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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这座建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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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建筑的造型形似无数林立石柱,以多边形结构为主,棱角分明,轮廓锋利,虽说是神殿,但除开绘制在表层的阴刻纹路富有宗教气息外,反而更像是一座封闭的堡垒。
堡垒除了正门,另有十几个因岩层塌陷出现的缺口,这些缺口让整座堡垒失去了防守的能力,如一头已死的巨兽,只能在时光的侵蚀下坦露内脏,任由外来者恣意践踏。
越靠近建筑,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重。
安迷修不难猜出这些血腥从何而来,自雷狮故意曝光了隐藏入口的坐标,先他们进入隐藏入口的人必然会出现争斗厮杀。眼下大多数活着的人应该都进了建筑内部,留在外面的自然都是失败者的尸体。
不过安迷修很谨慎,没有直接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他观察了一番建筑外部,挑了一个更隐蔽的缺口往里走。
直到安迷修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处,搭起篝火烘干了两人,雷狮仍然没有醒来。
外面的瀑布声越来越响亮,时不时混合着巨石坠落的扑通。距离他们掉下来已经将近两个小时。打进雷狮体内的修复剂早已发挥了作用,可体征的逐渐稳定却丝毫没有让雷狮的意识复苏。
不安开始在内心沸腾,安迷修皱起眉,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是否还有哪里没注意到。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画面,是被电磁脉冲击中的雷狮。
或许是一年前的事件曾导致他受过重伤,不得已接受过义体移植,这些精密的机械零件非常容易被电磁脉冲摧毁,日常都需呵护保养。但如果只是植入了义体,雷狮完全没必要避讳和安迷修进行链接。所以问题一定出在精神上。
突然,安迷修想到了方才战斗时两人短暂的浅层链接。超感协同让他能感知到雷狮的感受,但仔细回想,来自雷狮的感觉却模糊非常,仿佛隔着一层违和的隔膜,视觉、听觉、嗅觉都带着一种错位的迟滞,而味觉与触觉居然毫无反应。
安迷修心下突突直跳,不可置信地看着雷狮。他想起了,这违和感最深的来源是哪里了。
痛觉,雷狮受了重伤,可即便是被嘉德罗斯重击坠落,两人链接未断之时,安迷修都没有感受到任何雷狮理应感受到的痛感。
一个可怕的猜想跟着推测显现,哪怕是之前那样危机的情况下,雷狮都没有直接使用精神操控。安迷修本以为是因为雷狮受了伤,但如果不是这个伤导致的呢?如果雷狮不是不想使用……而是无法对他人进行精神操控了呢?
安迷修忍不住凑近了雷狮,拨开他额头的发,俯身与之额头相抵。
一般哨兵没有探寻向导意识海的能力,但他和雷狮曾是结合伴侣,那条断裂的结合链接便成为了此时窥探真相的桥梁。
久违地,安迷修触碰着那条断裂的痕迹,沿着斑驳残缺的边际,屏息合眼,小心翼翼地跨越精神洪流中的沟壑,来到了雷狮的世界。
过去漫长的两年时光里,他封闭意识海,将那条断裂的链接抛掷虚空,仿佛不去看就能不去在意,不用感受到来自彼岸的狂浪。
如今他终于还是踏上了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和记忆中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汹涌海啸,没有烈火疾雷,一切象征着雷狮的事物全数静默,归于一种令人困惑的停滞。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雷狮的精神波动。
猜想在此刻变成了更恐怖的现实。只有一种情况下,向导的意识海会如死一般宁静,那就是他们已经陷入感官神游,精神与□□因漫溢的无法承受的自我混乱而分裂,从医学角度来说,这种分裂等同于脑死亡,他们将再也无法醒来。
但雷狮不是普通向导,他那超凡的天赋让他从未受困于向导天生的缺陷,他无需任何结合亦能锚定自我,他自己就是自己的主宰,又怎么会陷入神游状况?!
安迷修急切地寻找着,努力想要找到任何一丝一毫雷狮的精神还存在的证据。
然后他看到了那头狮鹰,虚幻的,破碎的狮鹰卧伏在精神图景的废墟上,双眸紧闭,折断的双翼垂坠身侧,伤痕累累,气若游丝。
安迷修的心脏被那微弱的气息勒住,连带着泛起了尖锐的痛。他慌张地抚摸着狮鹰的背脊,痛心地触碰那双折断的翅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安迷修无从得到答案,汹涌的疼惜淹没了理智的抗拒,缄默誓言的警告,他俯身拥抱了那头狮鹰,温柔地拂过结合链接的裂痕,小声呼唤着:你能听到吗?雷狮,雷狮……
沉睡的狮鹰轻轻动了动,紧闭的眼睫颤抖着,似乎是在回应。
安迷修欣喜若狂,他坚持不懈地开始呼唤,于是意识的领域掀起了狂风,冲破死一般的寂静,精神图景的碎片在呼唤中摇晃,如汪洋上摇曳的浮萍。羽狼在风中引颈长啸,声音悲切而渴求,它困在安迷修意识的废墟中穿梭徘徊,可怜巴巴地望着断裂的桥梁远方。
在潜意识的欲望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抗拒来自灵魂的吸引。当自我的认知归于本真,世间便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填补缺陷的渴望。
而精神波段高度契合的哨兵和向导,犹如一个灵魂在创世之初被神分为两半,生来就理应合为一体。
雷狮无波的意识海中起了浪,灰白色的天上密云滚滚,一场大雨突然倾泻而来,夹杂着呼啸雷鸣,它们迫不及待地奔向安迷修,像是想要将安迷修永久留在这里一般,像是想要紧紧将这个灵魂捆缚在自己的世界一般。
但那雷雨只是穿透了安迷修,失去的结合链接让他们无法如过去一样融为一体。
不能触碰的困境激发了潜意识的不满,这种不满转而演变成了不甘与反抗,天空燃烧起来,意识海开始如熔炉般沸腾,将无所依的精神重新聚拢,凝合,以激烈的反抗意志为锤重锻了整个世界。
熊熊燃烧的烈焰雷火中,分裂的自我再度锚定,终让陷入虚无神游的意志自混沌中被唤醒——
雷狮蓦然睁开眼,目光与安迷修近在咫尺的面容相撞。
他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如亡灵回归躯壳,生者重回死去的身躯。
他呼出口气,抬起手臂扣住了安迷修的后颈。下一刻,安迷修如受惊的鹿,唐突瞠目后仰,迅速和雷狮拉开了距离。
“……刚不是你一直在叫我?”
“……”
寂静而难言的微妙之中,雷狮嗤笑一声,撑着地面坐起了身。
安迷修别开视线,又很快转过头看向雷狮,眼睛有些发红。
“是当年断开链接后导致的吗?”他用询问的口气,出口的话又是已有定论:“受断开链接的影响,你没法再用精神操控的能力。一年前意识海又遭到过重伤,让你陷入了神游,从那后,你必须借助脑部植入物才能维持意识海的锚定,否则就会失去对□□的感知和掌控。所以你才会被电磁脉冲重创。”
雷狮眯起眼,忽然低头看了眼胸口,单手拂过脖颈,而后轻笑道:“你看到了啊。”
安迷修不语。
黑发青年的语气并未有任何波动,和安迷修沉重的神色比起,他对于自身的困境全无悲喜在意。
安迷修咽下嘴里的苦涩,哑声道:“不肯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你有了致命的弱点吗?”说完,没等雷狮回复,他又自嘲般摇头否认,“不,你才不会怕这些。你只是痛恨我……更痛恨我会同情你,可怜你,你不需要我的爱。”
雷狮幽紫色的眼被篝火染成了金红,宛若漫溢出了鲜血,他唇边的笑意消失了,冷峻的面孔如一尊无情的石像,目光波澜不惊,凛冽彻骨。
安迷修说:“你是对的,我总是会做让你痛恨的事情;就像你总是会做让我痛恨的事一样。”他终于不堪负荷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雷狮了。
无声之中,神殿里的风轻而冷,如来自光阴的游魂,悄悄聆听着尘世的每一份爱与恨。
“我接受了,雷狮……我接受我无法改变你,我的爱只是软弱的无用物。”
安迷修用平静的语气,颤抖着嗓音,诉说出了内心最深最隐秘的罪恶。“我接受了我的无能为力……我希望你活着。”
雷狮紧绷的唇角微微松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抿于沉默。
安迷修盯着那团燃烧的火,声音逐渐放低,变轻,最后轻如一句呢喃:“至少在找到创世之前,在我们完成这次合作之前……别死了,雷狮。”
良久,他听到来自火焰的噼啪,空洞的风穿过两人,仿佛河水冲刷过岁月累积的难言的一切,无法带走任何伤痕与废墟,却足以暂时掩盖。
而后回应他的是雷狮意味深长的笑。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骑士大人。”
我会等着你,直到你必须做出选择的那一天。毕竟这世上,你是唯一能审判我的人。
雷狮在内心补充,狡猾地将这隐秘的宣告隐藏,像一个独享秘密的恶劣孩子,兀自立下约定,却不打算让对方知晓。