始燃烧。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做好为选择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言罢，向导的精神网域仿佛骤雨降下，裹挟飞溅狂雷，已然包围了整个空间。
　　安迷修神情复杂，深深看了眼沉默的莱娜，终是无可奈何，点燃双剑，飞身跃上平台，对莱娜道：“失礼了，莱娜小姐。”
　　而后双剑刺出，攻向莱娜。

　　这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然而就在安迷修的剑即将触及莱娜之际，剧烈的地震动摇了他们脚下的平台，伴随阵阵奇异的嗡鸣声后，洞窟里的水晶竟似共鸣般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安迷修吃了一惊，紧跟着，脑中突兀炸开撕裂般的尖锐疼痛，痛得他一瞬意识涣散，扑通跪倒在地。随即，浅层链接猝然断开。
　　不、不对……雷狮！意识回笼的刹那，安迷修悚然色变，立刻去看雷狮。

　　水晶正前方，雷狮紧捂额头，脸色灰白如雪，双眸中瞳孔缩成一点，正直勾勾盯着前方。
　　真实的世界如烟似云，在光芒中片片融化，而后烈火沸腾，耀眼的霹雳横空出世，一颗星球出现在他的眼中，正熊熊燃烧，哀鸣恸哭。
　　数不清的人匍匐在雷火中，死亡犹如一场骤降的雷雨，所有人都在这烈焰般的雨中被淹没，埋葬，化为飞灰。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贯穿了他的意识，他分不清那是杀意、憎恨，还是某种程度的痛苦。他低下头，发现地面如此陌生，再环顾四周，这里似乎已经不是禁区，而是一艘飞船。巨大的落地窗外，濒临灭亡的星球于黑洞中分解成了无数碎屑，无声地跌落向不可视见的奇点当中。
　　火红色的太阳在黑洞的背后升起，照亮了飞船，照亮了站在他面前的一道清瘦背影。
　　他在窗的倒影中看到了那张脸，那是……安迷修。
　　安迷修俊秀的面孔上含着一种忧郁的哀怜，雷狮不由向前走去，走向那个背影，于是安迷修转过了身，看向了他。
　　“……”那色泽浅淡的唇微微张开，仿佛念出了一个名字，雷狮听不到任何声音，心中却翻腾起了焦躁。这焦躁驱动着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面前人的胳膊。
　　“……雷狮！”
　　声音倏然传来，变得清晰。眼前人的表情生动起来，哀怜化为急切的担忧，他紧紧回握着他，再次唤道：“雷狮！”
　　星球、黑洞，太阳与深空便随着声音支离破碎，光穿透了眼前寸寸剥落的景色，他又看到了那巨大的水晶棱柱。

　　地动山摇还没有停止，莱娜所在的机械平台已不见踪影，碎石簌簌而落，穹顶正肉眼可见地在坍塌。
　　雷狮皱紧眉站直身体，“什么情况？”
　　安迷修指了指右上方，道：“机关被启动了，她带着孩子们进了那里……你刚怎么了？”
　　雷狮摇头，脸上显露困惑，他无法解释那是什么，对此的记忆也只剩下脑海深处还未褪去的隐痛。
　　“……暂时不重要，”他闭了闭眼，压下烦闷，专注眼前：“应该是鬼狐天冲行动了，时间紧迫，我们分头找路。”
　　他指了指水晶后方的空洞，那里在地震中暴露出了一片人造的立方设施，“我去那边。”
　　安迷修只好压下心中忧虑，严肃道：“那你小心。”
　　雷狮对他挥了挥手，跳上一旁岩石，很快就消失在了水晶丛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