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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 卡喀亚行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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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喀亚行星外轨道,羚角号巨大的舰体正阴云般静静绕着行星运转。紫红色的相位涂层被红巨星的光芒染成了赤色,本应该是分外显眼的存在,但卡喀亚的本土科技实在太过落后,所处的位置又十分偏远,来到这里的羚角号就如进入原始部落的现代人。行星上的人看不到它,行星周围也没有任何能威胁到它的武装力量,因此让它成为了这个星系唯一的猎食者。
帕洛斯和佩利开着隼鸟回来的时候,上船的人多了一个。沉默的杀手跟着两人进入了羚角号,一路上吝啬吐露任何话语。
佩利根本不懂帕洛斯打得什么主意,他只想着还没打完的架,一路上都怒气冲冲地瞪着杀手,问帕洛斯为什么,帕洛斯就敷衍地说:“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他不是冲我们来的。”
至于为什么冲着安迷修来就成了朋友,佩利无法理解。
好在佩利还懂得服从,纵然心中充满了困惑,也没有反对帕洛斯的决定。
把人安顿到闲置的船舱后,帕洛斯往舰桥走去,佩利跟在他后面,这才想起来重点似的,苦恼道:“我们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雷狮让他们拦截穿梭者,上面的人不论死活,结果他们把人带回了大本营。他很担心雷狮会生气。
帕洛斯听了他的话,唇边浮现了一丝微妙的笑,停在舰桥门口,对佩利说:“老大现在估计已经进入禁区了,怕是没空理会这件事。”
佩利挠了挠头,“那卡米尔呢?他肯定会问吧。”
帕洛斯心想,当然。不过涉及到“安迷修”的事情,卡米尔可不见得会完全听从雷狮。毕竟在他们这位军师眼里,安迷修堪称海盗团的头号麻烦——更是危及雷狮的头号大敌。要不是雷狮和安迷修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卡米尔恐怕早就下手根除祸患了。
“我们跟卡米尔谈谈,”帕洛斯走进舰桥,“他不是观视者派来的,威胁不到老大。怎么利用他的存在为我们取得优势更重要。”
佩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羚角号的舰桥先前由人工智能操控,扫描到帕洛斯和佩利的生命体征后,系统自动开放权限,将飞船交给了船员。
帕洛斯按开通讯,呼叫了卡米尔。很快,通讯建立,卡米尔的面孔出现在了全息投屏上。
帕洛斯打了声招呼,装模作样地问:“老大呢?”
“已经进入隐藏入口。”卡米尔淡淡道,目光掠过帕洛斯和他身后的佩利,深蓝的双眼冷如冰河,“你们带了什么东西上船?”
帕洛斯吃了一惊,转而迅速压下吃惊。细思一番,卡米尔会实时监控羚角号上的一切简直太正常了。很多人会认为雷狮海盗团最危险的是雷狮,却少有人注意到隐藏其后的卡米尔。但帕洛斯很清楚,卡米尔的危险比之他那大哥不遑多让。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帕洛斯笑了笑,调出杀手所在船舱的监控摄像,“我们在那艘穿梭者船上遇到了这个人。”他详细描述了遭遇战的过程,并说了自己的推断,最后用兴味的口气道:“他是来杀安迷修的。”
这句话饱含了更深一层的暗示,卡米尔立刻听懂了,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如帕洛斯所料,瞬间掀起了难掩的波澜。
帕洛斯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关切道:“哎,我是真害怕老大玩火玩过头了,安迷修可不是省油的灯……”
“轮不到你操心这些。”卡米尔不客气地打断了帕洛斯。他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帽檐下的双眸洞若观火,穿透屏幕直勾勾落在帕洛斯脸上,“把他带下来,我会禀报大哥处理。”
帕洛斯住了嘴,感到有些失望,但他很好地遮掩了这份失望。
对面的卡米尔继续道:“你刚说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精神波动,有没有可能,他是个人造人?”
帕洛斯闻言一愣。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能。
自两百年前,雷王星因生物神经技术的突破性进展,就仿真人造人的出现和圣空星公开对抗以来,为了维系雷王-圣空双星联盟的战略合作基础,作为此技术发源地的圣空星很快宣布停止相关研究,并销毁了已有的所有科研成果。
除此之外,哨兵向导联合组织对人造向导、哨兵的敌视与抗拒,人类对精神领域研究的停滞不前,以及涉及到更深层的政治、军事和战略博弈的层面,之后两百年至今,仿真人造人技术在两大星域明面上都已被列为禁忌。
这样的历史渊源,自然造就了仿真人造人,尤其是人造向导、人造哨兵在当今时代是极度稀缺的存在。
据帕洛斯所知,目前掌握着最多相关核心技术的是超能研究所。暗网盛传超能研究所背后由光环星和星际财团暗中资助,就是为了发展出能够对抗雷王星为首的哨兵向导体系。
市面上存在的大多数仿真人造人都是来自这两个星域,当然,过去两百年,圣空星是否真的遵守承诺没再继续研究也是个未知数。
不过归根结底,仿真人造人的稀缺还是由于天价的制造成本,难以量产的弊端,以及投资和回报的严重失衡导致。故而对大多数而言,能和人一样行动、思考、战斗的仿真人造人和传说故事没多少区别。
“要是这样,就能解释我为什么发现不了他了……”帕洛斯咕哝着,开始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卡米尔不语,直接挂断了通讯。
佩利左看看右看看,道:“下来呢?我们干什么去?”
帕洛斯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任务结束,带人下去啊。”
佩利十分失望,“这就完了啊,真没劲。”
帕洛斯没理他。
数个小时前,卡喀亚上。
时至正午,深林区的人造太阳孤零零悬在天上,以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地底穿行的人群。
格瑞从地下电梯出来时,第一印象是这里和他去过的大多数边缘星球都不一样。
在这个醉生梦死的宇宙里,极少部分的人活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极乐世界提供的无上权威与无穷自由;一成的人拼命努力爬出窗口,只为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还有两成人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地随波逐流,享受过极乐世界带来的新生,却也被极乐世界异化成了欲望的奴隶;而剩下的所有人,都是生活在极乐世界这个庞然巨物之下的阴影,过着非人非鬼,泡影一般碌碌穷苦的生活。
卡喀亚理应属于阴影之中,它也确实充满了堕落、杀戮,弥漫着有毒的恐惧和贪婪,人们朝生暮死,沉浸在精神幻觉之中享受极乐。
它所不同的是一种难言的躁动。
犹如麻木僵化的尸体突然有了一丝抽搐,这种躁动浮现在每一个格瑞看到的深林区居民脸上,他们转动着眼珠,彼此对视,警惕、神经质,似乎防备着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但却难控制心中的某种狂喜,以至于举止之间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
观视者给格瑞的资料很少,当中确有提及“创世”。他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来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状况。
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选择直接从赫利俄斯开船过来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要是以执行官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个星系,他恐怕连星球表面都降落不了。
他需要情报。
十一号街是深林区出了名的繁华之地,混乱在繁华之中最为如鱼得水,所以这里也是深林区最鱼龙混杂的地区之一。格瑞很快就找到了这条街道。
长长的街道上店铺林立,霓虹灯牌交错纵横,像一张张被随意悬挂的幌子。兴许是正午的缘故,路上没有多少人,街头巷尾都透露着一种萧索的气息。格瑞绕着街道转了一圈,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但有一家却很奇怪,明明是家酒吧,正午开着门,却也没有任何人进入。
格瑞思索片刻,走向了那家酒吧。
多姿酒吧的大门在比街道低一层的下方,从一旁的台阶下去,入眼就是一扇华丽的光幕旋转门,格瑞略微拉松领口,弄乱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失意买醉的路人,而后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冷风扑面而来,甜腻的气味取代了外面有毒的香,酒吧里光线迷离,视野所及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黑色侍应服的酒保站在吧台前擦酒杯。
酒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过来,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客人,但他很快放下酒杯,露出夸张的笑容:“欢迎光临,这位小哥要喝点什么?”
格瑞来到吧台前,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有什么酒水单,心中略有些迟疑要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吧台旁的幕墙后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真的吗?!那我姐姐很有可能去过那里啊!凯莉,我必须得下去看看!”
格瑞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声音清澈明亮,是属于一个少年的嗓音,即便略有变化,但格瑞绝不会听错。
这是金的声音。
“可是那里真的很危险,你确定要去吗?”
“当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凯莉,别看我这样,我可一点都不弱哦!”
金发少年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和黑发少女走出另一侧的推拉门,脚步迈出门槛刹那,目光撞上了站在吧台前的格瑞。
金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惊喜道:“格瑞!!你怎么在这里——”少年像欢快的雀鸟扑向另一个人,一把搂住了对方僵硬的身体,“好久不见啊!!朋友!!”
温热的身躯传递来暖洋洋的热,这是一种被格瑞故意遗忘的温暖,可那被他抛下的一切却又突如其来地再次闯进他的世界,不给他留有丝毫缓冲余地。
格瑞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推开了金,无数困惑、惊愕与忧虑在他心中沸腾,此时此刻却只能化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金嘿嘿直笑,指了指一旁抱臂打量的黑发少女:“给你介绍下,这是凯莉。我是听她说这里有姐姐的消息,所以才来的!”
凯莉眼神闪烁,笑眯眯地上前一步,柔声道:“你好啊。”
格瑞微微皱起眉,他当然听过凯莉这个名字,可惜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登格鲁星后金都经历过什么,自觉没有立场去指摘金的交友状况。况且,这是涉及到秋的事,倘若换做自己,如果是为了家人的消息,他也不会在乎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格瑞。”他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回应了凯莉。
凯莉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背过手笑盈盈道:“久别重逢可是大好事,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随后摆摆手,对金道:“既然你做了决定,我自然会帮你。我先去做点准备,等差不多了,我会跟你一起进去。”
“啊!你也要去吗,那太危险了吧!我自己就可以……”
“这话说的,你是我邀请来的,我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涉险?我们不是朋友吗?”
“凯莉……”金有些感动,迟疑了一会,还是笑着道:“那就谢谢你啦!”
凯莉摆摆手走了,走之前对酒保比划了一下手势,酒保心领神会,倒了两杯果汁,殷切地放到了吧台前,“两位慢用。”接着悄悄离开了。
酒吧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分离多年的童年挚交,跨越漫长八年光阴,阴差阳错在这宇宙的边缘之地再度重逢。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金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果汁,常戴的帽子被他放在手边,一双明澈的浅蓝色眼睛便一览无余,晴空一般照映出了格瑞的面孔。
格瑞别开了视线。他离开登格鲁星的时候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现在他已经二十岁了,少时那些得以坦然表露的情感早已被岁月磨砺,变成了厚重且难以撬动的岩层。而当年还是个流着鼻涕的懵懂孩童的金,如今也已经是一个能够独自旅行、寻找家人的大人了。
“还好。”格瑞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稀松平常,“找了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哇!那太好了!”金衷心地为他高兴,“我还老担心你变成流浪者呢,毕竟你除了打架什么都不行,姐姐以前也老担心你以后找不到工作!”
“秋姐这么说过吗……”
金捂住嘴巴,又笑了:“啊,我忘了她不让我跟你说的。”
格瑞的眼中波澜起伏,抿唇片刻,轻声道:“……你呢?”
“我?我还是老样子啦。”金耸耸肩,喝了一大口果汁,舔去唇上粉色的水渍,笑道:“登格鲁星的情况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
格瑞不语,心中弥漫的隐痛与愧疚让他甚至不敢去看金。八年前,他在秋失去踪迹的情况下,抛弃了与秋约定的照顾金的承诺,将金一人留在了登格鲁星,此后八年,他从未回到那里,甚至也从未联系过金……金理应有埋怨,乃至于恨他。恨这个少时最好的朋友,却在朋友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绝情地离开。
可是金还是对着他笑,笑容如过去一样毫无阴霾,就仿佛他的离开是一件完全能够接受,理解,值得祝福的事情。于是格瑞无法道歉,而他也不愿用任何借口合理化自己为了自认为更重要的事情背弃对方的事实。
格瑞闭了闭眼,压下汹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金:“我刚听到你们说,你打算去很危险的地方找秋姐?”
金的脸上闪过犹豫,格瑞猜测他是不想将自己卷入危险。但过去的金从不会这样犹豫,他从来都是那个兴高采烈拉着自己去冒险的人,并理所当然地说着:朋友就是该去哪都一起啊!这样才好互相照顾。
“……我来这里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格瑞道:“我想你要去的地方,和我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至少这一次,他不会抛下金独自面对一切。“我会陪你一起去找秋姐。”他最后如此说道。
酒吧里一时寂静,金的眼睛里氤氲着微光,像是沾上了雨水的天空。
片刻后,金露出灿烂的笑容,对格瑞道:“那真是太好啦,谢谢你,格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